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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私差乱罚 自云月被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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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云月被定在书房外廊值守的那日起,府里的闲言碎语便从没停过。
书房差事,是整个后院最体面、最清闲、最靠近权贵的美差。
哪怕只是守在门外、不得近身,也远胜过扫荒园、淘杂务、奔走跑腿的粗活。
一众丫鬟心里,早已积满嫉妒。
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寒轮换,如今落在云月身上,反倒成了众人眼红的机缘。
同房的春桃最先心里失衡,私下和其余婢女嚼舌根,怨气越积越重。
“凭什么?她之前明明巴不得躲得远远的,拼死要去后花园受罪,如今王爷一点名,倒成了她的专属好差事?”
“就是,我们日日盼着能沾一点书房的差事,轮次排得死死的,她倒好,说调就调,轻轻松松占着好处。”
“她也从不主动近身伺候王爷,整日就站在廊外发呆,东西全丢给青锋侍卫转送,白白占着肥差不干活!”
一群人围在值房,酸意翻涌,句句针对云月。
嫉妒像细密的藤蔓,缠满整个下人院。
这些话,云月听了不止一次。
她从不辩解,也从不放在心上。
旁人艳羡的机缘,于她只是折磨。她本就无心霸占差事,更不想日日守在书房外,对着那道房门提心吊胆、束手束脚。
她只想安稳混日子、攒钱、跑路。
既然人人想要,那便给她们。
傍晚收差,一众丫鬟还在低声抱怨。
云月听得心烦,索性抬眼,神色平静,开口一句话堵住所有人的嘴:
“你们既然这般想做书房差事,那便轮流。”
众人瞬间一静,齐刷刷看向她。
云月语气淡淡,毫无半分贪恋:“这差事我本就不愿做。往后每日,我们私下轮流替换,谁想过来守廊、递茶值守,便日日换人,人人都能轮到。”
“我不必日日守在这里,你们也不必心生怨怼。”
这话一出,所有丫鬟又惊又喜。
她们以为云月得了贵人眷顾、死死攥着机缘不放,没想到她居然愿意拱手轮流共享。
春桃立刻上前:“当真?可以轮流换差?不会被管事发现吗?”
“只要差事不落空、廊外值守不断,谁站在这里,本就无定规。”云月懒得操心,“你们自行排好顺序,每日换人轮值,我只求不必日日守在书房即可。”
她只求脱身清闲,旁人爱抢爱争,随她们去。
自此,下人院里悄悄定下规矩。
无人报备嬷嬷、无人请示上峰,一众丫鬟私下暗自排班,日日替换书房外廊的值守差事。
今日春桃,明日旁人,人人轮流近身守廊,个个心满意足。
唯有云月,彻底解脱一般,大多时候躲去后院轻松杂务,躲开书房这片是非地,乐得清净。
她以为只是小事一桩,不过是下人之间互换活计,无伤大雅。
却不知,书房内外一举一动,皆在青锋眼底,最终尽数传入陆时衍耳中。
——
当夜,公务落定。
青锋垂首据实回禀,不敢隐瞒半分:“王爷,近日书房外廊值守,婢女私下暗自轮替。云月不愿值守,私自允一众丫鬟轮番替换差事,日日换人、私下换岗,全无规制。”
一语落地,书房内气温骤降。
陆时衍指尖握着狼毫,墨汁凝在纸间,迟迟未落。
他从不喜欢她,半分情爱也无。
留她在书房外,不是偏爱,不是恩宠。
一是担责补偿,护她安稳;二是制衡药性,留她在视线之内。
这是他对昨夜过错唯一的弥补,也是他压制体内暗毒唯一的稳妥。
可她,全然不懂、全然不顾。
为了躲避他,她竟敢私调王府公职、擅改值守规制、聚众私下换差。
王府规矩森严,各司其职、轮次既定,私自换岗本就是大忌。
她不仅犯禁,还牵头纵容所有人肆意乱规,视府规如无物。
刹那间,积压的沉怒轰然炸开。
陆时衍眼底彻底覆上寒霜,平日克制温润的愧疚尽数褪去,只剩掌权者的冷厉雷霆。
他从不偏心,更不会因一丝亏欠纵容过失。
“传命。”
嗓音沉冷刺骨,带着雷霆震怒。
“所有私下换差、轮替值守的婢女,全数带到前院庭院。”
——
夜色沉沉,冷风扫院。
短短半刻钟,参与换差的七八名丫鬟尽数列队跪在冰冷青石板上,人人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云月亦被传唤至此。
她站在队列最前,心底骤然一沉。
她知道,出事了。
管事嬷嬷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陆时衍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阶上,身姿挺拔,眉眼覆着寒霜,周身威压骇人。
他目光扫过跪地一众发抖的丫鬟,最后落在神色平静、毫无惧色的云月身上。
无偏爱,无怜惜,无半分手软。
字字冷硬,掷地有声:
“王府各司有规,值守有制。私自换岗、擅改公职,无视规矩、肆意妄为——皆是重罪。”
“尔等心存贪念,私相授受差事,扰乱府中秩序,一律杖责二十,罚月钱三月。”
一众丫鬟瞬间面无血色,哭求饶恕,却无人敢出声。
话音落,所有人心里一松——唯独罚参与的众人,云月是牵头人,或许能被轻饶。
可下一秒,陆时衍冷声续道:
“云月牵头私改值守,纵容乱规、无视章法,罪责最重。”
“同罚,杖二十,罚半年月钱,禁足偏院三日。”
一语定音。
连她,一同重罚,绝不例外,绝不姑息。
没有因为愧疚偏袒,没有因为亏欠纵容。
错了,便要受罚。
云月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望向阶上那人。
风雪夜色之下,他眉眼淡漠冷硬,毫无波澜。
果然。
他从不会对她心软。
他对她,只有责任、只有亏欠、只有制衡。
从无半分偏爱。
也好。
罚了她,扣了她的月钱,她便更有理由早早攒钱离开。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一心避嫌、只求清净的退让,最后换来的,是全员重罚,还有自己半年积蓄清零的绝境。
庭院冷风肆虐。
一众丫鬟悔恨哭泣,怨声暗暗,尽数落在云月身上。
她静静跪着,心底一片寒凉通透。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座王府,这片由他掌控的天地。
她想躲,躲不掉。
她想让,让不开。
她想逃,逃不脱。
哪怕他不爱她、不念她、不宠她。
可只要一夜纠葛绑定,权责缚身,她这一生,便再也别想轻易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