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予你》墨岫

3、和好 纪盛的

　　纪盛的消息把许予的思绪拉回。
　　【冬灼】你明天几点到店里？
　　【XY】大概十点吧，有什么事吗？
　　【冬灼】雨曦今天做的那个蛋糕，她让我明天带给你。
　　许予怔了一下。楚雨曦确实提过要送他蛋糕，可他记得，她没说是由纪盛亲自送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像是猜中了他的顾虑。
　　【冬灼】不是我，是我秘书送。
　　不是纪盛。许予稍微安心了些，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纪盛。
　　可这晚他还是久违地失眠了，直到天色泛白才睡着。闹钟响起时，他整个人都是木的，要不是楚洁发消息说店里有人等他，他简直想把这世界隔绝在外，狠狠窝在被窝里睡一觉。
　　推开店门时，困意还压着眼皮。然而，当他看清坐在靠窗位置的人时，那点倦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你怎么在这？”许予脱口而出。不是说好秘书来送蛋糕，怎么纪盛也在这啊？
　　纪盛转过身，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桌上那只精致的纸盒：“我秘书临时请假，只能我亲自来了。”他将蛋糕往许予的方向推了推，“喏，雨曦给你的。”
　　许予不情不愿地挪过去，躲避着纪盛的视线。一是因为当初直接把纪盛拉黑有些心虚，二是有些膈应纪盛是gay。
　　纪盛见他躲着也不生气，反而把蛋糕又往前递了寸：“尝尝？雨曦还等着你的评价呢。”
　　“先放着吧，我忙完再吃。”许予想都没想就拒绝，只想赶紧把这尊神送走。
　　他的逐客令下得明显，纪盛岂会看不出来。按昨夜复盘的计划，他该顺势离开，给许予足够的喘息空间。可看着许予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模样，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涩直冲头顶，让他破了功。
　　“许予。”纪盛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常年健身勾勒出的宽阔肩背，往许予面前一站，像堵密不透风的墙，“你在怕我？”
　　话一出口，纪盛就后悔了。明明答应过不扰他清净，现在这算什么？只会把人吓得更远。
　　“抱歉。”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有些哑，“是我没控制好。”
　　“没，没事。”许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陈列柜，“那个……我要开始工作了。”
　　其实无事可做，他只是在递台阶。纪盛也顺坡下驴，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纪盛的身影，许予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清晨的店里还没有客人，店员们也都识趣地窝在后厨，没人看见他刚才的狼狈。
　　纪盛回到车上。他烦躁地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紧蹙的眉峰。
　　“怎么就控制不住呢。”他低声问自己。
　　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让许予帮忙照看楚雨曦的这一个月慢慢缓和关系，顺便把十年前的事情解释清楚。
　　但他失控了。纪盛刚才看到许予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他那些精心构筑的冷静和耐心，顷刻间土崩瓦解。
　　一根烟燃尽，纪盛掐灭了烟蒂，眼底却亮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光。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什么计划，统统见鬼去吧。
　　他推门再次走进“甜屿”。
　　这一次，他没有给许予逃避的机会，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车厢内密闭的空间让许予有些局促，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纪盛，发现对方正在看他，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小声问：“那个……你要说什么啊？”
　　纪盛习惯性的想点烟，却在触到烟盒时顿住，想起许予讨厌烟味，又悻悻地将烟盒扔到后座。他深吸一口气：“谈谈我们。”
　　许予猛地抬头。
　　“我想，我们之间有个很大的误会。”纪盛开口，视线一直停在许予身上。
　　“误会？”许予不解，“我们有什么误会？”
　　“十年前，我向你表白那次。”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许予不懂，这能有什么误会？难道他不是gay？可他要不是gay，又为什么要向他表白？
　　纪盛看着许予不解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gay。那次表白，是因为我和舍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什么？”许予彻底愣住。
