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夏沛宁2025

18、第十七章 逆向的消业计画 隔天一早，

　　隔天一早，台北的街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郑琳换好衣服、整理好心情下楼。一走出公寓大门，她大老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昨晚的位子。周皓辰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紧闭着双眼，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通宵未眠的疲惫，正在闭目养神。
　　看到这一幕，郑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内的周皓辰猛地睁开眼，一见到是郑琳，整个人立刻坐直了身子。他伸手按下车窗，看着晨光下的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喉咙，欲盖弥彰地开口：「……早。我刚好经过。」
　　郑琳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看着他。这里离筑境大楼开车要半小时，谁会一大早「刚好经过」一栋老旧公寓楼下？
　　周皓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袋子上，没话找话地问：「妳饿吗？我请妳吃早餐？」
　　郑琳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一袋早餐，语气淡淡的却很温暖：「我吃饱了。」说完，她直接把那袋还热腾腾的饭团和豆浆穿过车窗，不由分说地塞进周皓辰怀里：「这家很好吃。」
　　然后，她径自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车门，俐落地坐了进来。周皓辰看着怀里接地气的接地气的早餐，眼神微微一暖。他发动车子，平稳地载着郑琳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饭团的香气。开了一段路后，周皓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声音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妳……好点了吗？」
　　郑琳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轻点头：「嗯。」
　　周皓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口：「妳愿意跟我说……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郑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妳說。」周皓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无比认真：「只要是妳說的，我就信。」
　　郑琳看着周皓辰那双深不见底却写满真诚的眼睛，心口微微一震。她迟疑了一下，决定不再隐瞒，坦白道：「我看得到前世。那本小说就是我把看到的前世写出来的。」
　　果不其然，周皓辰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停滞了半拍，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郑琳见状，有些自嘲地撇过头：「看吧，我知道你不相信前世，不可能相信我的。」
　　「我信。真的！」周皓辰急切地打断她，神色无比认真：「所以妳昨天又看到前世了吗？」
　　郑琳点点头：「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跟前世的人有接触，我的大脑就会强制像跑马灯一样，看到过去世的画面。」
　　周皓辰：「所以……昨天那里，有人在妳的前世里？」
　　「嗯。」郑琳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冷：「但是那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是恐怖的、是痛苦的，甚至可以说是悲惨的。那些画面突然塞进我脑子里，所以我才会不舒服。」
　　周皓辰一语不发地握着方向盘，脸色有些紧绷：「我也在妳的前世里吗？」
　　郑琳没说话，半晌才吐出一句：「有些事情不要记得比较好。」
　　郑琳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周皓辰，语气里带着一抹对宿命的警告：「记得过去并不是什么好事。人，也千万不要随便给什么承诺。我们虽然生在现代，不知道过去世的自己到底答应过别人什么，但是……灵魂会记得。代价太大了。」
　　周皓辰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这几年来，那种没有来由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欲，以及每晚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失眠与血色恶梦。会不会……也是因为他的灵魂其实一直记得？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筑境大楼。
　　周总和郑琳一进办公室，迎面而来的便是等候多时的杜飞宇，以及一身高订套装、优雅知性的Sophia。
　　当郑琳看到Sophia的那一瞬间，大脑仿佛「轰」的一声炸开。那些零碎的古老画面在脑海中疯狂拼凑——这是前世的公主。那个虽然心高气傲，却在最后为了胤宸，不惜跪在殿前求皇帝，才让胤宸得以离府去抱回若凝尸身的公主。
　　杜飞宇一眼看过去，发现周皓辰连衣服都没换，立刻露出一脸好事近了的姨母笑。周皓辰没理会他的调侃，神色恢复了商务的冷静，示意杜飞宇和Sophia进大会议室讨论新项目。
　　看着他们走进会议室的背影，郑琳回到座位上，心绪却有些飘忽。
　　Wisdom曾问过：【妳想要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如果不是自尽悲剧，那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
　　「我想要的完美结局吗？」郑琳心想。
　　其实，她当初在写小说的时候，心里就曾想过另一个结局版本，也就是她心目中比较完美的结局。那是在和离之时，当胤宸与若凝在丞相府打起来后，胤宸对准若凝的那一枪，若凝握住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刺向自己的心窝，而是顺着枪尖滑伤了自己的手。她心死了，在血迹中签下和离书，对着胤宸冷冷吐出四个字：「生死不见。」
　　转身离开后，她会用自己一生的军功去求皇帝饶胤宸一命。接着，她重新做回那个无爱无恨的女将军，回到边关去守卫国家。
　　而胤宸在表面上被执行死刑，实际上被皇帝暗中流放。他会偷偷回到军队里，隐姓埋名从最低阶的士兵做起。他不再奢求名分，只是想要守在若凝身边继续护着她，哪怕只是远远的守护。
　　再打了几年仗后，若凝打算退休去周游列国了。在把军队交给军师绍安前，她会唤来那个一直默默跟随的熟悉身影。她会问他是否要什么赏赐？问他是否要娶公主？因为她知道，他的母亲一定希望他成家立业，而公主对他情深义重，几次三番为他求情。如果他想娶，她可以帮忙求皇帝。而画面的最后，胤宸只是一言不发。

