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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瓷做的企鹅 无人愿意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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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山的身体状况是从秋天中段开始变得明显的。
天气转凉之后,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白。
早上在车棚等白念卿的时候,他常常靠着铁柱子,眼睛半闭着,像是还没睡醒。
白念卿走过去叫他,他会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一下说"你来啦"。
有一天早上,贺临山正和白念卿并排走着,忽然脚步慢下来。
白念卿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贺临山站在路中间,一只手按着胸口。
"怎么了?"
"有点晕,"贺临山说,"站一下就好。"
白念卿走回去,站在他旁边。
他看见贺临山的手指抓着校服胸口的那块布料,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贺临山松开手,冲他笑了笑:"好了,走吧。"
白念卿看着他,说:"你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
"真的?"
"真的,"贺临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给他看,里面还剩几粒白色的药片,"你看,我今天早上还特意提醒自己了。"
白念卿看了那个药瓶一眼,没说什么。
但他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见到贺临山的第一句话就是"吃药了吗"。
贺临山有时候会嫌他啰嗦,说"你都比我妈管得多了"。
白念卿说"那你就记得吃"。
贺临山就笑,把药瓶掏出来给他看,证明自己吃了。
吃药这件事,除了白念卿,班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贺临山的同学们只知道这个人很弱,体育课从来不参加,跑两步就喘,天气一冷就咳嗽。
他们觉得他娇气,觉得他装病,觉得他家有钱所以养得金贵。
体育课的时候贺临山还是坐在那棵梧桐树下面看《小王子》,但现在已经翻到第三遍了。
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趴在膝盖上,闭一会儿眼睛。
操场上的同学在跑圈、打球、跳远,热热闹闹的,没有人往他那边看。
白念卿站在队伍里,余光一直往树荫那边飘。
体育老师吹哨子让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白念卿就走过去,在贺临山旁边坐下。
"你今天又没动,"白念卿说,"书包里那本书都快被你翻烂了。"
"烂了好,烂了说明我看得多。"贺临山头也不抬。
白念卿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树干,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
"白念卿。"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贺临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什么都不能干,"贺临山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跑步不行,打球不行,连上楼快了都要喘半天。他们都说我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
白念卿没说话。
他看着贺临山放在书封上的手指,那手指很细,指甲圆圆的,颜色有一点发青。
"你手冷吗?"白念卿问。
贺临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点。"
白念卿把自己的外套口袋翻出来,说:"放进来。"
贺临山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把两只手伸进了白念卿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口袋是暖的,里面有一小块被体温捂热了的布料。
贺临山的指尖碰到了白念卿的掌心,两个人隔着口袋的布料,谁都没动。
"暖和点没?"白念卿问。
"嗯。"
贺临山把脑袋靠在白念卿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白念卿的下巴,软软的,有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
"白念卿。"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白念卿想了想,说:"因为你对我好。"
"我对你好就一点点,"贺临山说,"我给你带吃的,等你放学,跑去找你。但你也给我带了吃的,也等我,也跑来找我。昨天我被他们推了一下你冲过去瞪他们的时候,比我对你做的多多了。"
白念卿说:"那不算什么。"
"我觉得算。"贺临山说。
白念卿没再说话了。
他坐在树荫下面,贺临山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浅。他能感觉到贺临山的身体微微起伏,像一只睡着的小动物。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贺临山把他的手从白念卿口袋里抽出来了。
"谢谢你,"他说,"你的口袋很暖和。"
白念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然后伸手把贺临山也拉起来。
贺临山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后面沾的灰。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贺临山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贺临山说,今天他爸妈要回来吃饭。
"他们难得回来一次,"贺临山说,语气里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王阿姨做了好多菜,我昨天晚上就闻到味道了。"
白念卿说:"那挺好的。"
"嗯,"贺临山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他们回来就问我身体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朋友。每次都问一样的问题。"
白念卿听着,没接话。
"我说有啊,我有一个朋友,"贺临山抬起头看他,"然后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白念卿。他们就笑,说终于有个好朋友了,让我多跟你玩。"
贺临山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在笑,但白念卿看出那个笑有一点点勉强。
"你不高兴?"白念卿问。
"没有不高兴,"贺临山说,"就是觉得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问的永远是那些东西。身体好不好,朋友多不多,学习行不行。好像我只要这三样东西好,他们就不用操心了。"
贺临山停了停,又说:"其实他们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王阿姨会照顾我。他们回来了我反而紧张,怕他们看见我又瘦了,又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好。"
白念卿说:"你已经很好了。"
"哪里好?"
