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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说辞 ...

  •   程叙第二天起床时,许嘉宁已经下楼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还是温的。床头的手机显示七点四十二分,昨晚那条短信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他又看了一遍。
      程先生,听说你最近在打听2009年嘉诚项目的事。如果你真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先问问你太太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没有署名。
      程叙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没人接。
      他发去两个字:“你谁?”
      发完以后,他把号码复制下来,在通讯录里搜了一遍,没有结果。微信也没搜到对应的用户。
      程叙坐在床沿,开始觉得自己昨天不该那么客气地对待梁阿姨。
      前一天,她刚跟自己讲过东澜的旧事,晚上就有人发来这种短信。要么是她说漏了嘴,要么是另外有人知道他正在调查。至于为什么扯上许嘉宁,他还想不明白。
      她帮父亲处理启衡的股权,本来就会对东澜感兴趣。
      这算什么秘密?
      程叙把手机搁下,去洗漱。
      下楼时,许嘉宁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程母已经出门,父亲难得没看新闻,拿着手机研究什么东西。
      “起来了?”许嘉宁问。
      程叙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顺手从她盘子里拿走半块三明治。
      “我的呢?”
      “厨房。”
      “你怎么不给我拿?”
      “懒得惯你。”
      程叙笑着去厨房。
      除了三明治,锅里还留着一份煎蛋和几片培根。他端出来,发现许嘉宁仍低着头回消息,没再看他。
      平时碰见这种情况,他多少会抱怨两句。今天却没什么心思。
      程父忽然问:“你昨天拿走的文件呢?”
      “还在我包里。”
      “给程砚看了吗?”
      “等会儿发他。”
      “抓紧点。对方又催了。”
      程叙拿起叉子:“爸,你到底有多急着卖?”
      “怎么又问这个?”
      “不是。我就好奇,之前放了十几年也没见你急。”
      程父看了他一眼:“价格合适,为什么不卖?”
      “行。”
      程叙低头吃饭。
      许嘉宁忽然说:“爸,既然启衡那边一直找不到完整的历史材料,您不如先让对方明确一下,究竟需要我们提供什么。缺原件是一回事,要求您承担额外的保证责任,又是另一回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程父说,“程砚能不能跟他们谈?”
      “他在弄。”程叙接过话,顺势把刚才那份煎蛋吃完。
      许嘉宁起身去拿咖啡,回来时发现丈夫正在看手机。
      “今天几点下班?”
      “还不知道。”
      “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
      程叙抬头。
      “你约我?”
      “怎么,不行?”
      “行啊。”他想了想,“我下午应该能把那个项目的事情处理完。去哪儿?”
      “还没想好。”
      “那晚上再说。”
      她点点头,准备上楼拿东西。
      程叙忽然叫住她:“嘉宁。”
      “嗯?”
      “梁阿姨那张照片,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许嘉宁停在楼梯口:“哪张?”
      “她上次来家里给我们看的。就是我昨天发你的那张。”
      “记不清了。你不是有照片吗?”
      “照片上没日期。”
      “那你问梁阿姨呗。”
      “她也记不清。”
      许嘉宁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对一张照片这么有兴趣?”
      “没什么。”程叙拿起咖啡,“就想确认一下,当时那几个人是不是在同一个项目组。”
      “哦。”
      她上楼去了。
      程叙坐在餐桌边,把手机屏幕按灭。
      父亲在旁边说:“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回头找找以前的通讯录。”
      “行。”
      “不过你妈昨天又跟我生气了。”
      程叙抬头:“因为我?”
      “不然呢?”
      “她现在就这么不愿意让我查?”
      程父看了他一眼:“你妈觉得烦。”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
      程叙没有接话。
      以前确实了解。
      现在却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了解。

      上午十点半,周棠抱着电脑来找程叙。
      昨天修改的材料已经整理好了,客户也给了初步反馈。两个人坐下来核了几项数据,程叙将其中一页退回去,让她重新调整。
      “下午两点之前给我。”
      “您今天是不是要早点走?”
      “怎么?”
