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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诚实了,更自卑 你就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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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严夏变得小心翼翼,话也少了,同时不再和她的同桌石蕾说一句话。其实石蕾本质上不是一个有坏心眼的孩子,一是被妈妈看管的学习压力很大,一是觉得自己和岳小鸥认识更久、不满她和严夏走得比自己更近。她知道那天自己做的过分了,总在找机会缓和她们的关系。再看岳小鸥呢,本来平时就淡淡的——别人不跟她说话,她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想从她的表情和行为上判断出情绪变化,还是很有难度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做到这个程度的,简直匪夷所思。石蕾想打破僵局,也只能从严夏那里找突破口了。
石蕾翻出草稿纸本,写了一行字,悄悄塞给同桌。
“你知道我前座的生日吗?快到了哦!”
严夏本不想理会,但瞥见了字的内容,来了兴致。回“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
“我毕竟比你认识早啊,以前一个学校的。也是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下个月的生日哦!你想知道吗?”
“少废话!快告诉我!”
“上次的事,对不起哦!”
“算了。本来你说的都是事实,我怪你有什么用?我更气自己……”
“那我们可以和好了吗?一起给小鸥过生日吧!”
“嗯!”
比岳小鸥的生日先到来的是又一次月考。严夏听了那天岳小鸥给的劝告,对自己诚实。等到成绩出来的时候,只有严夏自己不觉得意外。开学是在9月份,她是班级第二,后来的月考她至少还在班级前十,这次是初中以来第三次考试,她跌到了倒数……他们班可是“差班”啊!“差”主要就是差在学习成绩上啊。当初第二都离岳小鸥那么远,倒数,就可想而知了……班主任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这个程度的成绩下降,再没心没肺的班主任也不可能注意不到,换谁都会以为严夏在经历什么人生大事。班主任是好糊弄的,而且严夏也知道班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真的关心她,顶多算是走个形式、例行公事。让她更忐忑的是,她无法预测岳小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等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走回自己座位时,特意放慢脚步在路过岳小鸥时蹭了一下她的肩膀。岳小鸥那么敏感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没沉默,依旧淡淡的说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看来,还是英语最差啊。”
不管岳小鸥说什么,严夏都会自惭形秽、自卑,可她还是忍不住试探、想知道。只是她永远猜不中答案,岳小鸥总能出现在她的意外里。虽然她之前的成绩是不真实的,但是英语也仅比其他科目少个几分而已,算不上偏科,这次完全靠自己真实实力,英语只得了几十分……“还是”?OMG!我真的服了你了,岳小鸥!如果此时有体温计,严夏觉得她的脸能把它烤到爆炸!只是这脸红的成分本来只是羞愧,现在更复杂了。
严夏甚至有点生气。她宁愿岳小鸥跟自己说点难听,如果暴几句粗口、骂自己几句更好。这种想法让严夏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受虐啊?!总之,她就是很想每天面对的这个背影她是个人,而不是她永远看不清猜不透、高高在上的神,但她自己也清楚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奢侈、很贪婪。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了。岳小鸥既然看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自然也就明白自己对学习不感兴趣,和她那种学霸、学神,自然也就不是一路人了啊。不是一路人,自然玩不到一块去了啊……我不用假装了,也更轻松了。考试作弊这种事,虽然我是惯犯了,技术没问题,但是谁会真的喜欢做这种事啊?我没那么病态。之所以有了这种不良习惯……一个原因是如果成绩不好,回到家会听到爱面子的父母喋喋不休、而且没一句好听的。另一个原因是那些从小就在我屁股后面打转的小混混们更会默认我就应该和他们在一块,有个漂亮的成绩单至少还能当当挡箭牌,作为我和他们的楚河汉界。可是这些,是我无论如何跟岳小鸥说不出口的。作弊的行为本身就很脏,不光彩的父母、那些甩不掉的流氓会让我觉得自己更脏……无论如何,我不想让岳小鸥看到那些肮脏。