"哪里都好,"白念卿说,"草莓挑得甜,蛋糕热得刚刚好,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亮。"
贺临山愣在那里,站在巷子的中间。
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贺临山的脸在灰蓝色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白念卿,你真是……"他说了一半就没说了。
"真是怎么了?"
"真是会说话。"贺临山把脸别过去,白念卿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小块。
到了路口,贺临山往左转之前回过头:"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我妈上次买的那个蜂蜜蛋糕,特别好吃,我藏了一块没吃完。"
白念卿说好。
贺临山跑远了。
白念卿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右边走。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没开,养母留了条子在茶几上:"今天晚班,饭在锅里。"
白念卿去厨房盛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吃。
菜是白菜炖豆腐,凉了半截,他也没热,就这么吃了。
他想起贺临山说他爸妈回来的时候会紧张,怕他们看见自己又瘦了。
白念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里面的豆腐白白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没什么颜色。
没人会问他瘦没瘦。
他把饭吃完了,把碗洗了,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
写了一会儿写不下去了,趴桌上。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天中午,白念卿吃完饭往天台走。
天台是贺临山发现的。那地方在五楼顶,有一扇铁门,平时锁着,但锁坏了,一拧就开。
贺临山说那地方安静,没人来,可以坐着发呆。
白念卿推开门的时候,贺临山已经坐在天台边缘的一个水泥台子上了。
他怀里抱着一本书,不是《小王子》了,换了一本新的,封面是一只猫。
"来了?"贺临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白念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秋天的风从天台上面呼呼地吹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贺临山把书翻开,说里面那只猫会说话,能帮人实现愿望,但实现愿望的代价是拿走你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愿望?"白念卿问。
贺临山想了很久。
"想身体变好,"他说,"想跑得动,想上体育课,想跟别人一样。"
白念卿看着他的侧脸,贺临山的嘴角是往下垂的。
"你呢,"贺临山转过头看他,"你有什么愿望?"
白念卿也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想过。"
贺临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白念卿,你从来不提你家里的事。"
白念卿的手指蜷了一下。
"也没什么好提的,"他说,"就是普通人家。"
贺临山看着他的眼睛。
白念卿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天台下方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打球,远远地传来球拍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咚的。
"白念卿,"贺临山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白念卿点了点头。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吹得贺临山打了个哆嗦。
白念卿脱了外套递给他。
"你穿着。"
"那你呢?"
"我不冷。"
贺临山接过外套披在身上,那外套对贺临山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他把手缩在里面只露出指尖。
"像只企鹅。"白念卿说。
贺临山笑了:"企鹅胖乎乎的,我瘦得像根筷子。"
白念卿看了看他,说:"胖企鹅也可以瘦的。"
"哪有瘦企鹅。"
"那只不会飞的企鹅就是瘦的。"
贺临山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本童话书,笑得更厉害了。
他笑了半天,笑到咳嗽起来,白念卿赶紧拍了拍他的背。
"你别笑了,"白念卿说,"再笑又要不舒服了。"
"好好好不笑了,"贺临山捂着嘴把咳嗽压下去,"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噎死人。"
白念卿没接话,只是把贺临山身上自己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把贺临山露出来的后脖颈盖住了。
贺临山感受着那个动作,安静下来。
他把下巴缩进白念卿的外套领子里,眼睛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很高的那种蓝,有一排鸟从楼顶飞过去。
"白念卿,"贺临山说,"你下次要是想说什么,我在这里听着。"
白念卿说好。
但他没说。
他坐在贺临山旁边,风呼呼地吹着,两个人靠得很近。
白念卿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忽然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东西说了也不会变好。
但现在这样,贺临山在他旁边,披着他的外套,缩着脖子像一只小企鹅,他觉得也挺好的。
比一个人待着好很多。
下午上课铃响之前,两个人从天台下来。
贺临山把外套还给白念卿,那外套上有贺临山的温度,穿回去的时候暖洋洋的。
"放学见。"贺临山说。
"放学见。"
白念卿回到教室坐下,外套上残留的那一点暖意慢慢散掉了。
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有一张纸条。
是刚才贺临山放进去的。
他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打开看,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明天给你带蜂蜜蛋糕,藏了一大块,谁都不给就给你。"
白念卿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这个更的慢,还要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