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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桌下的碎瓷片 商淼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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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淼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反胃。
翠荷掀开人群,看到这场面也差点吓晕过去。
问了问旁边的人,才知道,里面关的是个少年。
之前一直在一富商家做工,后来偷了府上的东西,被发现死不承认,才被打成这样的。
富商也不敢闹出人命,只能将他卖给人伢子。
伤成这样,也不知道还有几日可活,牙行只想赶紧将他出手了。
但此事无异于异想天开,谁会买一个伤成这样的人回去做工,买回去还得先给他治病。
可如果就让他不管,他又做不到,不是他多有良心。
而是这人退回来时,他还倒赔富商二十两银子。
他巴巴地朝众人解释道:“别看他现在浑身是血,这人身手很不错的,买回去看家护院准没错。”
周围人脸上满是不信,身手不错还能被打成这样?
倒是商淼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行为。
一个活生生的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她的面前,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被当成货物一样随意叫卖。
想到这里,商淼又觉得自己有病,她现在的处境又比笼子里的人好到哪里去?
若是笼子里的人运气好,被人买走,或许还能活下来。
而她,能活到什么时候都还是个未知数。
她没有多智近妖的脑子,她之所以到现在不露馅,不过是以前生病时无聊看点小说打发时间。
加之她跟原主都不大说话,很好扮演,这才坚持下来。
“小姐,回去吧。”翠荷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
商淼看着笼子里的人,正准备转身离开,忽见他沾满鲜血的手指动了动。
说不出什么感觉,或许是出于可怜,或许是想到自己。
总之,买下一个人对她来说很简单。
对笼子里浑身是伤的人来说,应该很难。
她是不喜欢可怜别人的,以前生病时,身边亲戚好友知道了,纷纷用一种眼神看着她,她知道她们的好意,可那目光就是灼人得很。
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告诉她,她活不了多久了。
而现在,她正用这种眼神看着另外一个人。
她惊奇的发现,原来这种情绪真的很难控制。
商淼目光直直看向人伢子,声线平淡:“多少钱?”
“啊?”人伢子正唾沫横飞向众人推销,忽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忙堆着笑,谄媚地开口:
“还是小姐识货!这人买回去看家护院最合适不过了!”
人群中有人看商淼穿着素白孝衣,知晓家中有白事,心中不免有些同情,好意开口道:
“姑娘若是想买个看家护院的,还是去正经牙行好好挑一下,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谁知还有几日可活,姑娘莫要被骗了。”
“你这人怎么说的话?!你们可……”
“说吧,多少钱。”商淼无心听他们争论,开口打断人伢子的话。
不过人家对她的好意她倒是没忘,朝刚刚说话那人福了福身:“多谢大娘,家父刚过世,我不过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善事,就当为家父积攒阴德福报了。”
商淼随便扯了个谎,只想赶紧将人买走。
不过她这话一出,人伢子倒是挺会顺杆子往上爬的,连忙开口:
“小的一看小姐便是心善有福之人,宅心仁厚,心怀慈悲,还记挂着为亡父积德行善,这般心肠,实在是世间难得啊!”
人伢子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商淼,此女虽穿着孝衣,但周身气度可不像普通人家,料想是个能出得起价的。
他搓了搓手,眼珠一转:
“不瞒小姐说,这人原本体格极好,魁梧能干,若是好生调养几日,必定是孔武有力、忠心耿耿,绝不辜负小姐这份善心。
看小姐心善,我也不漫天要价,二两银子便可带走。”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摇头,都觉得这人伢子趁机坐地起价,实在黑心。
因为生病的原因,商淼对钱看得及重。
虽说她现在作为商副将的女儿,并不差这点钱,可她也不想浪费。
看商淼脸上无甚表情,人伢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心中权衡一下,重新咬牙开口:“这样吧,今天他能遇到小姐,也是他的造化,我也当一回善人,一两银子!”
