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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画展惊闻,司令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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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白站在一幅淡紫色的睡莲前面。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中文标准,吐字不紧不慢。
“这幅画的主角不是莲花,是光。”
她回过头——
林秀行站在三步开外,金丝边眼镜换成了银边,深灰条纹西装。
他比上次在领事馆见面时清瘦了些,笑容却还是老样子。
文雅,温和。
像图书馆里偶然撞见的老熟人。
“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小白看着林秀行。
脑海里第一个画面不是领事馆的休息厅,不是莫奈与浮世绘——是叶锦宁离开的那个清晨。
灰蒙蒙的晨光,巷子里冻硬的残雪。
叶锦宁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袍从偏门走出去,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而眼前这个人,身上穿的是日本帝国军人的西装。
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林先生。
没有热情,没有笑意,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招呼。
他注意到了,隔着三步的距离看她,然后很自然地收回半步,多留了一些空隙。
“你不太想见到我。”
不是质问,是陈述。
“我不喜欢日本人。”她说。
声音很轻,很直接,像一个简单的、不容商量的陈述。
林秀行沉默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幅睡莲上。
“叶老师走的那天,是我帮她引开了盯梢的特务。”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汇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务,
“特务课派了两个人去火车站蹲守。
我把他们调去了通州,他们扑了个空,回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开了。”
江小白的目光从睡莲上猛地转向林秀行。
她看着林秀行的侧脸,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极致的警惕。其中夹杂着一个更冷酷的判断: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这样说有什么目的?
他今天站在这幅画前面和她说话,是真的偶遇,还是像上次在领事馆一样——
是安排好的接近?
她不知道。
但他身上那件西装、袖口那枚徽章,已经足够让她划下界限。
“为什么?”江小白问,“你为什么要帮她?”
林秀行没有回答。
他看着墙上的睡莲,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他的中文里没有任何口音,可这句话说得格外缓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翻译。
江小白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多问多失。
如果林秀行说的是真的,这份人情她记。可如果是假的——
锦宁岂不是——
她不愿意想那个结果。
锦宁一定平安无事!
但林秀行是日本军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他可能帮过锦宁一次,就发生任何改变。
“林先生,谢谢你帮叶老师安全离开。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
江小白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半分。
“但你是日本人,是帝国军人。我是中国人。
这道线不是你画的,也不是我画的。但它在。
它一直都在。”
林秀行看着江小白。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最后他只是微微欠身——
那个动作和他在领事馆休息厅告辞时一模一样。
礼貌,克制,不越界半步。
“我明白了。多谢你听我说完。”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磨石子地上,脚步声不紧不慢,很快就和其他参观者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了。
江小白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幅睡莲。光线从天窗落下来,落在她肩上的那块光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偏了方向。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展厅。
回来时,东交民巷外有奉系军警设卡盘查“赤化分子”,堵了整整两个钟头。
江小白回到府里,天已经黑透了。
她先去上房跟董淑知会了一声晚归的缘故,这才往西偏院走。
西偏院里亮着灯。
橘黄的光从窗户纸上渗出来,把半掩的院门染出一小块暖融融的亮色。
春桃正端着空茶盘从里头出来,一眼看见她从廊下过来。
赶紧迎上去,压着嗓子说:
“五姨太,司令来了,在里头等您吃饭呢。”
江小白脚步顿住。
那天夜里吵过之后,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沉云。
原以为他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登门——甚至可能,俩人就从此彻底掰了。
她连怎么告辞离开的话都准备好了。这才几天?
有一个礼拜吗?
这可怎么办!!她几乎想立刻转身去许如茵院里挤一宿。
可江小白转念想到下午在画展上林秀行说的那些话——
心又悬了起来……
陆沉云对这种事向来敏锐,或许能捕捉到有用信息。
为了叶锦宁的安危,她必须跟他说。
可是,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呢?
江小白在院子外头来回踱步。
从这头到那头,又折返回来。
春桃的眼珠子跟着她转来转去,转得快晕了。
江小白忽然停下,凑近春桃。
神情偷感十足。
“司令看着凶不凶?像在生气吗?”
江小白压低声音。
春桃歪头想了想,说:“还行,就跟平时一样。
反正司令总那样嘛。”
江小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行,我进去了。”
她一鼓作气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了顿。随即故意放得不紧不慢,轻轻推开门——
厅里摆着一桌饭菜。
陆沉云没在桌前坐着,人在里间炕桌那边低头批公文。
军装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笔握在手里,头也没抬。
江小白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瞄了一眼他的侧脸——
什么表情也读不出来。
她心里打鼓,面上却做得淡定,把斗篷解下搭在椅背上。
在炕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春桃又端了盏热茶进来,瞧瞧五姨太的脸色,又瞧瞧陆沉云的脸色,搁下茶盏便悄悄退了出去。
顺手把门带上。
江小白见陆沉云没有反应,心里愈发惴惴,端起茶杯喝茶。
她确实渴了,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陆沉云仍没抬头,笔在公文上又写了一行,才搁下笔,合上文件夹。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很清晰:
“你今天在东交民巷,又跟那个林秀行见面了?”
语气平淡,像在问她出去吃了什么。
江小白端茶杯的手顿时停住——
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炸了毛:
“你派人跟踪我?!”
陆沉云没否认。
江小白怒瞪他两秒,气呼呼地往椅背上一靠,抱起双臂,声音冷下来:
“原来司令过来是来审我的。”
陆沉云看着她那副又凶又冷的表情,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江小白更生气了,杏眼瞪得溜圆:“你笑什么!禁足令解了,跟踪令又续上了?陆沉云,我在你这里算什么?人犯吗?”
“我没必要特地派人跟踪你。”他的语气平和,带着耐心解释,
“保镖、司机都会跟我汇报,不必多此一举。
你今天去东交民巷,那是使馆区,张副官刚好去那边办事。”
江小白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瞬间有点挂不住了。
原来是张副官……
她眨了眨眼,端起茶盏假装喝茶,眼神从杯沿上方偷瞄了他一眼。
她刚才吼那一嗓子——
岂不是冤枉了他?
陆沉云看着江小白这副吃瘪的样子,嘴角不禁又提了一下。
“你到底在笑什么!”江小白又有些恼了,脸从耳朵红到脖子。
这人从她进门就怪怪的。
害得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我这几天想通了一件事。”陆沉云冷静地向她宣布。
江小白只觉后背汗毛倒竖,心里警铃大作。
他今天真的不对劲。
他想通了什么?
她后背绷得笔直,脱口问:“你想通了什么!”
脑子里止不住闪过数个念头——他该不会要开启强制虐恋吧?
不要吧……
陆沉云说:“先吃饭。”
江小白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惊疑不定。他站起来走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她磨蹭了片刻,也坐过去,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从碗沿上方观察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陆沉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有什么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