      “昨天看您日历,晚上没安排会议。”
      “我老婆约我吃饭。”
      周棠笑了一下:“怪不得。”她合上电脑,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学长说,您之前问的那个东澜项目,可能还有个人知道。”
      程叙抬头:“谁?”
      “他以前的一个领导,做过东澜的合规。后来那边重组,他就跳槽了。”
      “现在人在哪儿?”
      “退休了。”
      “怎么又是退休的?”
      周棠笑:“您查的可是十七年前的事。”
      程叙想了想:“方便的话,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聊。”
      “行。我学长说了,不保证人家还记得。”
      “没事。”
      周棠刚要出去,程叙忽然又问:“你上次给学长发过我的联系方式?”
      “发过您的名片。”
      “没有分享给别人吧?”
      “没有。”周棠有些意外,“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老接到诈骗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只给了学长。您是不是新用了什么购物APP?”
      “可能吧。”
      她出去以后,程叙把手机拿出来。
      昨晚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回复。
      他翻开通讯记录,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号码正常,归属地也在本市。
      发短信的人至少不是毫无目的地撒网。他知道嘉诚,知道自己在查东澜,更知道许嘉宁正在帮忙。
      程叙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可以接受有人怀疑父亲那笔投资,甚至接受母亲在当年的交易中做过什么不太妥当的事。事情隔了十七年,真有问题,总得弄清楚。
      可有人绕开他,直接把矛头指向妻子。
      这让他有点恼火。
      他重新打开短信:“你想说什么,当面谈。”
      发送。
      屏幕上很快显示送达。
      程叙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直到午休结束,那个人也没有回复。

      程砚下午去见了一个客户。
      那桩拖了将近半年的商事纠纷终于有了和解的可能,双方对金额基本达成一致,却又在付款期限上吵起来。他和对方律师磨了两个小时,出来时嗓子都有点哑。
      刚进电梯,哥哥就打来了电话:“忙完没?”
      “快了。”
      “有件事跟你说。”
      “说。”
      “爸昨天给我看了几份旧材料。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我还没细看。”
      “有一张付款凭证,我觉得挺奇怪。”
      程砚按下停车场的楼层:“怎么奇怪?”
      “你爸说当年是整体处置,可那份材料里有笔钱,付款时间比后来的确认手续还早。”
      “多少?”
      程叙报了个金额。
      程砚想了想:“这本身不奇怪。得看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
      “行,你回去看看。”
      “还有呢?”
      程叙沉默了一瞬:“你最近跟嘉宁查东澜,有没有查到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叫别的?”
      “除了启衡。”
      电梯到了。
      程砚没有立即出去:“什么意思?你想查什么?”
      “没想查什么。随便问问。”
      程砚拎着包走向自己的车:“你最近怎么老随便问问?”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以前不关心,现在发现家里一堆事我都不知道。”
      “那你问爸妈去。”
      “问了。”
      “问出什么了?”
      “妈让我别烦她。”
      程砚忍不住笑了:“那跟我待遇一样。”
      程叙也笑。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程砚正准备挂电话,哥哥却突然说:“还有个事。”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嘉宁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想写东澜那个案例?”
      程砚停住:“没有。”
      “哦。”
      “怎么?”
      “没什么。”
      程砚皱眉:“你俩又吵架了?”
      “没有。”
      “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程叙拿着电话,看向办公室外面:“我就是觉得,这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程砚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是不想她那么累,就让爸别什么东西都往她那儿送。”
      “我知道。”
      “再说,这也不是她的专业领域。真涉及历史权属,找做这方面业务的律师核验更合适。”
      “嗯。”
      程叙看了眼电脑屏幕:“行,不耽误你了。”
      挂断以后,程砚站在车边想了想。
      哥哥今天的问题确实有点奇怪。
      他上次主动问自己医院的事,后来又在玄关半开玩笑地问起自己是不是太关心嫂子。现在突然打听她研究东澜的原因,不知道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程砚拿起手机,翻到许嘉宁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说的“先欠着”。
      他没有发过去。
      想了片刻,转而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你要是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我建议先别自己到处问。把现有文件都发我,我找时间整理。”
      程叙很快回复:“好。”

      下午四点多,许嘉宁接到了程父的电话。
      她正在公司开会,原本打算结束以后再回,谁知他紧接着又发了几条消息,问的全是启衡新投资人的条件。
      会议结束,她直接拨了回去:“爸,怎么了?”
