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逐金》樂优樂优刘

8、禁足寒宵 偏院宿处冷

　　偏院宿处冷清逼仄，是王府专门用来惩戒犯错下人的静思之地。

　　四面围墙挡风，却挡不住深冬透骨的寒凉。屋内只点着一盏孤灯，灯火微弱摇曳，映得满室萧瑟。

　　云月被罚禁足三日，闭门思过，不得外出，不得当差。

　　杖责二十不算致命伤痛，却也让她背脊隐隐作僵，落座、起身皆带着钝重的酸胀感。

　　可比起身上的疼，更让她心底发凉的，是那一笔直接清零半年的月钱。

　　她入府以来，省吃俭用、谨小慎微，日日盘算攒银，只为早日凑齐赎身钱，挣脱奴籍，离开这座囚笼。

　　半年积蓄，一朝尽空。

　　所有隐忍、所有退让、所有刻意避嫌，最后换来的不是清净，而是白费心血、无端受罚。

　　她盘膝坐在冷榻之上，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内侧的艾草香囊。

　　粗布香囊温热依旧，清浅草木香萦绕周身，是她在这座冰冷王府里，唯一仅存的安稳。

　　她从未做错什么。

　　私换差事，不过是厌烦旁人嫉妒怨怼，懒得争、懒得抢，顺水推舟成全旁人，只求自己躲开书房、躲开陆时衍、躲开那一夜荒唐的枷锁。

　　她无心犯上，无心乱规，从头到尾，只是想逃。

　　可在王权规矩面前，她的退让不值一提。

　　陆时衍秉公处置，雷霆惩戒，无一偏袒，无一留情。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本就不喜欢她，对她只有亏欠的责任，半分温情也无。公事公办，依规处罚，无可厚非。

　　可夜深人静，独处寒屋，心底那点委屈，终究悄无声息漫了上来。

　　明明错的从不是她。

　　却偏偏是她，次次受制、次次受损、次次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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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陆时衍端坐案前，处置完积压整日的公务，屋内暖炉温热，香薰袅袅，本该心神沉静。

　　可今日，他心绪莫名浮躁难平。

　　指尖捏着卷宗，目光落在字迹上，半晌落不下心神。

　　连日来习惯了书房外廊那道清浅的艾草冷香。

　　日日她守在门外，无声无息，清淡草木风萦绕在书房周遭，潜移默化压着他体内蛰伏的药性，抚平他常年权谋厮杀的沉戾。

　　今日廊外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刻意躲闪的身影，没有那缕独一无二的干净香气。

　　满室名贵龙涎香，馥郁醇厚，却压不住他心底莫名的烦躁躁动。

　　体内深处，隐隐升起一丝熟悉的燥热暗涌，不重，却格外磨人。

　　是药性蛰伏躁动的征兆。

　　青锋立在一侧，察觉主子神色沉郁、眉心微蹙，小心翼翼出声：“王爷，夜深寒凉，可要添暖炉？”

　　陆时衍缓缓摇头，声线冷平无波：“不必。”

　　他心底清明，并非寒凉所致。

　　是少了那味唯一的“解药”。

　　云月在侧，无关情爱，无关念想。
　　她的艾草香，是制衡药性的依托；她的安分存在，是他心底愧疚亏欠的落地。

　　今日亲手罚她禁足、扣她月钱，依规处置，毫无错处。

　　可静下心来，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反倒愈发清晰浓重。

　　他清楚她的性子。

　　她不贪富贵、不慕权势、不畏王权、不求他半分弥补。

　　她只想攒钱赎身，干干净净离开。

　　可他一纸惩戒，直接断了她半年心血，断了她离府的念想，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他秉公守规，却也实实在在，断了她唯一的期盼。

　　陆时衍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案边镇纸，眼底翻涌着克制的复杂情绪。

　　烦躁、愧疚、亏欠，交织缠绕。

　　依旧无半分儿女情长。

　　只是责任更重，牵绊更深。

　　“禁足期间，”他淡淡开口，语气无波，“偏院不许苛待，衣食照常供给，不得刻意刁难。”

　　青锋躬身应下：“属下明白。”

　　他知晓王爷心思。

　　罚，是府规森严，公私分明。
　　护，是心怀亏欠，权责在心。

　　无情，却有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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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禁足，转瞬过半。

　　偏院寒屋之内，云月早已收拾好所有情绪。

　　委屈无用，不甘无用，怨怼无用。

　　身在奴籍，命不由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开始攒钱，加倍勤恳当差，熬过一日又一日，总有熬到赎身的那天。

　　背脊的伤痛慢慢消减，心底的执念却愈发坚定。

　　陆时衍秉公无情，王府规矩冰冷严苛。

　　她愈发笃定——
　　这里从来不是容身之处，待得越久，牵绊越多，磨难越多。

　　窗外夜风萧萧，月色清冷。

　　云月攥紧衣襟间的艾草香囊，闭上眼。

　　等禁足结束，她依旧守她的廊外，避她的距离，安分守拙，默默攒银。

　　不攀附、不怨怼、不靠近。

　　他守他的王权规矩，担他的亏欠责任。

　　她守她的清净本心，等她自由脱身。

　　两人依旧是毫无情意的陌路之人，被一夜荒唐、一身药性、一纸责任，死死捆绑在一方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