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予我》知音若许

5、chapter5 他顺势

　　他顺势坐在我的腿上，牢牢困住我躲闪的动作，无视我眼里翻涌的愠怒，指尖从衣兜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发卡。
　　不等我反应，冰凉的小狗塑料卡子轻轻别在了我的发间。
　　我怔怔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抬手摘掉，他已经飞快拿起手机按下快门，拍下我一脸气闷、头上别着发卡的模样，低沉的嗓音裹着戏谑的笑意漫开来：“小狗真可爱。”
　　我脸颊烧得发烫，满心羞恼，立刻探身抢过他手里的手机，麻利删掉方才拍下的那张照片，指尖还带着一点没能平复的火气。
　　做完这些，我刻意摆出任性的姿态，抬下巴吩咐他下厨，开口嘟囔：“我饿了，你去做饭。”
　　他无奈地弯了弯眉眼，纵容地应道：“知道了，小祖宗。”
　　目送他转身走入厨房，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独自待在原处。
　　我抬手好几次想要摘下发间的那枚小狗卡子，指尖一次次停在发丝边上迟疑徘徊，纠结许久，当下终究还是没有立刻取下。
　　听着厨房传来轻微的厨具响动，确认吴雾正忙着料理饭菜，不会骤然折返，我心底冒出一阵隐秘的念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悄悄对着自拍了好几张照片。
　　镜头里小狗发卡衬得发型软乎乎的，我盯着预览端详片刻，脸颊泛起淡淡的热意。
　　拍完之后，我才小心翼翼把卡子从头发上取下来，寻了个隐蔽的小角落妥善收好，不打算让他察觉我私下留念的小心思。
　　吴雾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卧室，目光下意识扫过我的发顶，没看见那枚小发卡，眉峰微挑，轻声询问发卡去了哪里。
　　我面上半点波澜不露，语气平淡地扯谎：“扔了。”
　　话音刚落，我清晰捕捉到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那点黯淡沉沉压在他温柔的眉眼间，看得我心口微微发紧。
　　没等他再开口，我便急忙改口：“骗你的。”
　　“你小子。”他当即低低笑出声，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满是纵容。
　　他抬脚迈上床铺，伸手一把将我捞进宽阔温热的怀里，指腹轻轻捏了捏我还带着软肉的脸颊，气息垂落在我耳畔，哑声打趣：“现在都敢骗你哥了？”
　　我乖乖陷在他温热的怀里，耳尖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烘得发烫。
　　我从前一直不肯叫他这声哥，一直到半年前他生日那天，他执拗又缠人，软磨硬泡非要我唤他一声哥哥。
　　我被他闹得实在没办法，才勉勉强强、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只是我总觉得“哥哥”太过幼稚，便只单单唤他一个字——哥。
　　腰间忽然传来一阵轻痒，他指尖轻轻挠着我的腰侧，力道轻柔却偏偏精准戳中我的软肋。
　　我瞬间绷不住，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颤，连挣扎的力气都笑没了。
　　见我笑得眉眼弯弯、浑身发软，他才稍稍收了力道，低头抵着我的额发，嗓音温温沉沉：“知道错了吗？”
　　我喘着细碎的气，脸颊泛红，乖乖服软：“知道错了，哥。”
　　怕他再闹我，我又软下口气补了一句，带着点撒娇的绵软：“哥，别挠了。”
　　嘴上软声求饶，心底却暗自悄悄发笑，默默嘲弄他一把年纪，反倒比我这个九岁的孩子还要幼稚几分。
　　他瞧我笑得眼眶泛红，终于收了作乱的手，低声妥协：“好了，不逗你了，快来吃饭。”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旁，静静摆着一张圆滚滚完整的鸡蛋饼。
　　我端起碗筷小口吞咽，刻意把鸡蛋饼留到最后，目光一遍遍落在饼面上，满心好奇，总琢磨他到底是怎么煎出这般规整圆润的模样。
　　一段旧事不受控制漫上心头。
　　从前我和他因为一件如今早已记不清的琐碎小事闹别扭，赌气不肯进食，熬到深夜实在撑不下去了，便独自摸进厨房想要自己做饭。
　　火候把控不住，滚烫的锅沿狠狠烫伤我的小臂，我疼得失声痛呼。
　　吴雾闻声赶来，当即攥住我发烫的手腕仔细上药处理。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不许我踏入厨房半步，反复同我说，但凡饿了，只管喊他就好。
　　不管我们有没有闹别扭，我暗自委屈，从前我独自尝试，只能煎出边缘歪歪扭扭、坑洼不平的鸡蛋，永远做不出他这般圆润好看的饼。
　　我赌气似的一口咬下那块圆滚滚的鸡蛋饼，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尽数嚼碎咽下。
　　吴雾安静替我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我独自躺倒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目光空洞地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抓不住。
　　没过多久，他擦干净手走进卧室，轻轻在床边落座，低声开口，带来了有关孤儿院的全部消息。
　　“孤儿院的事警察都查清楚了，院长知道器官交易的罪行彻底败露，卷着所有交易证据畏罪自杀了。”