      “今天对方跟我说,可以再给几天时间,但最好下周把方案确定下来。”
      “他们怎么说的?”
      程父把对方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许嘉宁听完,皱起眉头:“先别答应。”
      “我知道你们都让我别急。”
      “不是让您别急。是现在连基础文件都不完整,您如果直接作保证,承担的责任可能比您想的多。”
      “那怎么办?”
      “让对方明确列出具体要确认的事项。缺失的历史材料,由双方一起核实。”
      程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嘉宁啊,你说这些我都明白。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越查越麻烦。”
      “总比签完以后发现问题好。”
      “也是。”他停了一下,“对了,程叙怎么也关心起这事了?他还问我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看东澜资料的。”
      许嘉宁握着手机:“他想帮忙吧?那他找出什么了?”
      “不知道。他昨天还让我找以前的通讯录,说想看看那个项目组到底有哪些人。”
      “哦?”
      “哪有那么容易找。我那些老号码都没了。”
      许嘉宁没有立即接话。
      程父继续说:“我寻思他这是在点我呢?要不就让程砚查,你别管了。”
      “程砚懂法律,但是金融上的细节他不一定有我清楚。这样吧,我回头和程叙讲讲。”
      “也行。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跟程叙约好了出去吃。”
      “行。”
      电话挂断。
      许嘉宁坐在会议室里,没有立刻起身。
      隔壁部门的同事推门进来,见她还在,问是不是会议没结束。她笑着说早结束了,收拾电脑,让出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以后,她打开了梁阿姨上次发来的那张合影。
      照片里的人站得很随意。程母在左边,旁边几个同事面对镜头笑着,只有最边缘的那个男人没有看镜头。
      许嘉宁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关掉。
      程叙这两天问她的问题,确实有些多。
      他原本对东澜没有兴趣,更不在意那些陈年旧账。即使父亲让他帮忙找电子资料,他也只会先整理一遍,再交给弟弟或者自己处理。
      现在却不同了。
      他主动联系梁阿姨,打听旧项目组的人,甚至开始问妻子究竟是什么时候研究东澜的。
      最初她以为,他只是被父母含糊其词的态度激起了好奇心。但今天程父的电话,让她重新考虑了这个判断。
      为什么要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东澜?
      如果只是为了帮父亲找文件,这个时间根本不重要。
      她打开手机,找到丈夫的聊天窗口。
      上一条还是他发来的消息。
      “晚上六点半,我去接你。”
      她打了几个字,停住。
      随后全部删掉,只回复:
      “好。”

      傍晚,程叙准时到了。
      许嘉宁从办公楼出来时,他正靠着车门接电话。看见她,便招了招手,很快结束通话。
      “今天这么准时?”
      “答应你的事,哪敢迟到。”
      “少来。”
      她走过去,把包递给他。
      程叙接过,顺手替她打开车门。
      “想吃什么?”
      “你不是说订好了吗?”
      “订了。但你要是想吃别的,还能改。”
      “就吃你订的。”
      他笑着坐进驾驶座。
      路上有点堵,两个人从工作聊到周末要不要去新房,程叙说家具基本到齐,唯独客厅的灯有点不尽如人意。许嘉宁觉得没必要,看惯了也就看顺眼了。
      “那就不换。”
      “这么听话?”
      “你出的钱多。”
      许嘉宁转头看他。
      程叙忍着笑:“开玩笑。钱都在你手里,我哪敢有意见。”
      她也笑了。
      汽车停在路口等红灯时,程叙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没有接。
      许嘉宁随口问:“谁?”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骚扰电话?”
