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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因为他还没踢完 点球大战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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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球大战开始前,许澄周围的位置已经空了大半。
比赛被拖进加时以后,许多记者便开始整理设备。等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负责赛后采访的人陆续离开媒体席,赶往混合区争取最靠前的位置。
这是正常选择。
淘汰赛若进入点球,结果往往在几分钟内决定。记者提前抵达混合区,可以第一时间截住关键球员,也能在直播信号切回演播室前完成站位。若等最后一个点球结束再走,最好的位置早已被占满。
许澄没起身。
她在比赛开始前已与同事完成补位安排。由另一名记者先去混合区,她留在媒体席完成点球阶段的现场记录与即时连线。若华国队晋级,她只能在后排参与群访;若被淘汰,也由同事先承担第一轮采访。
这项安排早已确定。
她在赛前工作会上主动提出交换,代价写得很清楚:放弃最靠前的位置,失去最可能产生独家画面的时段,也可能让自己的赛后出镜延后。
唐岚问她是否因为程叙可能主罚。
许澄说:“也因为点球本身需要有人留到最后。”
“工作理由成立。”唐岚说,“私人理由自己承担。”
现在周围椅子一张张弹回去,脚步都向通道方向涌。许澄坐在原位,耳边只剩观众的呼喊和现场广播。
华国队曾经两球领先,又被荷兰追成二比二。加时赛双方都没再进球。程叙在最后阶段明显减少冲刺,却仍留在场上。他站在中圈附近,与教练确认罚球顺序。
许澄没关于名单的内部信息。
她只能看见球员一个个走到中圈,替补和工作人员围在边线。程叙的目光越过人群时,媒体席已空出大片座位。他的目光从人群上方扫过,停在她这一区域。
许澄没挥手。
摄影机仍可能扫到媒体席,她也不需要用动作告诉他自己在。她只是没有走。
第一轮罚球开始。
许澄将笔记本分成两栏。一栏记录罚球队员、方向与结果,另一栏记录中圈反应和门将准备。她曾做过很多点球报道,知道那份情绪不只发生在点球点。等待的人、背对球门的人、罚进后不敢庆祝的人,都在承受同样压力。
第一名华国球员命中后,媒体席只剩稀疏掌声。
第二名球员走向点球点时,许澄看见周启站在中圈最外侧。他在首战犯过错,此刻双手一直放在身后,不停摩擦指节。球罚进以后,程叙第一个过去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很快,转播镜头甚至没有完整捕捉。
许澄仍在笔记里记下。她知道后续报道未必会用,却不愿只记录进球者。点球大战会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几秒射门,等待和互相支撑同样构成比赛。
第三轮,华国门将判断对方向却没能碰到球。媒体席传来叹息。许澄的同事从混合区发来一段语音,背景全是记者抢位的喧闹。她没播放,只看文字转写:位置已保留,按计划留下。第二轮荷兰球员将球打高,几名提前起身的记者在通道入口脚步一滞,又迅速继续往下跑。每一次比分变化都会改变混合区里最值得抢的位置。许澄的同事发来消息,告诉她已占到第二排左侧,可以完成球队整体采访。
她回复“收到”,没有询问程叙会从哪条通道出来。赛前的补位安排只解决工作,不提供私人便利。
每一个球都将整座球场拉到极端。命中时声音骤然炸开,扑出或偏离时又出现短暂真空。许澄按顺序记录罚球方向、球员反应和门将动作,手指却比平时更僵。
她并不相信程叙一定会进。
点球会偏,会被扑出,最好的球员也逃不过。许澄不敢替程叙确信胜利。她能做的,是在他离开球场以前坐在这里。
直播镜头曾扫过媒体席,许澄知道自己的空位或在场都可能被网友解读。她没因此改变决定。若为了避嫌提前离开,仍然是让公众猜测支配工作;若为了浪漫故意挥手,也会把点球变成两人的私人舞台。最合适的动作只有继续坐着,完成原本已经协调好的任务。
她把双手放在桌面,尽量不让镜头捕捉到紧握的指节。程叙需要面对的是球门和门将,不需要承担她在看台上的恐惧。
第三轮以后,双方各自出现一次失误。
华国队第五名主罚者公布时,程叙从中圈走出来。
许澄握住笔。
他一路看着脚下,走到禁区外才停下,调整护腿板和球袜。现场大屏给出近景,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裁判将球交给他,门将站在门线上不断移动。
许澄听见耳返里导播问:“准备连线,若罚进立刻接。”
她按住耳机:“收到。”
程叙把球放到点球点。
起身以后,他终于朝媒体席看了一次。
距离太远,许澄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看见她。可他的视线停留的位置,与她所在区域完全重合。
她仍没有动。
裁判鸣哨。
程叙助跑,射门。
球贴着门柱进入网内。
华国看台爆发出巨响。程叙没立刻庆祝,只转身往中圈走。门将随后扑出荷兰队最后一球,比赛结束,队友从四面冲向场内。
许澄站起来,先完成现场连线。
“华国队通过点球大战晋级世界杯四强。程叙主罚第五个点球命中,随后门将完成关键扑救。球队在两球领先被扳平以后,没有在加时和点球阶段失去秩序。”
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连线结束后,她才收起笔记本,带着设备快步赶往混合区。最前方位置已经被占满,她只能站到第二排靠后的位置。程叙接受采访时,前面隔着数支话筒与摄影机,她连他的完整侧脸都看不见。
这是她留下的成本。
同事已经完成第一轮提问,将位置往旁边让了一点。许澄接过工作,没有试图挤到最前面。她负责记录其他球员的回应,直到程叙结束采访离开。
两个人未公开对视,也没交换任何话。
赛后流程结束已经很晚。许澄回到媒体车上,才打开手机。
程叙的消息在十五分钟前到达。
“你怎么没去混合区?”
她看了片刻,回复:“去了。在后面。”
“为什么不提前走?”
许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多话都可以说。她可以说自己协调了补位,可以说点球阶段同样需要现场记者,也可以说他抬头时,她不想让那个位置变空。
最后只回了一句。
“因为你还没踢完。”
消息送达以后,程叙很久没有回复。球队还在恢复、采访和治疗,他未必有时间看手机。
媒体车驶离球场,窗外仍有球迷挥旗。许澄靠在座位上,疲惫终于从肩颈漫下来。
十几分钟后,手机亮起。
“现在踢完了。”
媒体车经过球场外最后一片庆祝人群。许澄看着“现在踢完了”,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
她删掉已经输入的几行,只问:“检查结束告诉我。”
她拍下工作表上被划掉的“混合区第一排”,没有发送,随后将表格收进设备箱。
她回:“所以我去交片。”
程叙发来一个很短的“好”。
他没说谢谢,只回了一个“好”。许澄看着那个字,至少不必再解释自己仍然完成了工作,也没将采访责任丢给别人。
许澄收起手机。
她没替他罚那一球。
只是在他走向点球点以前,仍然坐在原位。
回到酒店后,她补完了因留席而延后的赛后稿。标题没有写程叙寻找谁,只写华国队如何从被扳平中恢复点球秩序。私人选择留在消息对话里,报道仍然属于整支球队。稿件提交成功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编辑回了一个“收到”,又补充说现场留席的视角很好。许澄没解释那份视角如何得来。职业价值已经体现在稿件里,私人原因不必成为作品的注脚。她关掉电脑,终于允许自己回想程叙罚进后转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