商淼心说这价钱还是高了点,可看到笼子里的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朝翠荷示意,让她付钱。
人伢子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笑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立马改口恭敬无比: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小的这就给您把人放出来!”
他快步走到铁笼旁,掏出钥匙哗啦啦打开笼门。
少年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浑身衣衫破烂不堪,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血迹早已凝固发黑,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商淼内心砰砰狂跳,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拉着翠荷的手不自觉收紧。
直到翠荷轻呼一声,她才抱歉的松开。
“去府上找两个人把他抬回去吧。”
人伢子还在想要不要将人帮忙送过去,听商淼这样一说,心中又是一喜,嘴上不停奉承道:“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两个小厮急匆匆的跟着翠荷过来,在商淼的吩咐下,小心翼翼地将血人抬回了府。
“小姐,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翠荷从食盒里拿出几碟精致小巧的花糕摆到锦桌上。
商淼随意捻起一块放进嘴里:“找个大夫治好他,等伤好了就给他在府内找份事做吧。”
这些天来她都没好好休息过,身体上的劳累已经盖过穿过来的不安。
商淼沾床就睡。
这一睡,便睡到了翌日黄昏。
醒来时,只觉得口干舌燥,她顾不得许多,下床抓起锦桌上的茶壶,仰头往嘴里灌去。
翠荷进来,恰好看到商淼穿着单薄的里衣,打着赤脚喝着前一天剩下的茶水。
她忙走过去:“小姐想喝水唤一声就是,我去给小姐换新的来,这还是昨儿剩的。”
老爷虽然下葬了,可府内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她也没得什么空,是以这茶水没来得及换。
商淼摆摆手,坐回锦凳上,抬手撑着发胀的额头。
睡得太久了,她脑子一时半会没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哑着声问道:“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清早二老爷差人叫小姐过去,说是有事与您相商,我以您累倒了为借口,将人打发回去了。”
翠荷声音有些闷闷的。
商淼也跟着拧起眉头。
现在二房那边找她,无非是为了商副将留下的这些家产。
她守灵那几日,已经听到不少下人谈论此事了。
只是她没想到,二房那边会这么着急,商副将昨天刚下葬,他们今天就等不及了。
“小姐,要不然我们去求将军府吧。有将军府出面,二老爷那边定然不敢做什么的。”
商淼摇摇头:“不用,先去二叔那边看看。”
二房那边也是依靠着商副将才得了个五品小官,对付起来不会太麻烦。
麻烦的是将军府。
翠荷知道商淼一向有主意,不在多说,从柜子里找出一套素色衣裳。
商淼站起身,正准备穿衣,脚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阵温热的湿意顺着脚底蔓延开来。
她低头望去,才发现方才赤脚落地时,不慎踩中了地上不知何时散落的碎瓷片,脚心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殷红的鲜血正不断涌出,瞬间浸透了足底。
“小姐!”翠荷惊得脸色发白,慌忙丢下手中的衣物,快步上前扶住商淼。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怪奴婢,是奴婢收拾屋子时疏忽了,竟没清理干净碎瓷,求小姐责罚!”
商淼倒没当回事,还弯腰捡起那块碎瓷片。
瓷片大概有巴掌大小,也不知道这碗之前装过什么,碗壁上呈灰褐色,底下是一抹淡粉。
应该是碗底的印花,只不过摔坏之后另一半不知道去哪了。
倒是翠荷有些疑惑:“我不久前我刚把房间全都打扫过,这几日小姐也没在房间内用膳,怎会留下这么大一块碎瓷片?”
她的话让商淼心头一跳。
她这几日绝对没有摔碎过碗,那就是在她穿过来之前,这碎片就留下来了。
“小姐,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大夫。”翠荷扯下一块布,轻轻帮她包住伤口,防止接着流血。
商淼忽地拽住翠荷是手:“你是多久前打扫这个房间的?”