      “可能。”他把手机翻过去,搁在旁边。
      许嘉宁看了他一眼。
      程叙平时在车里接工作电话,从不避着她。如果不方便开车,他甚至会把手机递过来,让她帮忙接听。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谁都没有特意查过对方的手机,也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今天他却把屏幕翻了过去。
      许嘉宁没有问第二遍,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边缘。
      红灯转绿。
      程叙继续往前开。
      直到餐厅门口,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知。
      许嘉宁正好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动作。
      他没有接听,只是很快把那条通知划掉。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餐厅在一栋老洋房里。
      两个人以前来过一次,食物倒没有特别惊艳,胜在环境安静。今天客人不多,服务员领他们上二楼,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点完菜,程叙忽然说:“我今天跟程砚打电话了。”
      许嘉宁正低头整理餐巾:“什么事?”
      “爸的文件。”
      “哦。”
      “他让我们先别自己乱查,等他把材料理清楚。”
      “他说得对。”
      程叙拿起水杯:“你也这么觉得?”
      “你最近不是工作很忙吗?再查这些,晚上又要熬夜。”
      “这么心疼我?”
      “不然呢?”
      程叙笑了。
      他喝了口水,忽然问:“咱们当年住的那栋公寓,现在还在吗?”
      许嘉宁抬头:“哪栋?”
      “我们认识那会儿的。”
      “应该在吧。怎么突然想起它了?”
      “昨天跟程砚聊天,他又问起当年是谁追谁的事。”
      许嘉宁忍不住笑:“他怎么这么无聊。”
      “你说他信谁?”
      “那要看你怎么编排我。”
      程叙放下杯子:“我说是你先找我搭话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沦陷了。”
      许嘉宁拿餐巾打了他一下。
      程叙接住,笑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对了,你当时是什么时候搬进去的?”
      她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那时候我好像刚搬进去没多久。”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最近突然想怀旧。”
      许嘉宁端起水杯:“九月呗。具体哪天谁记得。”
      程叙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可他几乎从不在意这种细节,更不会特意问她搬进某栋公寓的日期。
      许嘉宁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你今天特别像FBI。”
      程叙笑了笑:“我跟你怀旧,你却这么没情调?”
      许嘉宁也半真半假地笑:“哪有人把怀旧搞得像审讯?”
      “你心虚。”
      服务员恰好过来上菜。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

      饭后,程叙提议散散步。
      餐厅附近有一条沿河的步道,路灯亮得很早,晚风吹过来,已经有了些凉意。许嘉宁没带外套,程叙把自己的披给她,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走了十来分钟,他忽然停下:“嘉宁。”
      “嗯?”
      “有件事,我想问你。”
      她转头:“什么?”
      程叙看着她。
      白天收到的那通陌生电话,到现在都没有下文。他已经给对方发了两条短信,也没有任何回复。
      如果那个人真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某个与父亲有过纠纷的人,故意想把旧事闹大。至于许嘉宁,不过是被卷进来的一个名字。
      可怀疑归怀疑。
      他仍然想知道妻子究竟为什么花了这么多时间研究东澜。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许嘉宁的表情没有变化:“什么事?”
      “东澜。”
      她望着他。
      河面上传来游船的汽笛声,声音有些沉闷。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你爸当年那笔投资有问题?”
      程叙有些意外:“你觉得有问题?”
      “现在材料不全,我怎么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查?”
      许嘉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程叙,这件事一开始是你爸让我帮他查的。”
      “我知道。”
      “我做金融,他把这件事交给我,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那你现在是在怀疑什么?”
      程叙没有立即回答。
      许嘉宁等着他。
      他终于说:“我今天收到一条很奇怪的消息。”
      她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慢慢收紧,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消息?”
      “有人说,我应该问问你为什么对东澜这么感兴趣。”
      许嘉宁看着他:“谁说的?”
      “不知道。”
      “你认识?”
      “不认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你今天一直问来问去的原因。”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程叙忽然有些后悔。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把那条短信告诉她。可话说到这里,如果继续隐瞒,就变成他一边怀疑妻子,一边还要她毫无保留地回答。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别生气。”他说,“我就是觉得奇怪。”
      许嘉宁看了他一会儿:“把短信给我看看。”
      程叙拿出手机,找到那条消息,递给她。
      她低头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你打过去了吗?”
      “打了。没人接。”
      “回复呢?”
