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逃难后发家了》桃之二

7、雨夜山洞 受伤男子跟

　　岑家人照常赶路，这一日乌云蔽日，凉风习习，是难得的阴天。趁着凉意，岑家多赶了些路，走的路程要比前几日多得多。

　　不过天阴着也有坏处，日光被云层遮盖，天色要比往日暗得快。

　　岑家担心天黑前寻不到歇息的地方，所以天色刚有暗的迹象，他们便开始找寻适合过夜的地方。

　　淌过一条河后不久，一个山洞出现在他们眼前。

　　岑父进洞探究了一阵，洞虽短，大约仅有一丈半长，胜在宽敞，宽度可及三丈余。洞内高度参差不齐，勉强够岑父站直身子，地面还算平坦。

　　四周不见野兽足迹，洞内也没有兽类粪便或是怪异气味，着实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一家人一番合计，决定在此过夜。

　　天色尚早，距离入夜还有几个时辰。一行人放置好行李，收整好睡觉的地方后，岑父牵着驴外出打水，顺便巡查一圈周围情况。

　　岑父蹲在河边清洗水罐，一旁喝水的驴忽地抬头叫唤了一声。

　　岑父没有理会，继续洗着罐子。这驴子最爱在喝水的时候叫唤，怕是又喝高兴了。

　　洗好罐子，装满水后，岑父起身准备折返，余光瞥见一人朝这边走来，他定睛一看，竟是那名男子，他垂着头，怀里抱着装饼的布袋，脚步略显蹒跚，朝这边走来。

　　岑父心头一惊，男子竟如此执着。这一日他们走了大约三十里，男子身体尚且虚弱，也跟着他们的脚印走了这么远。

　　男子也在此时抬起头，发现了岑父。

　　对上视线的刹那，岑父瞧见男子疲惫的脸上突现笑容，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待他走近，岑父才看清男子的狼狈模样。他满头大汗，嘴唇干得发白，额头布块上的血迹深了几分。

　　岑父压下心里的唏嘘，轻咳一声，故作冷漠：“不是让你去找你的家人吗？你怎会来此？”

　　男子耷拉着眉眼，声音里带着惶然与无措：“大伯，你们走后，我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努力回想过去种种，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头还开始疼了。目之所及皆是陌生景象，我心里越来越慌，我只认识你们，只想找到你们……”

　　岑父的视线落在男子的脸上，心里五味杂陈，不由得生了几分恻隐之心。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劝诫道：“我们也只是初次相识，并不熟悉。跟着我们，你家里人该着急了，你还是寻你自己的家人去吧。”

　　“我找不到家人了。”男子挠着脑袋，“我跟着你们，若我想起我是谁，我再去找我的家里人也不迟。我一个人在外，多有心慌，想跟着你们，踏实些。”

　　“可是你跟着我们，只会离你的家越来越远啊。”岑父耐着性子劝着他。

　　男子笑容憨厚，眼底带着几分恳求道：“大伯，我找到你们了，和你们在一起，我心里踏实。能……带我走吗？我跟着你们，能干活，我有力气。”

　　话音未落，他生怕岑父不信，当即俯身就要去搬河边的大石头，证明自己的力气。

　　岑父伸手拦住男子，望着男子执拗又笨拙的模样，他张了张口，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叹了口气，松口道：“罢了，你先跟我来吧。”

　　男子瞬间喜上眉梢，躬身道谢：“多谢大伯。”

　　守在洞口的岑母和岑见溪瞧见男子跟着岑父一起回来的时候，二人对视一眼，满心疑惑。

　　走进洞里，男子拘谨地朝岑母和岑见溪鞠躬，而后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岑父的吩咐。

　　岑母拉过岑父，小声询问：“他怎么会跟着你回来？”

　　岑父把方才的情况说了出来，岑母讶异地看了眼男子，“他这是铁了心要跟着咱们呀？”

　　岑父：“看他这意思，是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出门在外忽然失了记忆，孤苦无依，怎么能不惶恐？”岑母眼含心疼，摇摇头，“只是他是生人，可怜他，也不敢轻易带着他啊。”

　　岑见溪接话道：“怎么说他都是身份不明的人，他身上有伤还能跟着咱们走几十里，可见他身体强悍。若是他存了坏心，我们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还是得小心为上。”

　　岑见溪只想着救下他，也没想过带着他走，对生人，还是存着戒心。

　　岑父看着洞口外的天，“看这天色，今夜会有雨，他身上有伤，淋了雨怕是会有危险。留他在此过一夜，明日雨停了再劝他回去吧。”

　　“好。”

　　三人商量完，一回头，惊讶地发现安安竟然在和男子玩。

　　一大一小蹲在地上，用石子和草叶摆了只小兔子。

　　安安指着小兔子的脸，“阿叔，石子，这里，兔子鼻子。”

　　男子拿着石子，放在安安指的位置。

　　“小兔子，有小兔子喽。”安安高兴地蹦蹦跳跳，拍着手。

　　男子仰头看着安安，笑容可掬，温声叮嘱：“慢点蹦，小心摔着了。”