　　“我说，那次是我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和你表白，是我舍友想出来的大冒险内容。”纪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你跑得太快了，我刚说完你转身就跑，我想解释都追不上。给你发消息，你直接拉黑我。跑到你家，你居然为了躲我连家都不回……我有那么可怕吗？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许予怔怔地听着，脑海中闪过高三那年的画面。是啊，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许伯山带来的阴影，只想离他越远越好，根本没给纪盛任何开口的机会。他一直以为那是纪盛的秘密，却没想到，那只是他和室友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所以，你真的不是……”
　　“真不是，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去问我舍友。”纪盛打断他，有些哭笑不得，“还是说，你真觉得我像gay？”
　　许予没回答。他不敢仅凭外表判断，就像他从未想过许伯山会出柜一样。但内心深处，他其实是偏向相信纪盛的。他从来都不愿真正将纪盛划入那个令他恐惧的范畴，那句“恶心”，更多的是吓破了胆后的应激。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许予的声音很低，带着歉意，“那个抱歉啊，我那天应该听你把话说完的。”
　　纪盛摇摇头，眼底的焦躁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没事。当时我也被你那句‘恶心’砸蒙了，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跑没影了。”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许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头垂得很低。他想打破这寂静，嘴巴张合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纪盛的目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喉结轻轻滚动，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柔：“许予，我们还能重新做朋友吗？”
　　许予低着头，没立刻回答。
　　还能重新做朋友吗？他们因为一个误会分开了十年，虽然现在已经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但关系不是一下子就能回到从前的。
　　纪盛看穿了许予的犹豫，轻声补充：“我知道，一个误会解开，不代表我们能立刻回到从前。毕竟分开了十年，我问的是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开始？”
　　许予抬起头，对上纪盛那双深邃却坦诚的眼睛。他在心里问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因为他的怯懦和误解，他们浪费了十年。而眼前这个人，在十年后把一切都解释清楚，问他能不能重新做朋友？
　　许予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好。”许予的声音很轻，“那我们就试着重新做朋友。”
　　纪盛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抹真切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眉梢，驱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
　　“好。”他说，“重新做朋友。”
　　“对了，下午我有好几场会议，得麻烦你看一会儿雨曦。要是结束太晚，可能还得劳驾你送她回家。”纪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纪盛为了给许予送蛋糕，把上午的会全挤到下午，估计他今天得到八点才能结束。
　　许予没多话，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那我先回店里，你也忙吧。”他轻声道。
　　“好。”
　　直到许予走进店里，纪盛才升起车窗，握拳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Yes！”
　　他没想到进展会这么顺利。原本为挽回这段关系，他还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如今看来，全是多余。
　　接下来，该好好想想怎么一步步把关系修回到从前的样子。
　　许予回到店里，心里莫名的有些欢喜。
　　“老板，中彩票了？笑得这么开心。”楚洁正擦着柜台，见他进来，笑着打趣。
　　许予立刻收敛笑意，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胡说什么，好好干活。”
　　楚洁摇摇头，笑着继续打扫去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
　　【冬灼】蛋糕记得吃，味道会让你惊喜的。
　　不知道为何，许予总觉得纪盛这话不太对劲。
　　【XY】知道了，忘不了。
　　放下手机，许予打开蛋糕的包装盒，品尝了一口楚雨曦亲手做的蛋糕。
　　所有期待的表情在蛋糕入口的那一刻凝固在脸上。
　　甜，太甜了。低血糖患者吃一口，估计能从这儿一路踢正步踢到拉萨。他的血糖实在不允许他把那一整块都消灭掉。