      “也不回。”
      许嘉宁点点头。她没有质问丈夫为什么会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短信,也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
      反而平静地反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程叙看着她,试图找到一点痕迹:“我想知道是谁发的。”
      “还有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为什么偏偏提到你。”
      许嘉宁望向河面。
      对岸一栋写字楼正在逐层熄灯,沿河餐厅的露台上却坐满了人,偶尔能听见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她说。
      程叙没有接话。
      她转回来,看着他:“程叙,这笔烂账,如果你想查就查吧。”
      “嘉宁——”
      “不过结婚这么多年,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有问题不如直接问我。”
      程叙怔住。
      许嘉宁把外套拢紧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餐厅里的那些问题,实在有些拙劣:“对不起。”
      “我没让你道歉。”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许嘉宁凝视他片刻,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程叙没有马上接:“穿着吧,冷。”
      “车就在前面。”
      他这才接过。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程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程母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立刻问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程叙说。
      许嘉宁笑了笑,转身径直上楼。
      程叙试图打圆场:“有点累。妈,我们先上楼了。”
      程母看了儿子一眼,没再问。
      进了卧室,许嘉宁全当他不存在,拿了衣服去洗澡。程叙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再次拿起手机。
      陌生号码仍然没有回复。
      他翻开短信,把那段话重新读了一遍。
      先问问你太太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今天他确实问了,不意外地惹恼了许嘉宁。
      难道这就是这条短信的目的?又或者,许嘉宁确实隐瞒了什么?
      这让程叙感到不舒服。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起身去拿睡衣。走到衣柜前,又折回来,把手机塞进了电脑包。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等他细想,浴室门打开。
      许嘉宁裹着浴袍出来,见他还站在衣柜边,问:“你不洗?”
      “这就去。”
      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许嘉宁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吹头发。
      吹到一半,她发现床头没有手机。
      程叙一向把手机扔在那里,有时连密码都懒得输,直接让她帮忙回消息。
      今天没有。
      她关掉吹风机,朝浴室看了一眼。
      水声已经响起来。
      许嘉宁坐了片刻,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梁阿姨此前发来的那张照片。
      她没有放大,只是看着。
      直到程叙洗完澡出来,她才把照片关掉。
      “帮我吹一下后面。”她说。
      程叙接过吹风机:“好。”
      他站到她身后,把她的头发分开,耐心地吹干。中间有一缕头发缠在吹风机后面,他赶紧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解了半天。
      许嘉宁疼得皱眉:“你轻点。”
      “马上。”他终于把头发解开,松了口气,“差点酿成惨案。”
      许嘉宁从镜子里回望他:“下次不让你碰了。”
      “我老婆头发这么多,谁吹不缠?”
      “你还怪我?”
      程叙捕捉到一丝信号,笑着搂住她。
      她没有躲,但是在程叙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睛里依然没有笑意。
      吹完头发,两个人上床。许嘉宁拿了本书,程叙靠着枕头看了会儿新闻。
      十一点多,许嘉宁把书合上:“睡吧。”
      “嗯。”
      她关掉床头灯,躺下来。
      程叙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抱她。
      隔了一会儿,许嘉宁自己翻过身,靠过去:“还在生气?”
      他转头:“没有。”
      “那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程叙笑了一下,把她拉进怀里:“怕你嫌我烦。”
      “知道就好。”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两个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程叙的呼吸渐渐平稳。
      许嘉宁却睁开了眼睛。
      那条短信不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有人知道她在查东澜,并且选择把这件事告诉程叙。
      更重要的是,程叙没有直接拿着短信来找她。
      这已经是超出预料的一步。
      许嘉宁慢慢从丈夫怀里抽出手。
      他睡得很沉,没有醒。
      她望着他的侧脸,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个时候程叙事事以她为先。凡是她不想多说的,他从来不问;凡是她愿意说的,他总是耐心地听。
      她曾经以为,这种体贴会持续很久。
      现在看来,未必。
      许嘉宁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仍然停着那张旧照片。
      她看了几秒,将照片保存到另一个相册,然后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输入了两个字,又删掉。
      程叙在旁边翻了个身。
      她立即锁上屏幕,躺回去。
      黑暗中,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
      程叙的电脑包就放在床尾。
      许嘉宁知道手机在里面。
      她没有去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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