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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着护栏 许澄在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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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澄在所有镜头前把第一个问题给了周启。
周启二十二岁,第一次参加世界杯,进国家队以后接受过的最长采访不到三分钟。开放训练结束前,新闻官安排几名球员沿护栏经过,媒体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提两个问题。
记者们首先叫的是程叙。
许澄却把话筒递向周启:“第一次站在世界杯训练场,最不适应什么?”
周启显然没准备,愣了两秒:“风有点干。”
周围有人笑。
许澄笑道:“除了天气?”
“镜头太多。”
“那你现在已经完成第一次世界杯采访了。”她说,“第二次会不会容易一点?”
周启放松,点了点头。
程叙站在旁边等队友通过。昨晚她离开房间时,采访证还没完全理正;现在那张证件端正贴在胸前,话筒线绕过手腕,所有动作都干净利落。
昨夜没有替他换来任何特殊待遇。
程叙不意外,却还是多看了一会儿。
昨晚在套房里,她可以坐在他身边问为什么是自己。今天在训练场上,她必须让每一个问题都经得起回放。两种距离都真实,谁也不能把另一种抹掉。
昨夜她坚持从侧门离开,现在也没朝他多停一秒。隔离线外已有同行举着手机,任何多余的靠近都可能被留进别人的镜头。
轮到他经过护栏时,几支话筒同时伸过来。问题从身体状态到球队目标,彼此叠在一起。程叙停在规定位置,先回答了两句。许澄站在最外侧,没有抢问,也没借着近距离看他。
新闻官提醒只剩三十秒。
她这才开口:“程队,年轻球员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你会替他们承担多少压力?”
“能替的有限。”程叙说,“比赛上场以后,每个人都要踢自己的部分。”
“那队长的作用是什么?”
“让他们犯错以后,还敢接下一脚球。”
周启在旁边抬头。
许澄没往下问。她收回话筒,给下一家媒体让出位置。
公开时段结束,球员回到场内。训练接着封闭,强度比早上略高。小范围对抗里,周启第一次处理球过慢,被韩骁从身后断掉。教练吹停,要求重新来。
周启又把球回给身后。
程叙把球又交给他。
“转身。”
周启犹豫半拍,仍照做。第二次被逼得丢球,脸色更难看。程叙没安慰,只在下一轮继续把球传过去。
第三次,周启转身向前,一脚把球送进两名防守队员之间。
训练没有因为这脚球停下来。教练也没夸,只挥手让所有人继续移动。
程叙跑向禁区时,脑子里闪过许澄刚才的问题。
队长能替年轻人承担多少压力?
答案可能比他说出口的更少。掌声、批评、失误和恐惧,到最后都要落在每个人自己的身体里。他能做的只是把球再给一次,让对方还有机会决定下一脚。
训练结束后,医疗组复测心率。数据回到正常范围,队医仍要求他下午恢复时多睡半小时,不参加额外力量训练。
程叙接受安排。洗完澡回到更衣室,周启坐在长椅另一端,反复看刚才训练的平板回放。画面每次停在他第二次丢球的位置,他就拖回去重看。
程叙经过时按住屏幕:“第三次呢?”
周启抬头。
“只看错的,明天还是不敢传。”程叙把进度条拖到最后那脚向前球,“把这个也看完。”
他没等对方道谢,拿起自己的装备离开。
午餐后,他回房看手机。
许澄没发消息。赛事媒体群里却推送了她所在频道的训练短片。画面没有用程叙的射门,也没剪韩骁的玩笑,而是保留了周启第一次面对镜头时的停顿,以及程叙回答“犯错以后还敢接下一脚球”的那十几秒。
视频标题很普通:第一次世界杯训练。
程叙看完一遍,又拖回开头。
周启的紧张没有被剪掉。许澄没用音乐遮掩,也没配一句鼓励年轻人的漂亮旁白。她让那个停顿完整留在画面里,接着才接上他放松后的笑。
频道的下一条短片才轮到程叙。画面是他在训练里回撤接球,标题写着队长状态良好,只保留十二秒。程叙点开,看完就退出。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前一条里周启回答“镜头太多”时,许澄没马上替对方圆场。她把等待留给了那个年轻人,让他自己找到第二句话。
午休结束,程叙去恢复室做拉伸。电视正播放各队训练新闻,许澄出现在现场连线里。主持人问华国队年轻球员是否紧张,她没用一句“氛围轻松”带过,只说紧张很正常,真正要观察的是他们在犯错以后还愿不愿意继续处理球。
理疗师抬头:“你们今天是不是也练这个?”
