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夏沛宁2025

11、第十章 崩塌的高塔与错位的灵魂 隔天一早，

　　隔天一早，法兰克福国际书展（Frankfurt Book Fair）在微凉的秋风中正式拉开序幕。
　　作为全球最大的版权交易中心，这里此时正涌 动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出版商与文化人。郑琳换了一身干练不失温暖的风衣，一进展场，大老远就看见了台湾出版商沈星语。
　　沈星语手里正抱着一叠厚厚的国外新书版权策划书，整个人透着一种连续几天跟欧美版权经纪人高强度开会后的虚脱。
　　「星语！」郑琳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琳琳！」沈星语一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刚从 Penguin Random House 的摊位杀出来，今年好几本欧美当季的身心灵新书，台湾好几家出版社都在抢版权，我等一下还得去跟另一个版权经纪人探探底线……怎么样？你有哪几本有兴趣吗？我去谈谈看？」
　　沈星语话还没说完，视线往郑琳身后一晃，笑意瞬间凝结在脸上。只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气场强大的周皓辰正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神色自若地站在郑琳身后，活像个高规格的私人保镖。
　　身为闺蜜，沈星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迅速打了个转，随后露出一种调侃眼神。
　　郑琳被那眼神看得一阵心虚，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周皓辰已经微微颔首，礼貌却带着距离感地打了个招呼：「沈总编，早。」
　　「周总早、周总早。」沈星语一边应着，一边用手肘悄悄顶了顶郑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什么状况？」
　　郑琳面部抽搐，扯出一个极其职业的假笑，用眼神狠狠警告了闺蜜一眼，同样用气音回着：「回去再跟妳說！」
　　「那个，妳不是还要去谈版权吗？」郑琳赶紧拔高音量转移话题，一边拍了拍星语的肩膀：「妳先忙，展场这么大，我先带周总去晃一圈，晚点再去找妳啊！」
　　说完，也不管沈星语在背后那副「妳最好给我交代清楚」的拷问眼神，抓起包就拉着周皓辰开溜。
　　两人并肩走在巨大的展馆通道中，周围充满了各国语言的交谈声。
　　周皓辰双手插在裤口袋里，配合着她的步调放慢了长腿，状似随意地开口：「妳常参加这种展览？」
　　「以前还蛮常的啊。」郑琳看着周围熟悉的书海与版权海报，语气平静：「以前在影视公司当策划，我们要到处去找有潜力的 IP，也要到处去找投资方，创投会基本上都要跑透透。」
　　周皓辰侧过头，看着她清亮的侧脸，低声问：「妳很喜欢这些活动吗？」
　　「不喜欢了。」
　　郑琳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直地迎上周皓辰的视线。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坦荡与清醒：
　　「我跟你说，你不要看这些外表光鲜亮丽的，影视圈其实很畸形，天天在资本里滚，早就把人的热情给耗尽了。周总，实话跟你说，因为这个项目是我的故事，我才答应你的。所以，我们把这个项目做好就好，不要再加重我的工作了，ok？」
　　她话说得极直，直接把两人的边界划得清清楚楚——她是来做灵魂内容的，不是来帮他筑境应酬扩大版图的。
　　周皓辰看着她眼底那抹不愿再妥协的坚决，心脏莫名地抽疼了一下。他想起她简历上空白的那几年，心疼得喉咙发紧，本能地想追问：
　　「妳以前在公司，是遇到——」
　　「找到了～」郑琳却精准地一侧身，兴冲冲地走向其中一个摊位，打断了他的追问。
　　两人逛到了展场内专门设立的宗教与身心灵书区。这里的空气中似乎少了一点商务的浮躁，多了一丝异国的宁静。郑琳在一个摆满精油、手工蜡烛书籍和各类塔罗牌的独立摊位前停下脚步。她看到一本精装的德文香氛调配书，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伸手拿起来翻阅。
　　摊位前的德国服务生见状，热情地迎上来用德文招呼。郑琳不慌不忙，打开手机里的 AI 实时语音翻译，对着手机说出：「我想要找精油和蜡烛的书。」手机里随即传来流畅的德文同声传译，让她能毫无障碍地与对方交流。
　　这时，摊位内坐着的一位满头银发、眼神深邃的德籍老塔罗师，视线在郑琳与周皓辰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
　　随后缓缓抽出一张牌，牌面上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高塔，老塔罗师的神情有些复杂，忽然用略带沙哑的德式英文开口：「Interesting...（有意思……）」
　　她低声说：「Some souls will meet again and again.（有些灵魂会不断重逢。）」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But not every reunion is meant for happiness.（但不是每一次重逢，都是为了幸福。）」
　　然后，她直勾勾地看向周皓辰：「Draw a card. Shall I read it for you?（你抽一张牌，我帮你算算看？）」
　　然而，周皓辰却只是淡淡地扫了那牌桌一眼，带着属于世俗成功商人的理智与果断，用流利的英文直接回绝：「I don’t believe in past lives. People should be responsible for their own destiny. Blaming everything on fate or reincarnation is just a way to escape.（我不信前世。人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把所有事情推给命运或轮回，是一种逃避。）」
　　手机里的 AI 翻译忠实地将周皓辰的话翻译成中文。郑琳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片刻。她看着身边这个此时此刻对前世一无所知、却如此自信笃定的男人，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酸楚。
　　——是啊，他现在不信了。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郑琳掩饰地尴尬笑笑，快速掏钱买下书，转头对周皓辰说：「……嗯，走吧。」
　　郑琳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她察觉到，周皓辰周身那一股属于现代成功商人的坚硬防御，因为老塔罗师这几句话，竟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他虽然嘴上强硬，但灵魂深处，似乎对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感到极度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