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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拒赏立规 风雪彻 ...


  •   风雪彻夜未停,第二日天色阴白,寒雾沉沉笼罩整座王府。

      云月一早值守到位。
      昨夜那只鎏金暖炉、一盒御赐愈伤药膏还在她手中。

      暖炉暖意绵长,药膏更是千金难换的宫中上品,专治杖伤瘀肿,寻常下人一辈子也触碰不到。

      可她半点不贪恋。

      越是贵重,她越不敢接。

      陆时衍的补偿,从来都不是恩典,是牵绊,是一笔算不清、还不尽的人情债。
      她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攒钱赎身、干干净净离府,半点不愿与他牵扯更深。

      伤是真的疼,寒是真的冷。
      但她宁愿自己咬牙硬扛,用府里最廉价的普通草药慢慢养伤,也不愿承他半分情分。

      晨起打理好廊外杂物,待书房开窗、青锋短暂退下整理事务的间隙,云月将鎏金暖炉与御赐药盒规整叠好,端端正正放在书房门槛外侧的青石案上。

      她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冷淡疏离。

      “王爷厚赏,奴婢福薄受不起。伤势自有府中寻常药粉可养,不敢耗费御赐珍品。特此奉还。”

      一字一句,恭顺听话,挑不出半分错处。
      却也字字句句,摆明了彻底划清界限、绝不领情、绝不亏欠的态度。

      做完这一切,她退归廊下远端,垂眸扫地,仿佛昨夜的赏赐从未出现过。

      不多时,青锋归来入内复命,一眼便看见门槛边原封不动的物件。

      他微怔,即刻入内禀报。

      “王爷,云月将暖炉、御赐药膏尽数奉还,立于门外,分毫未动。”

      书房内,陆时衍执笔的动作骤然停滞。

      墨汁在宣纸晕开一小团浓黑,如同他此刻骤然乱了分寸的心绪。

      他依旧不爱她。
      没有心动,没有好感,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昨夜赐物,纯粹是权责之内的弥补。
      他毁她清白、误她前程、罚她半年积蓄、困她于此不得脱身,她隐忍带伤、日日立风雪值守,他亏欠在先,补偿在后,理所应当。

      他本以为,寻常下人遇此御赐之物,定然感念在心、恭谨收下。

      唯独云月。

      她不贪、不求、不恋、不欠。
      他给的体恤,她不要;他给的弥补,她拒收;他想还债,她偏不让他还。

      心底莫名浮起一缕极淡、极陌生的落空。

      不是失落情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习惯。

      普天之下,无人不惧他、不敬他、不盼他一丝垂怜。
      唯独她,拼尽全力避开他、推开他、两清于他。

      她安静、隐忍、规矩、本分。
      却也最执拗、最凉薄、最决绝。

      陆时衍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滞涩,面色重归冷静无波,指尖缓缓搁下笔。

      他沉默片刻,声线沉冷,不带半分情绪,只立新规。

      “往后。”

      “书房一应茶水、点心、器物递送,无需青锋中转。”

      “令云月亲自端入,送至案前。”

      一句定规,彻底打碎她数月以来死守的底线。

      此前她靠青锋中转,隔门避嫌、永不近身、永不照面。
      如今新规落下,无人可替,无人可转。

      她想躲,没处躲。
      她想隔,隔不开。

      青锋心头一凛,即刻领命:“是,属下遵令。”

      他太清楚自家主子心态。
      不是动心想要亲近,不是偏爱想要独处。
      是被彻底推开后的本能制衡。

      她拼命划清界限、拼命两清、拼命逃离。
      那他便以规矩锁死,以职责任务捆绑。

      她是他亏欠之人,是他唯一解药,本就该留在视线之内。
      此前退让,是他默许。
      如今她步步推拒、分毫不受他弥补,他便不再给她退路。

      公私依旧分明,情爱依旧全无。
      只是从今往后,近身伺候,避无可避。

      ……

      廊外寒风瑟瑟。

      不多时,青锋出来传命。

      “云月,王爷新规。往后书房递送一应物件,皆由你亲自入内送至案前,不得假借他人之手。”

      轰的一声。

      云月心底猛地一沉,握着扫帚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最害怕、最刻意躲避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数月以来,她日日守在门外、次次转交他人、步步谨小慎微。
      为的就是不相见、不近身、不牵扯。

      可一道新规,彻底碾碎她所有退路。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书房木门,眼底翻涌着浅浅的无力与涩然。

      她懂了。

      他不温柔、不偏爱、不心软。
      甚至依旧不喜欢她。

      可他不会放她走。
      不会任由她彻底推开、彻底两清、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她拒收他的补偿,他便用规矩逼她近身。

      风雪吹乱她鬓边碎发,后背旧伤隐隐被寒气扯得发疼。

      云月低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淡淡躬身应声:“奴婢知晓。”

      顺从、安分、毫无辩驳。

      只是心底那点逃离的执念,愈发坚硬。

      近身便近身。
      递物便递物。

      她可以守他的规矩,可以忍所有难堪,可以日日直面他。

      但她绝不会领情,绝不会软化,绝不会放下离府的念头。

      他以规矩缚她身。

      她以清冷固己心。

      一室之内,君臣疏离,权责捆绑,无情无爱。
      这场单方面的逃离,自此,愈发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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