　　岑母瞧见这一幕，感慨道：“安安不怕生了。”

　　“许是昨天见过了，今天就不怕了。”岑见溪轻声应答，视线又落回二人身上。

　　安安手里拿着几朵花，把一朵要往男子的头上别。

　　男子极为配合地低下头，方便安安更好地别上了。他还轻轻晃了两下脑袋，扬着笑脸问安安：“为什么要给阿叔别一朵花呢？”

　　安安给自己也别了一朵，扬着小脸，天真烂漫：“因为花好看。”

　　男子的嘴角噙着笑意，下意识抬起手，想摸安安的脑袋。但在靠近安安头顶时又顿了一下，似是有所顾虑，默默收回了手，转而指着花道：“你采的花真好看。”

　　“外面还有好多，我明天带你去采。”安安兴冲冲地许诺。

　　“好，阿叔等着。”男子点头应和着安安。

　　见此情景，岑母心底的戒备悄然松动了几分，低声呢喃：“老人说小孩子能亲近的人都是好人，也不知这话可不可信。”

　　岑见溪沉思一瞬，“知人知面不知心，光凭这些也看不出什么，我们还是得多多留意。”

　　“也是啊。”

　　岑母挽起袖子，准备烧火做饭。

　　岑母刚架起锅，男子便上前，语气里带着忐忑：“大娘，今晚，能不能由我来做饭？”

　　“为何？”岑母手顿住，神情带着困惑。

　　男子盯着锅，略显羞赧道：“我看着这锅，脑子里就生出一种想做饭的冲动。我想会不会是我之前就经常做饭，所以已经成了习惯，就算失去记忆，我的身体还记得这个能力。我就想试一下，可以吗？”

　　岑母瞥了男子一眼，一家人的饭经由生人的手去做，她还是不放心，委婉推辞：“你身上有伤，还是别了，我来做，你好好休息，等你养好身体再说。”

　　“大娘，我身体好着呢。”男子很是执着地拍着胸脯，“你休息，我来做，我保证不会浪费粮食。”

　　岑母心有顾虑，但看着男子期盼的眼神，她拿出洗好的野菜，“那你给咱们做这些野菜，剩下的我来做。”

　　“没问题。”男子满口答应。

　　岑见溪环抱双手，打量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一来看看他是否真的会做饭，二来盯着他，怕他在饭菜里下毒。

　　摘菜、洗菜、切菜、炒菜，男子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半分生涩。

　　岑见溪心下了然，这副熟练的模样，唯有经常下厨后的熟能生巧，绝非能刻意伪装出来的。

　　几下子，菜炒好出锅。

　　虽然岑见溪没看见男子在菜上动手脚，但出于戒备心，一家人还是不敢轻易动筷子。

　　男子乖乖坐在一旁，希冀地看着岑家人，期盼大家对他的手艺做出评价。

　　僵持片刻，心软的岑母先动了筷子：“我来尝尝你的手艺怎么样。”

　　普普通通的野菜，同样的工序，男子竟然做得格外好吃。

　　但心里装着事的岑母食不知味，她挤出笑容：“好吃。”

　　“真的吗？”男子眼神亮亮。

　　“嗯，你也尝尝。”岑母顺势夹给男子一筷子菜。

　　男子毫无迟疑，一大口吃下，“看来我真的会做饭。”

　　男子吃下后，一家人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饭后，男子不等众人吩咐，主动上前收拾碗筷，利落地刷锅洗碗。

　　岑见溪静坐火堆旁，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悄然思忖。

　　此人身高体壮，就算不是练家子，也是实打实的有力气的人，而且他还会做饭，手脚勤快。

　　如果他当真心性纯良，没有坏心眼，那这一路上有他在，不但相当于多了一个保镖，还附带一个厨子。

　　这般想来，带上他，似乎并非坏事。

　　＊

　　天黑得很快，夜色笼罩山野。山风渐起，好似山雨欲来。

　　岑父今夜不打算灭火了，他找来许多柴火堆在一旁，估摸着够烧一晚上了。

　　虽然暂时让男子留宿山洞，但岑家人还是对他存有戒备。

　　岑见溪和岑母带着安安睡在山洞最里面，岑父在外面些守着火堆，而男子在火堆的一侧，坐在岑父为他铺好的位置上。

　　夜色渐深，洞外风声簌簌，万籁俱寂。

　　旁人已休憩，男子还端溜溜地坐着。岑父不解发问：“你怎么不睡，不困吗？”

　　“不困。

　　”刚一开口，男子就打了个呵欠，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行，大伯，我和你一起守夜。”

　　岑父瞥了一眼男子，他又打了个呵欠，怎么看都不像不困的样子。岑父添了根柴，道：“不用，你睡觉，我守。”

　　“大伯，一个人守夜容易困，我和你一起守。你困了，可以和我说说话，这样就清醒了。”

　　见男子坚持，岑父也不再多说，心里有数，等这人熬不住了，他自己就会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