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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辞差避界 晨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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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洗去昨夜雨湿沉凉。
书房窗明几净,熏香依旧是云月常年调配的清和配方,袅袅绕梁,安稳如常。
可守在偏阁的人,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一夜无眠,辗转思虑,过往压在心底最隐秘的那层桎梏,尽数翻涌上来。
她与他,早已逾越过主仆分寸。
那一次失控的近身沉沦,是藏在两人之间、无人知晓的暗痕,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与软肋。
自那之后,他待她步步照拂、次次破例,温柔隐忍、处处兜底,旁人看着是体恤优待,可落在云月心底,却是层层叠叠、挣不脱的牵绊枷锁。
她本是清白立身、一心攒银脱籍、只求远走自由的人。
偏偏一场越界纠葛,打碎了所有坦荡。
她再也不敢坦然立在他身侧研墨伺候、不敢安然受他庇护、不敢再独享书房一隅清净。
越是被他温柔纵容,越是亏欠深重,越是说不清道不明。
再这般朝夕近身、独处相伴,纠缠只会越来越深,她再也无法干干净净抽身离开。
长痛不如短痛。
唯有主动避开、彻底疏远、划清所有相处界限,方能断了这份无形牵扯,守好自己最后的分寸与清白。
晨起当差,她照旧规整内务、调配熏香、烹煮清茶,事事做得妥帖周全,无半分疏漏。
待一切打理完毕,书房清静无人,青锋退值守外,只剩二人相对。
云月深吸一口气,敛尽心底纷乱,上前一步,静静垂首,躬身请示。
姿态恭谨规矩,却字字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爷。”
“奴婢近日身子沉倦,气血不调,时常心神恍惚、体虚乏力,实在难以胜任书房近身伺候的差事。”
她寻的理由稳妥得体,无可指摘。体虚不适,是下人请辞换差最正当的缘由。
话音顿了顿,她抬眸,目光澄澈却带着刻意的疏离,直白道出所求:
“奴婢恳请王爷恩准,辞去书房近侍一职,调离内书房差事,改做府中闲散粗务即可。”
“往后不再近身伺候笔墨,亦不再留阁读书值守。只求安分做事,静养身子,守好奴婢本分。”
短短数语,字字皆是划清界限。
她要辞掉这份独一份的近身差事,断掉朝夕独处的机会,推开他所有的偏爱与纵容,避开所有温柔纠葛。
彻底远离他身侧,断了所有牵绊,慢慢攒银,静待脱身。
这话落下的一瞬,书房内所有暖意瞬间散尽。
空气骤然凝滞。
方才尚且平和的氛围,轰然冷透。
陆时衍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重重滴落在纸页边角,晕开一团浓黑墨迹,彻底毁了整页工整字迹。
这是他从政多年、伏案无数,极少有的失神失态。
他缓缓抬眸。
素来沉敛平和的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温柔纵容,覆上一层深重的冷厉寒色。
眉眼冷峻,气场沉压,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沉脸动怒。
此前无论她推辞恩赏、刻意疏离、恪守分寸、处处避嫌,他皆隐忍纵容,步步包容。
可他万万没料到,她会做得这般决绝。
只因一层说不清的纠葛,只因心生畏惧想逃,便要彻底推开他,斩断所有朝夕相处的缘分,退得干干净净。
他眼底无半分戾气暴怒,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沉沉目光锁在她清瘦倔强的脸上,嗓音低沉冰冷,字字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开口:
“你要辞差?”
一句反问,轻而沉,压得人心头发紧。
云月脊背微僵,却依旧咬牙稳住心神,垂首应声,态度坚定不改:
“是。奴婢身子不适,恐耽误书房要事,不敢渎职近身伺候,恳请王爷成全。”
她刻意咬死身体不适的缘由,不挑明、不戳破那层隐秘纠葛,却句句都是为了避嫌、为了远避、为了彻底划清主仆之外的所有牵扯。
陆时衍眸底寒色愈重。
他太通透,太懂她的心思。
哪里是体虚不适。
分明是心不安、想逃离、怕沉溺、怕再也走不掉。
昨夜他层层温柔兜底,夜夜静默纵容,在她眼里,尽数成了缠身的累赘、困住她的枷锁。
他的体恤,她不想要。
他的偏爱,她拼命推。
他想留人,她拼命避。
想起那夜失控的纠缠,想起此后他步步迁就、处处护她、暗中锁她归期的种种,再看她此刻执意抽身、决绝疏离的模样,心底沉郁的占有欲与隐忍的偏执,彻底翻涌上来。
他放下笔,身姿微倾,居高临下,沉沉看着她,强势施压,寸寸不退。
“本王不准。”
三个字,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没有商量,没有转圜,是绝对的强权压制。
云月身子一震,猛地抬眸。
只听他嗓音冷沉,字字铿锵,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道:
“身子不适,便在府中静养。药材、炭火、衣食,一应所需,尽数供给于你。”
“唯独书房差事,不准辞、不准退、不准调离。”
他盯着她眼底的慌乱与倔强,冷声道:
“你心知肚明,你不是体虚渎职。你是刻意避嫌、刻意疏远、刻意与本王划清界限。”
“云月。”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语气沉压刺骨。
“分寸是你守的,安稳是我给的。”
“你想避、想逃、想划清界限——”
“由不得你。”
气场沉沉碾压而下,整间书房密闭窒息。
他从前的温柔是隐忍的禁锢,此刻的冷厉,是直白的强势占有。
他可以容忍她恪守本分、容忍她疏离客气、容忍她不贪恩赏、一心想走。
却绝不容忍她彻底抽身、斩断相处、逃离他的视线。
纠葛已生,牵绊已深,他护住的人,攥住的安稳,岂容她说退就退。
云月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底所有侥幸彻底落空。
她终于看清。
他的温柔是假,纵容是虚。
骨子里,从来都是强势的掌控、偏执的不肯放手。
她想避嫌远走,他便偏要将她锁在身侧。
她想划清界限,他便偏要撕碎所有分寸。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却隔不开早已纠缠入骨的牵绊。
一室冷寂,强势对峙。
她步步求退,他步步强留。
这场始于越界、困于温柔的拉扯,终于彻底撕开伪装,露出最直白、最执拗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