在那个互联网还不发达的时代,流言流语并不会缺席。自从我学习成绩跌落了,貌似代表了我这个人也转性了一样。年级里开始有了关于我的传闻,比如我跟哪个男生怎么怎么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因为那些情书我没看过、更不会回,谁写过、写了什么,我都是不清楚的。反正没有的事,我也就懒得管了。事情开始有了变化,是有一天有个女生把一个男生打了,打得很严重的那种。虽然发育期的少男少女们力量悬殊没有成年人那么大,但女孩子终究还是打不过男孩子的。大家对这件事自然是好奇的。后来也都知道了是哪位女生打的哪位男生,那位打人的女生几乎成了我们学校的明星。至于为什么打架,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一天放学,严夏走到校门口,见有个人好像在等她,是最近的出名的女侠“明星”啊~ 她迎着严夏走了过来,“你好,我叫吴婷。你隔壁班的,我想你最近应该听说我了。”
“嗯。找我……?”严夏实在不知道她来找她干嘛。
“我这个人是个直性子,也藏不住什么事。我就不兜圈直接说了吧。你应该也知道有人造你谣,就是那个被我打了的男生干的。他给你写了很多情书,我猜你应该没看。他恼了,所以造谣。被我发现了,所以我打了他。”
这信息量还挺大,严夏一时失语,刚想开口问。对面早了一步。
“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也喜欢你。你的众多情书里,也有我的一封。”吴婷笑了笑,接着说“我想你需要消化一下。今天先不打扰了。”言毕,吴婷酷酷地走了。
严夏回到家,趁父母回来之前,翻出收到的那些情书。她虽然不看,但也不会扔,这能满足她的小虚荣。她还真在其中找到了一封情书是署名吴婷的,信封很精美,看起来就不便宜。严夏拆开了。严夏喜欢看小说,情情爱爱的也看得起劲,看多了,有时觉得有些知名作家写的也不过如此。她能想象到十几岁的情书也就是那么几句“你好看啊”“我很喜欢你”这种幼稚又直白的屁话。吴婷这封还真是不一样,自认识岳小鸥以来,终于有另一个人让她感到意外了。吴婷的信很真诚,她告诉自己从小父母就希望有个儿子,她出生以后也是被当男孩子照顾和要求的,不知不觉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男孩子……到了现在这个青春懵懂的年纪,她开始喜欢女孩子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爱上了她……严夏,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对吴婷的同情?被她的真诚打动?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自己?十三岁而已,她哪分得清这些。鬼使神差的,她成了吴婷的女朋友。
小孩子的恋爱,保密又不保密。如果不是吴婷平时的行为举止过于男性化,两个女孩子的任何举动都不会让人觉得这两个孩子是在早恋,还是同性的。当然,她们也不会做什么明显的,甚至过分的事。最多的就是课间的“飞鸽传书”,来来回回送信的次数多了,这事也就成了两个班公开的秘密。友情的,爱情的,管它呢,小孩子起起哄、看看热闹,都不会太当真,老师们即便是听到什么也不会太当回事。作为班里关系最好的两个同学,石蕾和岳小鸥自然也是瞒不住的。
石蕾这方面比岳小鸥反应快些,她时不时会试探的问一些问题“你这次收的情书很频繁啊?”
“我看你好像还回信了?以前不是不回的吗?”
“哎,你是不是已经在早恋了?”
“最近送来的好像都是吴婷哦?”……
严夏不回答石蕾的任何质问,毕竟岳小鸥就坐在前面,她又不是聋子。岳小鸥听到后面两个人的对话,只当是在打趣,至少证明两个人和好如初了,她不会多想,学习让她又忙又累,她也顾不上多想。
你不想,就会逼着你想。
这次吴婷送信过来,不知道是赶时间还是精美的信封刚好用完了,信简单叠了一下就传过来了。那会刚好严夏不在教室,先是一个小混混接到了信,和他小伙伴说“你们不好奇吗?”
