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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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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体检的日子如期而至,温予禾提前三天给老街熟客群发了停业通知,将店铺门锁、食材储存全部托付给隔壁便利店老板照看,清晨天刚蒙蒙亮,便陪着林砚辞搭乘城际公交前往市区三甲医院。
清晨室外零下五度,寒风刺骨,林砚辞裹着两层厚外套,依旧手脚冰凉。温予禾全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路上不断叮嘱她慢点走,累了随时停下休息,背包里装满温水、小蛋糕、暖宝宝,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部安排妥当。
林砚辞安静跟在她身侧,一路沉默寡言。越靠近医院,心底的恐慌越是浓烈,过往数次就医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医生那句“先天免疫功能受损,无根治方案,持续劳累会持续恶化”的告诫反复盘旋,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挂号、开单、抽血、拍片、各项检查,流程繁琐漫长。抽血的时候,林砚辞纤细的手臂血管纤细,护士扎了两次才顺利采血,看着鲜红的血液抽进试管,她下意识攥紧温予禾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
温予禾立刻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低声安抚:“别看,很快就结束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整套检查做完已经临近中午,两人在医院楼下的清汤面馆简单吃了午饭。林砚辞没什么胃口,半碗面只动了几口,全程心不在焉,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街道,满心都是未知的检查结果。
“别胡思乱想,说不定只是气血不足,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好转。”温予禾把碗里炖烂的青菜夹到她碗中,尽力放缓语气宽慰她,可自己心底也藏着几分忐忑。
她比谁都清楚林砚辞这阵子急剧变差的状态,所有温柔宽慰,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心理慰藉。
三天等待报告的日子,小屋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
往日里两人说笑闲谈、依偎观影的温馨日常少了大半,林砚辞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坐在窗边发呆,码字的时候也频频走神,很少主动黏着温予禾撒娇。她刻意减少了两人亲密相处的时刻,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仿佛已经提前做好了接受坏消息、推开对方的准备。
温予禾敏锐察觉到这份刻意疏远,心里酸涩又无力。她试过主动搭话,拉着她一起炖汤、看雪景、散步,可林砚辞总是温和却克制地回应,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依赖她。
隔阂悄无声息在两人之间滋生,是温予禾最怕出现的局面。
取报告的那天,天空依旧飘着冷雪。诊室里,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摊开一沓厚厚的检查单,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道出结果。
“患者先天性免疫机能缺陷,长期熬夜、气血亏虚、过度透支身体,目前免疫指标下降幅度很大,骨骼、心肺都出现轻微受累的迹象。这种情况没有特效药,只能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劳累、熬夜、情绪波动过大,需要持续服用调节免疫的药物,定期复查。如果继续透支身体,后续会出现反复器官炎症、行动乏力,严重的话会长期卧床休养。”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碎冰,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温予禾指尖攥紧报告单,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心口一阵窒息般的难受。她预想过情况不佳,却没料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长期静养、禁止劳累,意味着林砚辞不能再长时间伏案写稿,不能承受任何疲惫,往后数十年,都要和反复的病痛相伴。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林砚辞,少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
走出诊室,医院走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人说话。
直到走到医院楼下僻静的绿化带,漫天白雪落在肩头,林砚辞率先停下脚步,轻轻抽回被温予禾紧握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清晰的距离。
“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她垂着眼,不敢去看温予禾难过的神情,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我需要长期静养,不能劳累,写稿这条路大概率走不长久,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病痛要扛,要花费大量时间、金钱调理身体,没有人能一直耗在我身上。”
“我说过,我可以陪你一起扛。”温予禾上前一步,想要重新牵住她,却被林砚辞侧身躲开。
“你不能。”林砚辞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语气带着决绝的疏离,“你有自己的咖啡馆,有自己的生活,你本该自由轻松,不用日复一日守着一个常年生病、需要人寸步不离照料的人。现在只是指标下降,以后只会越来越麻烦,我不能这么自私,把你困在无休止的煎熬里。”
长久埋藏的自卑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贪恋和温予禾朝夕相伴的温柔,可骨子里的清醒不断提醒她,自己注定是拖累,这份安稳的爱恋,她不配长久拥有。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两人感情尚且没有深陷到无法割舍,趁早分开,才是对温予禾最好的成全。
“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推开我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吗?”温予禾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红意,连日来的担忧、心疼、委屈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我们一起熬过那么多拉扯试探,熬过无数个温柔朝夕,仅仅是一纸检查报告,你就要全盘否定我们所有的感情?”
“不是否定。”林砚辞鼻尖发酸,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说出伤人的话,“是认清现实。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从前相处的甜蜜只是一时新鲜感,长久的病痛会消磨掉你所有喜欢,与其等到你日后疲惫厌烦,不如现在就此止步。”
刻意冰冷的话语,字字都在刺痛两个人的心。
温予禾看着眼前刻意伪装冷漠的少女,清楚她内心比谁都痛苦,可这份不分青红皂白的推开,还是让她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心寒。她从来没有畏惧照料病人的辛苦,畏惧的从来不是病痛,而是林砚辞永远习惯性独自承受,习惯性把她隔绝在外,连共同面对的机会都不肯留给她。
“我从来没有害怕过辛苦,我害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一遇到难处就想着独自逃走。”温予禾缓缓收回伸出的手,指尖冰凉,语气里带着无力的疲惫,“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依靠,原来在你心里,我始终是外人,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相信我愿意和你共渡难关。”
风雪更大了,落在两人的头发、肩膀上,瞬间积起薄薄一层白霜。
林砚辞心口剧痛,想要上前抱住她,想要收回刚刚伤人的话语,可理智死死拉住她。她咬紧下唇,硬生生压下翻涌的不舍,偏过头避开温予禾的目光:“分开一段时间吧,彼此冷静一下。我搬回我原来的小屋,咖啡馆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你好好经营你的店,过轻松安稳的日子。”
一句分开,轻飘飘落地,割裂了数月朝夕相守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