“嗯。”
“记者看得挺准。”
程叙没接话,屏幕上的画面还没播完。连线结束,画面切回演播室,他才翻身让理疗师处理另一侧腿。
理疗床边的手机“嗡”地震了一声。
“发圈晚上让同事去取,可以吗?”
程叙把这句话读完,回她:“可以。”
消息发出后,他又补了一句:“视频看了。”
“哪一段?”
“周启。”
“他值得被看到。”
程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训练里的那脚向前球未进入公开画面,许澄仍从十五分钟开放时段里找到另一种完整。
他原本想问,她为什么不拍自己的射门。这个问题成了一个习惯被镜头追随的人,竟开始在意某个镜头为何没有追随。他最后没发。
下午的视频会从对手反击开始。
教练组分析首战对手的反击速度,画面反复停在边路丢球后的站位。程叙坐在第一排,纸上只记几个关键词。私人消息被他留在会议室外,直到两个小时后结束才重新打开。
许澄又发来一条:“同事临时加班,发圈先留你那边。”
程叙走到住宿楼窗边。媒体工作区就在训练基地外侧另一栋建筑,玻璃幕墙反着夕阳。他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一层,也不可能穿过两道安检去找她。
他回:“保管费怎么算?”
“采访时少答一句套话。”
“那你亏了。”
“明天再算。”
程叙把这段对话看完,正准备锁屏,许澄又发来一张工作台照片。电脑旁堆着采访卡和存储盘,角落里是一盒没来得及吃的沙拉。照片没有拍到人,只让他看见她的晚上还远没有结束。
他回了一句:“先吃。”
许澄隔了十分钟才发来一个“好”。
明天。
程叙盯着这两个字一会儿。她没说今晚见,也没用昨夜的亲密换取任何额外时间。两个人的工作日程把距离重新拉开,能留下的只有一根发圈和几条短消息。
晚间会议开始前,程叙在一楼走廊遇见媒体团队撤场。球员通道和媒体通道由一条隔离带分开,许澄走在工作人员中间,正低头听制片人说话。两人同时抬头,只来得及隔着几米点头。
她没停,他也不能越过隔离带。程叙跟着队伍进会议室,门在身后“咔哒”关上。那个点头短得近乎普通礼貌。会议开始以后,程叙仍清楚她就在基地另一侧工作。
晚间会议结束前,新闻官宣布第二天公开训练后的媒体安排。程叙原本不在群访名单上,恢复计划也更紧。他翻着排期,主动说:“我参加。”
陈放抬头:“你只有十分钟,采访结束直接去恢复。”
“够了。”
“媒体是随机提问。”
“知道。”
韩骁坐在旁边,用笔敲了敲桌面:“队长最近很热爱媒体工作。”
程叙合上文件:“为年轻球员分担压力。”
“你刚才还说能替的有限。”
“所以只参加十分钟。”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新闻官没有多问,把他的名字加到名单末尾。
第二天下午,开放训练结束,媒体在采访区等候。程叙完成最后一组跑动,跟随队友走向场边。许澄站在第二排,手里拿着提纲,身边全是镜头和记者。
当天训练比首日紧凑。球队开始加入对手转换进攻后的回追路线,程叙连续完成两组高强度跑动,结束时球衣已经贴在背上。理疗师在场边提醒他群访后必须马上恢复,新闻官也把十分钟写在白板上。
他没有多余时间。经过采访区时,还是朝许澄那边偏了一次头。
他从护栏另一侧经过,没有停。
直到新闻官宣布群访开始,程叙才坐到采访位。前面几名记者依次提问,许澄始终没有举手。
九分钟过去,陈放看表:“最后一个问题。”
几支话筒同时抬起来。
程叙没点任何人,只把视线落在许澄那里。
她举起手。
陈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一眼恢复区方向。
训练结束后,程叙在淋浴间里闭上眼。许澄在房间里叫他名字的声音盖过了刚才那脚传球。水落在肩背上,昨夜留下的触感被冲淡,想见她的念头却更清楚。
他以前习惯把欲望与比赛分开,认为只要进入训练场,所有私人情绪都该自动退后。许澄没退。她站在护栏外,戴着采访证,明明连一根手指都不能碰,却比夜里躺在他怀里时更让他分心。
程叙拿起手机,打了“昨晚我很想你留下”。盯着那行字,他又删掉,改成一句:“发圈先放我这里。”他还不敢把依恋说得太明白,只能先替它找一件具体的东西。
“再给九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