“这两个人同性恋吧?”
另一个说“那就拆开看看”,
第三个“对,看看就知道她们在搞什么了”……
岳小鸥还在教室里做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过去,他们正在几人传着信玩、嘴也不停,不亦乐乎。岳小鸥见状,恼了,一把抢过了信。虽说学霸和学渣们平时没什么交集,但岳小鸥的气场和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是没人敢招惹的。只不过,可能是力气大了点,信在抢过来的时候被撕成了两半。
男生们不想惹岳小鸥,赶紧找补“那那那……你自己撕烂的哦,可别找我们麻烦,你想看都给你!”说着把另一半扔给岳小鸥,散开了。
岳小鸥是个非常有礼貌、讲规矩的人,她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不会去偷看别人的信,但好巧不巧,被撕烂的那一块,漏出了几个字,逼着她看见……
“我好想你!”甭管下上文到底是什么,这句话很完整,就那么刚刚好的一句可以独立成句、完整表达具体含义,裸露的、清晰的硬投给她看。岳小鸥,咬了下牙,狠狠地紧握了下手里的两半信,然后,拍在严夏的桌子上。
严夏回到座位,看到几乎被人攥碎的两半信,感觉到了不妙,慌张地握住信,悄悄的问问周围同学发生了什么……此刻她只觉大脑在充血,心里发慌,呼吸也变得急促……上课了,她完全不知道上哪个科目,老师讲没讲话,她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石蕾递过了她们的传话本“发什么楞啊?岳小鸥生日下周了,没忘吧?”
她当然不会忘,自她知道以后,除了正餐在食堂挑最便宜的菜吃,她不再花一分零花钱。岳小鸥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她也还没想到到底要怎么给她过生日,但至少先有个准备吧。严夏没有回同桌,缓回神,偷偷的打开还在手里攥着的信,她甚至在心里祈祷没有任何内容漏出来,
“她没看到,她没看到,她没看到……”糟了!她怎么可能没看到?!严夏都快哭了,可是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哭……严夏克制住自己,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最后几节课是怎么过的,不知不觉到了放学的时间,她一直盯着岳小鸥,像在等什么,又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什么都没等到。回到家,她趁父母还没回来的时候,给岳小鸥家里打了电话,是她妈妈接的电话,说岳小鸥不在家,放学直接去奶奶家了、今晚不回来了。严夏知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因为她记得岳小鸥说过自己认床、不会在其他地方过夜,也不喜欢去奶奶家。严夏就是再笨,也知道岳小鸥撒有这么明显漏洞的慌,就是故意给自己听的。
严夏还能怎么办呢?都是自找的。应该都是有办法的吧?慢慢来吧……明天见到她,先找机会解释一下。不管怎么冷着自己,死缠着……或者她不听,我就先写下来硬叫她看……不知道,只要能见到,总会有机会,总有办法的……严夏胡思乱想着,一晚上没合眼。
只是,严夏差点忘了,岳小鸥从来是“意外”。
第二天上学,岳小鸥没有来。她从来不迟到,也没见她请过病假……同学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没来。过了两节课,班主任进来了,带着明显不愉快的表情,他告诉大家,岳小鸥转学了。这个消息听着特别不真实,岳小鸥书桌上的练习册、书都还在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完全看不出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坐这了。严夏彻底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了,此时她仿佛感到整个世界被真空,周围一片空白,如果有灰尘落下,她甚至能看清这粒灰尘的分子结构和下落的声音,可是,她只听到了一种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震得她头疼、心更疼……她死死盯着前面空了的座位,鬼使神差的伸手去够了一下整齐的书摞上稍微凸起的一个角,竟然是个小纸条!
严夏打开了,她笃定这一定是给自己留的,只有一句话“这下我真的记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