　　这下许予明白纪盛那句有惊喜是什么意思了，看样子他昨天已经品鉴过了。
　　“楚洁。”许予脸上挂着笑，只不过是不怀好意的笑 “你来，我这有好东西要给你尝尝……”
　　秉持着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原则，许予成功祸害了他店里所有的员工。
　　“店长叔叔！我来啦——”
　　下午刚放学，楚雨曦背着小书包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直奔许予，“店长叔叔，我做的蛋糕你吃了吗？”
　　许予不知道该怎么说，蛋糕吃是吃完了，只不过是他们店里每一个人合力吃完的。
　　“吃了。”许予揉了揉楚雨曦毛茸茸的脑袋，温和地问：“很好吃。不过雨曦啊，你放了多少糖呀？”
　　许予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楚雨曦那个蛋糕除了甜什么都尝不出来。
　　“一整罐！”楚雨曦毫无负担地邀功，“因为我最喜欢甜甜的蛋糕啦！”
　　怪不得……
　　许予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楚雨曦软乎乎的脸蛋：“下次呀，咱们少放点糖。糖吃多了，小虫子可是会来咬牙齿的哦。”
　　而且他血糖也遭不住。
　　“知道啦，店长叔叔！”楚雨曦乖巧地应下。
　　“叫许叔叔就好。”许予自然地接过她的小书包，“走吧，许叔叔送你回家。”
　　“许叔叔知道我家在哪儿吗？”楚雨曦跟许予在身后，仰着小脸问。
　　许予低头“嗯”了一声，“你舅舅发给我了。”
　　说巧不巧，纪盛住的小区，就在许予所在小区的正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竟然没有遇见一次。
　　许予给楚雨曦系好安全带，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纪盛。
　　【XY】已接到目标人物。
　　会议室里，纪盛正听着下属的汇报，低头瞥见消息，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这一幕让周遭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毕竟纪盛开会从不碰手机。
　　许予来到驾驶位，扭头对楚雨曦说道：“雨曦，我们出发咯。”
　　“好！”
　　到达纪盛家楼下，许予停稳车，回头想叫醒楚雨曦，却发现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嘴角还带着几滴口水。
　　许予失笑，怎么跟纪盛一样，一坐车就睡觉。他没舍得叫醒楚雨曦，背上她的小书包，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出来，走进电梯。
　　输密码进门后，许予一时分不清哪间是儿童房，只好轻轻将楚雨曦放在沙发上，拉过毯子盖好。他拿出手机，又对着那张熟睡的小脸拍了几张特写。
　　许予一向很喜欢小孩，当年高考填志愿，他还动过报学前教育的心思，硬是被有五年幼师经验的表姐给劝退了。
　　许予指尖轻轻戳了戳楚雨曦的脸蛋，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要是他以后的孩子也能这么可爱就好了。
　　另一头，纪盛刚结束一场会议，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不知道许予有没有把雨曦送回家。
　　对着黑屏的手机发了会儿呆，他终究还是按亮屏幕发了条消息。
　　【冬灼】到家了吗？
　　【XY】已到，雨曦睡着了。
　　【XY】跟你一样，坐车就睡。
　　纪盛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许予过了十年还记得他这个习惯。
　　【冬灼】正常，外甥随舅。
　　看着回复，许予脸上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XY】贫嘴。
　　【冬灼】不说了，下场会要开始了。
　　【XY】好。
　　放下手机，许予走向厨房，准备给楚雨曦弄点吃的。然而，当他打开冰箱门，却愣住了——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鸡蛋都没瞧见。
　　许予有些难以置信。这冰箱干净得像没开过张。纪盛平时到底怎么吃饭的？
　　正对着冰箱发愁，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许叔叔？”
　　楚雨曦不知何时醒了，站在厨房门口，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在干嘛呀？”
　　“我在想……”许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语气复杂地问，“你舅舅平时不做饭的吗？怎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而且昨天楚雨曦才做过蛋糕，按理说家里不该一点食材都没有啊。
　　听他这么问，楚雨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昨天做蛋糕的时候……把厨房炸了。奶油喷得到处都是，冰箱也搞坏了……这个是今天新换的，舅舅还没来得及买菜放进去。”
　　合着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已经是位“厨房杀手”了。
　　好在他就住在对面小区，直接把楚雨曦带到他家吃算了。
　　吃饭嘛，在哪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