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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不能答应,她知道她没有说错 他的嘴唇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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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覆下来,压在江小白的唇上。不算重,却很深。
手指穿过她散着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轻轻往上抬了抬,让她更贴合自己。
江小白的唇上还带着笑出来的湿意——软乎乎的,带着墨香和淡淡的桂花糕的味儿,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江小白浑身僵了一瞬,下一秒,她的手猛地攥住了陆沉云的衣领。
不是推,是用力,攥得死紧,像怕自己会掉下去——像在风浪里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她闭了眼。长睫轻轻扫过他的脸颊,软得发痒。
有那么一瞬间,江小白什么都忘了。
忘了叶锦云,忘了后院的女人们,忘了她一直想去上海,忘了那本还没写完的小说。
甚至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有他。
和他贴在她唇上的温度。
和他托着她后脑的那只手。
天地间只剩下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云退开半寸。
额头抵着江小白的额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热热的,湿湿的。
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胸口最深处掏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搬,每一个字都在江小白心口上落下一个坑。
“答应我。”
“别离开我。”
江小白怔怔地看着陆沉云。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隐忍,没有往日那层沉沉的、让她永远猜不透的薄冰。
只有一个男人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问她愿不愿意接住。
江小白的手还攥着陆沉云的衣领,掌心下是他快得离谱的心跳,咚咚咚的,隔着军装布料传过来,震得她手心发麻——比她自己的跳得还要急。
有那么一秒,她几乎就要点头了。
几乎就要张嘴,说“好,我不走”。
可是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孙曼青跪在佛堂里的背影,看见了沈秋婷攒私房钱时眼底的恐惧,看见了许如茵十四岁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新房里发抖,看见了董淑在没人瞧见的墙角把金篦子贴在心口上——
她不能。
不能踩着她们的眼泪,去握住这只伸过来的手。
“我……我不能答应你。”
江小白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摄人,那亮光里满是一种痛苦的、不肯妥协的歉意。
“我不能骗你。我可能……我应该还是要走的。”
陆沉云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沉默长极了,长到江小白能听见窗外枣树的枝条一下一下地擦过窗棂,沙沙的,像什么人在叹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你不愿意做妾,这里面有很多原因我不能说。
小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只是名分上,我暂时还不能只你一个妻子。
至少短时间内,我不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地锁着她:
“但不会太久的。”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江小白心里所有的情绪。
她猛地一伸手,狠狠一把推开了陆沉云。
力道大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陆沉云侧身跌开的瞬间,江小白已经挣扎着从被褥里爬起来,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寒意从脚底直蹿心口,冻得她浑身发颤。
她脸色煞白,眼眶却红得厉害——像浸了血一样。
“陆司令,你当我是什么人!”
江小白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是更复杂的东西——失望、愤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从心底最深的地方翻涌上来。
“你还没有听我说完。”
陆沉云站起来,站在她对面。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温柔。
“我不需要听。”
江小白忽然就稳了下来。不是平静,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死寂。
她抬眼看着陆沉云,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子:
“陆沉云,你什么都好。你不贩卖烟土,不滥杀无辜,你爱国爱兵爱民,守着防区当一个好司令。
你把能给我的都给了——可你把五个女人全娶进来,现在又要为了我准备把另外四个抛弃。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江小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胸口,再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孙曼青因为你耽误了大半生。沈秋婷守了好几年活寡。许如茵十四岁就进了这个门,活在你庇荫下。
你敢说她们不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一心一意的丈夫?你敢说她们心里不苦?!”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铮铮地响:
“我待在这个院子里,跟她们分一个丈夫。我不高兴了,就把她们全都踢走,独占你。这算什么?
这是掠夺!为了谈恋爱不顾他人死活,为了自己的爱情,拿别人的人生当垫脚石!
我不要。你明白吗?这样卑鄙的爱情——我不要!!!”
最后三个字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一座冰窖。
陆沉云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江小白。
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窗外枣树的枝条擦过窗棂,沙沙地响。远处巡夜人的梆子又敲了几下,笃——笃——笃——,声音在夜色里孤零零地荡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小白,你收回最后一句话。我当没听过。”
“我不。”
陆沉云看了江小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有失望,有心疼,有一种被误解的愤怒,还有一种被触到了最痛处的无奈。
那么多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涌,多到江小白自己都数不清。
良久,陆沉云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闩上。
没有摔门。
只有一声很轻的“喀嗒”。
门,合上了。
江小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听见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一下,两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江小白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浑身都空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灯芯还热着,可光已经没有了。
可她没有说错。
她知道她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