　　早在当初我下定决心跟他离开时，便将孤儿院那座牢笼里藏着的所有血腥真相全盘托出，央求他帮我救出被困的孩子们。
　　听到院长自尽的消息，我心底只浮起一阵冰冷的嘲弄，可笑至极。
　　他手上沾着无数孩子的苦难与性命，到头来只敢用这种方式逃避本该承受的惩罚。
　　吴雾见我神色漠然，又轻声补充：“院里剩下的孩子全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去往正规福利机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源源，我做到了。
　　我当初答应过你，一定会救出那些被困在牢笼里的孩子，如今我终于兑现了承诺。
　　见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低声叹一句，伸手便将我重新揽进温热的怀中。
　　我抬手胡乱蹭掉眼角的湿意，身子安分靠在他怀里，半点没有挣扎，嘴硬地小声反驳：“谁哭了。”
　　他顺着我的话哄我，掌心顺着我的后背轻轻安抚，温声应道：“好，你没有哭。”
　　心底还堵着沉甸甸的酸涩，我闷闷地埋着头吐槽：“你真的好幼稚。”
　　他低低笑出声，温热的胸腔贴着我微微震动，全盘纵容地顺着我的话回应：“好，我幼稚。”
　　我不再逞强，缓缓将整张脸埋进他踏实温热的胸膛。
　　他抬起手，一下下轻柔拍抚着我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不想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与难过，我全都死死藏好，不肯叫旁人看见一丝一毫。
　　可唯独面对吴雾，我不必硬撑伪装，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任由柔软的情绪肆意流露。
　　安静相拥间，他垂首，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发顶，轻声道：“生日快乐，衍衍。”
　　我脸颊贴着他的衣料，鼻尖发酸，小声回了一句：“谢谢你。”
　　“今天想玩点什么？”他低头轻声问我。
　　我闷声回了句：“不想玩。”说罢便挣开他环着我的手臂，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本高中数学必修第一册，指尖落在不等式的习题上，自顾自低头钻研起来。
　　他跟过来，视线落在书页上，疑惑开口：“怎么突然看这些？”
　　“没什么，打发时间罢了。”我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
　　“那初中的知识点都吃透了？需不需要我给你讲讲？”
　　我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气：“那些题太简单了，扫一眼就能弄懂。”
　　吴雾闻言顿了顿，无奈地沉默片刻，才失笑开口：“行，可别以后变成个闷头读书的书呆子。”
　　我斜睨他一眼，小声呛回去：“切，你才是书呆子。”
　　“那你去打w游戏？”
　　“没意思，我段位太高了，匹配不到对手了。”
　　吴雾:……
　　眼看快要八点，他弯腰看向正在看书的我，温声叮嘱：“你哥我该去上班了，乖乖在家待着，若是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开。”
　　我听得心头不耐，随口敷衍：“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素来厌烦他总将我当成需要处处照看的孩童，事事都要反复叮嘱。
　　听见玄关关门的声响，确认吴雾已经走远，我立刻翻身下床，弯腰从床底拖出一本边角皱巴巴的小本子。
　　指尖轻轻掀开纸页，笔尖落下最后一横，纸上又多了一个完整的“正”字，真好，又和他在一起过了一天。
　　这个习惯是和源源在一起时就养成的。
　　我静静望着崭新的笔画，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一笔红色的笔画。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半年前他的生日。
　　那日我攥着三枚冰凉硬币递给他，别扭地开口：“拿去，给你买三包辣条。”
　　他当即露出一副备受辜负的委屈神情，故作夸张地叹气：“这么多钱，我哪里花得完？”
　　耳根瞬间烧得发烫，我又羞又窘，伸手就要把硬币收回来：“不爱要就算了。”
　　他却飞快伸手，一把将硬币攥进掌心，牢牢夺了过去。
　　“你刚刚不是说不要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他把三枚硬币妥帖揣进上衣口袋，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轻声哄诱，“叫我一声哥哥。”
　　我偏过头拒绝：“不叫。”
　　他放软语调，低声一遍遍唤我的名字：“衍衍，我最好的衍衍……”
　　……
　　听着他黏糊温柔的调子，我浑身不自在，慌忙打断：“你别这样。”
　　“衍衍”
　　……
　　……
　　“哥。”
　　“真乖。”
　　我小心翼翼合上小本子，将它藏回了床底。
　　这个本子是我们定居在这里之后，我偷偷买下的。
　　吴雾总会定期给我一些零花钱，我只留下寥寥几枚零钱自己用，剩下的全部捐给山村助学的项目。
　　打发完心事，我重新摊开那本高中数学必修一。
　　书页被我反复翻看，几乎快要包浆，可吴雾迟迟不肯给我买必修二，闷头刷题也没什么新鲜劲。
　　百无聊赖之下，我随手捞起枕边一本小说，是昨夜吴雾进我房间时落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