“就是老爷消息传来的前两日,那天您说入秋了,夜间有点冷。我就想着把屋子收拾一遍,顺便换点厚被子。”
翠荷话中满是自责。
“我这就去找大夫过来,小姐等我。”
商淼没注意听翠荷的话,脑中思绪不停。
那这个碎片,只能是翠荷收拾完后留下的。
会是原主不小心打碎的吗?
可就算是原主打碎的,依照翠荷每日都要打扫房间的性子,不可能没发现这么大一块碎片。
这碎片虽是在锦桌下,有桌帘遮挡,可翠荷做事向来认真,不太像是这么马虎的人。
只有她刚穿过来时,怕跟人相处多了露馅,故而不让翠荷打扫房间。
翠荷只当商副将去世了她心中难受,想一个人静静。
后来忙着操办商副将的丧事,翠荷每次进房来也只是给她换换茶水,或是拿点点心,并没有多余时间打扫房间。
这么想来,这碎片只怕是原主自尽那天留下的。
毕竟在那之前摔碎留下的话,大概率会被听荷处理掉。
原主自尽,阖府上下一团乱麻,翠荷又是贴身丫鬟,定是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时间打扫房间。
后来她又不让翠荷打扫,这瓷片就这样留了下来。
直到今日她打着赤脚,不小心被划破脚底,这才发现锦桌下留下的瓷片。
小姐,杨府医来了。”
翠荷的声音拉回商淼的思绪。
她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胡子续得半长,面容木讷,目光一直低垂着。
“见过小姐。”他垂了垂手。
翠荷半跪在地上,轻轻解开商淼脚上的白布。
府医却是一直别着脸,刻意避开视线,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往商淼的伤处看一眼。
只默默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小个瓷瓶递给翠荷。
“此药止血生肌效果极佳,劳烦翠荷姑娘每日按时为小姐涂敷伤口,再以干净纱布仔细包扎,这几日切记不可碰水、不可用力落地,安心静养十日左右,伤口便能结痂痊愈,不留疤痕。”
他语速平稳,交代得清清楚楚,却自始至终没有亲自上前诊治的意思,甚至连伤口的深浅都未曾细看。
商淼有些疑惑,翠荷又不是大夫,为何让翠荷来。
她目光沾到自己的脚,忽然想起。
这是古代,注重男女大防,要让府医看着她的脚细细检查伤势,想必是不可能的。
想通这节,商淼没在说什么,只淡淡道:“多谢府医。”
杨府医如蒙大赦,拱拱手,正准备离开。
商淼却突然开口:“还有一事想请府医帮忙。”说着,她递上一块瓷片:“府医看看能不能查出这瓷片之前装过什么东西?”
杨府医接过瓷片,看了看上面残留的褐色颗粒,又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开口:
“闻着像是普通的安神汤。”
翠荷包扎伤口的手一顿,像是想到什么,正想开口,被商淼不动声色的按住肩膀。
“府医可否帮我看看这安神汤是哪些药材熬出来的?”
杨府医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什么意思。
商淼接着道:“自打小起,我头就总是疼,这安神汤是父亲从一个游医那找来的方子,如今父亲去了……”
她从翠荷口中了解到不少原主对事情,睡不好就是其中一件。
杨府医立即懂了小姐的意思,只不过这瓷片上就剩下颗粒,连药渣都算不上,他又不是神仙,怎能看得出来。
是以,面露难色。
商淼也不是真想让他看出什么,看他这副神情,便让他下去了。
府医走后,她这才看向翠荷:“你刚刚想说什么?”
“小姐已经很久没喝安神汤了,这碗怎会是盛安神汤的呢?莫不是杨府医搞错了?”
“还有小姐,老爷什么时候在游医那里得来什么安神汤的单子,我怎么不知道。”
“没事,今天的事暂且别说出去。二叔那边要是再来人,就说我脚上伤了,出不了门。”
她刚好可以趁这几日,好好捋捋这扑面而来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