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眉目温 ...
-
眉目温柔,笑意浅浅,春风拂面,正是清晨归来的北堂离。
“醒了?”北堂离缓步走近,语气温柔和煦,将手中盛着野果的竹篮递至她面前,“一夜受惊,先垫些吃食。”
谢听禅腹中早已空空,也不推辞,道谢过后接过竹篮,拿起一颗野果咬下。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北堂离的腰间的一枚令牌。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墨黑,边缘镶着一道银边,正中刻着一个篆体的“承”字。
令牌的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有什么禁制加持其中,绝非凡物。
谢听禅在白玉门待了数年,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坊市里迎来送往,各宗各派的弟子见了不少。
各宗门的令牌样式她虽不能说了如指掌,却也认得七七八八。
而眼前这枚令牌正是承天阁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承天阁。青木域第一大宗门,正道之首。
门内弟子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各大势力争相招揽的对象。
“你……”她咽下口中的果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承天阁的人?”
北堂离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令牌,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眼力不错。”
谢听禅倒吸一口凉气。
承天阁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无悲山这种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唐突,人家凭什么告诉她?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承天阁的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北堂离抬眸望向身后破败庙宇,目光悠远绵长,藏着淡淡温柔与无奈:
“阿岿身子孱弱,灵脉受损,根基尽碎,并未拜入师门。承天阁灵气过于炽烈,反倒于他无益。我便寻了这清静无悲山,将他安置在此静养,时常入山探望。”
谢听禅恍然回想昨夜北堂岿的模样。
他周身灵力微弱近乎全无,气质清冷孱弱,全然不像修仙修士,原来竟是身负重伤、灵脉尽废。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惋惜。
“他是生了重病吗?”
北堂离轻轻摇头。
“是旧伤。灵脉崩损,根基被毁,修为几近尽废。我携他寻访天下名医、穷尽珍稀良药,只能勉强稳住生机,再也无法根治。”
谢听禅听完,心底五味杂陈。她无法想象,昔日本该风华绝代、位列顶尖的双生骄子,究竟经历过何等惨烈凶险,才落得如今孤身守山、灵脉尽废的结局。
沉默片刻,谢听禅抬眸,眼神澄澈坚定,字字认真:
“昨夜你救我性命,容我避难藏身,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你尽管开口,我必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北堂离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浅然一笑:
“既然你主动开口,那的确有一事,唯有你能相助。”
“是什么?”谢听禅立刻正身倾听。
“阿岿灵脉受损多年,我用尽宗门术法、世间奇器,皆无法探查其灵脉症结,无从下手修复。
你身负通感之体,天生与草木山川、天地灵脉共情相通,感知远超常人。
我想请你为他探查灵脉,试一试,能否寻得修复他灵脉伤势的契机。”
这是无人能及的天赋,也是独属于她的、唯一的希望。
谢听禅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我答应你。我尽力一试。”
“多谢。”北堂离眼底终于漾开真切的欣慰笑意。
“不用谢。”谢听禅摆了摆手,随即面露难色,“只是我终究要回白玉门复命,不能久留山中。不如我先归山门交代琐事,安顿妥当之后,再来无悲山帮你探查灵脉?”
北堂离轻轻摇头,一语打破她的打算:“无悲山灵域流转不定,自行游走山海,随缘显世。你能入山,是机缘恰好;若无引路之人,单凭你自己,永远走不出这座山。”
谢听禅心头一愕:“竟有此事?”
“嗯。”北堂离起身拂去衣上尘屑,“你买给我的那三株草,还记得么?”
“记得。可那只是凡草……”
“凡草不假。”北堂离打断她,“可你日日以灵力温养,你待它有心,它便也认了你这道气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云雾里那座看不见顶的山:
“这座山认得阿岿,他也认这座山。他收下了那三株草,便等同于接纳了你附着在草上的气息。山随人意,你既然得了他的接纳,自然也就能走进来了。”
谢听禅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是那三株草给我开了路?”
“可以这么说。”北堂离微微一笑,“昨夜你被追杀时,三株草感应到你性命垂危,自发激活了那三株草上残留的气息,将你引到了这里。”
“草木有情,世人常不知。”北堂离轻轻叹了口气,“你能进来,是因你与这座山有缘。”
北堂离站起身来,拂去衣上沾的尘屑:“我还有些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让阿岿送你回去。”
谢听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座破庙:“他……他会愿意吗?”
北堂离笑了笑:“我去跟他说。”
他转身走进庙里。
谢听禅站在外面,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过了一会儿,北堂离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比进去时更深了几分。
“他说好。”
谢听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她朝北堂离拱了拱手:“多谢照顾。”
北堂离摆了摆手,转身朝竹林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深处。
谢听禅站在庙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还有些恍惚。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北堂岿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手里握着那根竹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
谢听禅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往下走。
无悲山的清晨很美。
她本以为这一路会沉默到底。
毕竟从昨晚到现在,她听到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还包括那句“你压到我的草了”。
他们已经走了一阵,山路渐渐平缓下来,前方的雾气也开始变薄。
北堂岿的脚步慢了一些,但没有回头。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谢听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谢听禅。”
“你喜欢养草?”
“喜欢。”
“你呢?你喜欢什么?”
“……没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路渐渐开阔起来,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平坦的土地。
谢听禅认出了那片土地——那是素云台外围的荒野,再往前走莫约半个时辰,就能看到白玉门的山门了。
她心里一松,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焦急的呼唤:
“听禅——!谢听禅——!”
谢听禅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小路上,两道身影正匆匆赶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衣着朴素,鬓边簪着一支木簪,神色沉稳,但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师姐!师父!”谢听禅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那是她的同门师姐李枫乔和师父青黛长老。
李枫乔一看到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快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和师父找了你一整夜!坊市的人说你被一个灰袍修士追着跑出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差点要去禀报掌门了!”
谢听禅被她摇得头晕,连忙按住她的手:
“师姐、师姐,我没事,你别摇了……”
“没事?!”李枫乔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一个筑基二层的小废物,被人追着跑出去一整夜,你说没事就没事了?!”
谢听禅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真的没事……就是跑远了,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李枫乔还想再骂,她身后的青黛长老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她。
青黛长老的目光在谢听禅身上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神色才缓和了几分:
“人没事就好。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回去再说。”
谢听禅咧开嘴笑了笑,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师父。”
李枫乔又瞪了她一眼,目光越过谢听禅的肩膀,落在远处那棵树下。
“那人是谁?”李枫乔眯起眼睛打量了几眼,压低声音问谢听禅,“长得倒是怪好看的……就是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谢听禅正要开口解释,身边的青黛长老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青黛长老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在白玉门这么多年,素来低调,寻常弟子甚至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修为。
可此刻,灵力波动从她体内溢出。
连李枫乔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师父一眼,目光中带着惊疑。
“师父?”谢听禅试探地唤了一声。
青黛长老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远处北堂岿的身影上。
谢听禅心里咯噔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师父猛地往前一拽,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师父——!”谢听禅惊呼一声,回头想要往北堂岿的方向看,“等一下,我还没——”
“走。”青黛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甚至没有给谢听禅把话说完的机会。
李枫乔也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她向来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连忙跟了上来。
她边走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那棵树下一眼。
那个白衣青年依然站在原地。
“师父,那个人——”李枫乔忍不住开口。
“不要问。”青黛长老打断了她,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