　　画面倏地回到现代。郑琳看着大玻璃窗内正与周皓辰低声交谈、看起来无比登对的Sophia。
　　郑琳眼珠转了转，心里突然打定了主意：其实我们本来就不适合，身世不适合、性格也是，对爱的定义都不一样，难怪会悲剧。公主就不一样了，两世都是身世适合、性格外貌都合，明明他们才是最登对的一对。如果要消业的话，是不是帮周皓辰完成这段姻缘就真的可以两不相欠了？或许，这才是所有人真正该走向的结局。更何况，公主两世都对他有情，绝对不会像我一样伤害他。或许，这段缘分也该有个结果了。
　　她站在走廊远远地偷看会议室内的两人，这副模样正好被出来上厕所的杜飞宇逮个正着。杜飞宇还以为郑琳是在吃醋，赶紧一脸八卦又讨好地上前，想帮好兄弟解释一下。
　　然而，还没等杜飞宇开口，郑琳一转头，眼神无比认真地问他：「你和他们两个都是好朋友对吗？」
　　杜飞宇愣了一下，点头道：「对啊。我跟皓辰认识久一点，但跟Sophia这几年也算熟……」
　　郑琳一拍手，笃定地说：「那太好了，周总的母亲一定很希望他成家立业。」
　　杜飞宇抓了抓脑袋，有些欣慰：「真的，妳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郑琳点头附和：「当然，所以我决定要撮合他们两个。你可以帮我吗？」
　　「好！……等等，他们两个？妳說谁？」杜飞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郑琳一脸理所当然：「周总和Sophia啊！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两个差点结婚吗？郎才女貌、家世相当，再适合不过了。」
　　杜飞宇急了，连忙摆手：「不是，妳误会了！他们才没有订过婚，那是两家长辈的意思，他们两个八字都没一撇……」
　　郑琳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哪是……他们看起来就很熟啊！没关系，这种事有的时候就是差那临门一脚，我们来做那一脚！」
　　杜飞宇冷汗都要下来了：「不是，妳搞错了，绝对不是像妳想的那样……」
　　「你不愿意吗？那我自己想办法好了。」郑琳作势要走。
　　「等一下！」杜飞宇魂都快吓飞了。他深知周皓辰对郑琳的执念，要是放任郑琳自己去胡搞，天知道会闹出什么滔天大祸。为了盯紧她，不如自己加入看着。
　　杜飞宇一咬牙，豁出去了：「好，我帮妳！」
　　话一出口，杜飞宇自己都愣住了。
　　等等。
　　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郑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那太好了！我来拟定一个作战计划。飞宇哥，方便跟您加个微信吗？」
　　「方便，太方便了。」杜飞宇颤抖着掏出手机，跟郑琳扫了QR Code。
　　加完微信后，郑琳开心地抱着资料钻回座位上，开始劈哩啪啦地敲键盘写「作战计画书」。
　　留在原地的杜飞宇低头看着刚加上的微信。
　　备注栏上写着：
　　郑琳。
　　他沉默了三秒，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整个人一个头两个大，他揉着太阳穴，一脸怀疑人生地自言自语道：「不是……怎么画风一转转这么大？我这……真的可以完成阿姨的嘱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