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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昭华阁大赚,小白劝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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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家报社的记者来昭华阁采访,问沈秋婷,汉服会不会只是一阵风。
沈秋婷正趴在柜台后翻账本,头都没抬,撂下一句让记者琢磨了很久的话:
好东西,不怕风。
许如茵把报纸拿回来给江小白看,喜滋滋地说三姐上报纸了。
江小白正在偏院抄《左氏春秋》,抄到“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抬头扫了眼报纸上沈秋婷站在阁门口的照片。
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写。
许如茵说:“你看三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江小白想了想,确实有点。
她没说破,只把报纸叠好搁在一边:“这张留着,以后给秋婷姐做剪报。”
没过几天,沈秋婷自己买了好几份报纸,把文章剪下来贴在账本里。
转头就来找江小白,说:“老五,你之前设计的那几款改良版,能不能再出几个新样式?”
现在订汉服的学生越来越多,她们的要求跟官太太们不一样——腰线要高,裙摆别太长,袖子最好能收,料子也得平价些。
江小白听完,顺手抽出一张新画的稿纸,上面早列好了好几套新设计。
沈秋婷接过去看了半晌,抬头来了一句,差点让江小白把茶喷出来:“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我来找你?”
江小白把茶咽下去,笑眯眯道:
“三姐慧眼如炬。”
又过了几天,许如茵从学校回来,说清华汉服社想跟她们女子师范联办一场“华夏衣冠展”。
场地借清华大礼堂,问昭华阁能不能赞助几身走秀的衣裳。
沈秋婷当场拍板:赞助。
不光走秀用的,走完秀当场就能接单。
清华大礼堂的椅子是从各处临时凑的——长条凳、藤椅、方凳,还有几把从教授办公室搬来的皮转椅,参差不齐排了十几排,却座无虚席。
过道里站满了人,后排窗台上也坐了一排学生,腿悬在窗外晃荡。江小白坐在靠边的位置,是许如茵特意给她留的座——许如茵这会儿正在后台忙得脚不沾地。
礼堂两侧沿墙摆了好几排从饭店买来的冰块,高处的电扇呼呼转着,把冰气吹散开来,可架不住人多,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
来的人远比预想的多。
除了两校的学生,还有辅仁的教授、北大歌谣研究会的学者、报馆的记者。
甚至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攥着笔记本,时不时侧头跟翻译低语几句。
走秀开始了。
没有专业模特,全是各校汉服社的学生,穿着昭华阁的衣裳从后台鱼贯而出。
有人走得僵硬,同手同脚被同伴拉了一把;有人走得太急,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的布鞋。
可每换一身衣裳,台下就举起一片手——不是鼓掌,是抬手挡闪光灯。
报馆记者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前排有个教授被闪得直眯眼,旁边的人笑着递给他一副墨镜。
走秀结束后现场接的订单,沈秋婷后来盘点了好几天,统共多了好几百单。
江小白坐在位子上没动。
学生们开始退场,过道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还在讨论刚才交领襦裙的配色,有人拉着汉服社干事问怎么入社。
她看着满坑满谷的人,想起上辈子汉服复兴刚兴起的时候——也是从年轻人开始,也是从一场场小活动、小展览起步。
那时候穿汉服出门还要被人误会成和服,如今这浪潮还没到最盛的时候,可种子已经埋下了。
她心里清楚,汉服热能到这个地步,不是她几件改良款就能带动的,也不是一部电影一场秀就能引爆的。
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太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好看的,拿得出手的,能穿出去理直气壮说一句“这是中国的”东西。
昭华阁从开张算起,不到三个月。
订单从燕京排到天津,还有人从保定专程坐火车来问,能不能往上海发货。
沈秋婷从早到晚泡在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拨完一遍觉得不对,再拨一遍还是不对——不是亏了,是赚得她心里发慌。以前管家管铺子那点本事,她觉得够用了,现在铺子做成了店面,店面做成了牌子,光记流水账已经兜不住了。
库存多少、该进多少料、哪款好卖、哪款压货。
全靠脑子记,越来越不够用。
沈秋婷咬着笔杆对着账本发了半天呆,把算盘一推——
去找江小白。
江小白正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赶《庶女成凰》的后半部分。
最近既要设计新款,又要抄《左传》,写作时间一缩再缩,再不抓紧码字,存稿就要见底了。
她可不想开天窗。
沈秋婷往她旁边一坐,把账本摊开:
“老五,你给我出个主意。这店现在进账多,出账也多,光靠我记流水账,快兜不住了。”
江小白翻了翻账本,又看了看她焦虑得簪子都歪了的模样,慢慢说:
可以把流水账改成分分类账——进料归进料,出货归出货,每款衣裳单独立条目,库存按月盘点。
店员统一着装,客人进店一眼就能认出谁是导购。
每个月的盈利划出一部分做扩张储备金,不分红,留着以后开分店。
沈秋婷听得入神,脱口而出:“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懂。”
江小白笑:“有专门的书讲这些,恰好看过几本。
你要是看了,肯定比我懂得多——
你对银钱账目天生敏感,反正我这辈子是学不会珠算。”
沈秋婷心思一下就活了。
她在椅子上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几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说完又飞快补了一句:
“算了,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提。”
她心里清楚,这种能长本事的书,谁肯轻易往外借。
她自己那本《商业经营概论》,还是托了好几道关系从上海书商手里弄来的,别人问她要,她也舍不得给。
江小白看着沈秋婷,笑了。
她说那些书她这儿没有,是在燕京大学图书馆看的。她把书名和索书号写在便签上,推给沈秋婷:
“要是嫌来回跑麻烦,干脆去燕大旁听基础会计课——
反正教室门开着,谁都能进去坐。”
沈秋婷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小白就这么痛痛快快全说了,半点儿没藏私。
低头看看便签,又抬头看看江小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
“我这岁数,再去大学旁听,怕人笑话。”
江小白搁下笔,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说:“你不是去旁听的。你是复兴汉服的先驱。你去听课,是给教授面子。”
沈秋婷觉得,“复兴汉服的先驱”这几个字,比“陆司令三姨太”“昭华阁女掌柜”好听十倍。
她抿着嘴,把便签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袖口,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赚钱的高兴,是被人认真看待、被人相信能做更大事的暖。
第二天,她特意换了件素净旗袍,梳了头,去燕大报了名。
听了几天课,沈秋婷开始给店里立新规矩。
流水账改成分分类账,进料一本、出货一本、日常开销一本。库存按颜色和尺码编号,每件衣裳的布料来源、制作工时,全登记在册。
店员统一着装,是她亲自挑的料子——藏蓝对襟褂子配浅灰长裤,耐脏又不显旧。
每个月的盈利划出一部分做扩张储备金,不分红,留着以后开分店。
江小白给的只是笼统的框架,具体怎么分、怎么编、怎么管,全是沈秋婷自己琢磨出来的。
新规矩试行了十来天,效率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沈秋婷在灯下核对新账本,进货出货一目了然,之前算到半夜的一团乱麻,终于清爽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江小白说的“你会比我懂得更多”。
从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三件事:
管账、攒钱、盯着后院别起火。
现在她每天早起去大学听课,跟一群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学生挤在一排,记笔记记得手酸,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劲头。
沈秋婷合上账本,嘴角还压着一点弧度。
“复兴汉服的先驱”这几个字,她没告诉任何人,只自己悄悄写在了新账本的第一页。
写完看了看,觉得字不够好,又描了一遍。
然后把这页翻过去,开始盘明天的进料。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算盘上,珠子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