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砚辞》困困泡芙

19、第19章 累赘

　　先天免疫缺陷带来的损耗是不可逆的，这些年长期伏案写作、早年无节制透支身体，早已掏空了根基。今年入冬之后，身体发出的预警信号越来越多，偶尔指尖会莫名发麻，爬两层楼梯便喘不上气，夜里频繁的骨痛常常搅碎睡眠。

　　她不敢告诉温予禾。

　　这段朝夕相守的温柔，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抓牢的光。温予禾经营小店本就日夜操劳，每日还要分出大把精力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如果再让她为自己的重病忧心奔波，林砚辞心底满是愧疚。她贪恋此刻安稳圆满的烟火，自私地想要多留住片刻这样平凡幸福的日常，哪怕只是短暂的自欺欺人。

　　“味道很好，辛苦你每天早起炖汤。”林砚辞放下瓷碗，勉强扯出一个柔和的笑容，伸手牵住温予禾的手，刻意转移话题，“等下开店，我把存稿全部整理完，下周可以休两天，我们在家窝着看电影好不好？”

　　温予禾看着她强撑精神的模样，心口轻轻发沉，却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应下：“好，都听你的。”

　　收拾完碗筷，两人裹紧同一件长款羽绒服，并肩走向老街的咖啡馆。细碎小雪漫天飞舞，落在肩头转瞬融化，青石板路面湿滑，温予禾牢牢攥住林砚辞的手腕，时刻留意她脚下的步伐，生怕她打滑摔倒。

　　到店开门，暖风机提前开启，店内暖意十足。熟客陆续登门，看见漫天飞雪，都会多停留片刻，点一杯热可可或是乌龙热茶，坐在窗边赏雪闲谈。

　　老奶奶提着一兜自家蒸的豆沙馒头走进来，一眼就看出林砚辞气色不对，叹了口气把吃食放在吧台：“砚辞这孩子看着就虚，小温你多盯着她进补，别让她总闷在角落对着电脑耗身子。”

　　“我一直盯着呢。”温予禾应声，侧头看向卡座里安静码字的身影，眼底藏不住忧心，“劝她去医院详细检查，她总推脱。”

　　老奶奶轻轻摇头，压低声音：“身子底子的事不能硬扛，越是藏着，往后越遭罪。小姑娘心思重，她是怕拖累你。”

　　一句话戳中温予禾心底最担心的猜测。她沉默着点点头，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主意，等店里淡季，无论林砚辞如何抗拒，都要带着她去医院做全套体检。

　　午后雪势变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店内只剩她们两个人。

　　林砚辞敲键盘的速度越来越慢，指尖时不时顿住，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一阵阵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文字都开始模糊重影。她悄悄深呼吸，强撑着想要写完剩余章节，可手臂泛起一阵无力的酸软，鼠标险些从手中滑落。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温予禾的眼睛。她立刻放下擦拭杯具的抹布，快步走到卡座边，伸手按住林砚辞正在敲击键盘的手，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

　　“不许写了。”温予禾的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强硬，“头晕成这样还要硬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林砚辞猝不及防，抬眼对上她满是焦急的目光，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辩解：“我只是有点困，歇几分钟就好了……”

　　“只是困？”温予禾蹲在她身前，抬手贴上她的额头，温度虽然没有发烧，可指尖冰凉刺骨，“这半个月你夜夜盗汗，晨起浑身酸痛，走几步路就气喘，当归汤药膳日日不断，气色反而一天比一天差，这些你还要骗我多久？”

　　层层叠叠的担忧在此刻尽数爆发，连日来压在心底的不安再也藏不住。她不怕辛苦照料，只怕林砚辞独自承受病痛，独自在黑暗里硬扛所有煎熬，把她隔绝在外。

　　林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骤然发紧，所有伪装瞬间崩塌。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风雪吞没：“我不想让你担心……你的店已经够忙了，我不想再成为你的累赘。”

　　“累赘？”温予禾伸手捧住她苍白的脸颊，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悄悄溢出的湿意，语气郑重又温柔，“我们是恋人，本该同担喜乐苦难，你的病痛，从来都不是拖累，是我理应陪你一起面对的事。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只有无忧无虑的甜蜜，是无论好坏，都能和你并肩。”

　　“我从小身体就差，医生早就说过没办法彻底根治，只能慢慢调养，说不定哪一天会变得更严重……”林砚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心底深埋的自卑彻底翻涌上来，“你那么温柔安稳，值得一个身体健康、能陪你走遍四季、不用你时时费心照料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常年被病痛困住，随时会给你添麻烦的人。”

　　她无数个深夜独自胡思乱想，害怕自己孱弱的身体，终究会耗尽温予禾所有耐心与爱意，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会被无休止的病痛彻底击碎。

　　温予禾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风雪拍打窗户的声响成了两人相拥的背景音。

　　“我选择的人是你，从一开始就清楚你的性子，清楚你的身体状况。”她贴着林砚辞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当初你满身尖刺、处处和我作对的时候，我尚且动了心，如今我们朝夕相守，我更不可能因为病痛离开你。身体可以慢慢调理，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慢慢变好，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推开我。”

　　林砚辞埋在她肩头，压抑许久的委屈、不安、惶恐尽数释放，温热的泪水浸透温予禾的衣领。她贪婪地感受着怀里温暖踏实的依靠，心底既庆幸又惶恐，庆幸有人愿意接纳她所有残缺，又害怕这份温柔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病痛。

　　两人相拥许久，窗外风雪渐缓，细碎白雪静静飘落，铺满整条老街。

　　“下周店铺暂停营业三天，我陪你去市区医院体检，好不好？”温予禾松开她，指尖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一次，林砚辞没有再推脱，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心底深处，一丝难以抹去的隐忧，像冬日凝结的薄冰，悄悄盘踞下来。她隐约清楚，这次体检，或许会揭开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残酷真相。

　　傍晚提前锁店归家，温予禾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风雪冻到她。回到小屋，她烧好滚烫的热水，放了驱寒的艾草包，让林砚辞泡脚舒缓浑身酸痛，又煮了一杯温热蜂蜜水递到她手里。

　　夜里相拥躺在床上，林砚辞靠在温予禾怀中，安静听着窗外落雪的轻响。

　　“予禾，如果……我的身体调理不好，以后会有很多麻烦，你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她迟疑许久，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恐惧的问题。

　　温予禾收紧手臂，牢牢把人圈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回答没有半分迟疑：“从来没有后悔过，往后也不会。无论未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绝不分开。”

　　暖室内暖意融融，情话温柔动人，可林砚辞心底那层薄薄的不安，始终没能彻底消散。凛冬漫长，风雪未歇，属于她们的安稳日常之下，看不见的阴霾，正在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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