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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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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庙里居然有人?!
谢听禅浑身猛地一僵,不敢乱动。
死寂蔓延数息,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她才撑着冰凉的土墙,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膝盖酸软发麻,方才跌坐的力道不轻。她仓促低头拍了拍裙摆尘土,才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庙堂幽深昏暗,神像阴影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视线。
那人并非从门口进来,而是一直静立在泥塑神像后侧的暗隅之中。
那里背光无光,隐得毫无声息。
若非方才出声,任谁也察觉不到此处藏着一个活人。
直到一缕月光斜斜掠过神像肩头,恰好落在那人眉眼之上。
是白天在坊市,买下她三株残次青芽草的那个青年。
可又全然不一样。
白日坊市人潮喧闹,日光温柔铺洒,那人眉眼温润清和,如三月春风拂人眉眼,让人一眼便心生亲近。
可此刻月下之人,完完全全褪去了那一身温软。
他立在清冷暗影里,一身素色旧衣。
生人勿近,隔着遥遥一段距离,都能让人感受到彻骨的淡漠。
同一张脸,却是判若两人的气质,一温一寒,一风一山。
“是你?”
谢听禅盯着对方清冷的眉眼,越看越疑惑,忍不住轻声追问:“你今天在坊市,买过我的草……对不对?”
青年闻言,方才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淡淡掀眸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一样的容貌,白日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此刻冷如冰霜。
谢听禅被他看得手足无处安放。
可转念想起那枚珍贵灵石,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你为什么要买我的草啊?我那几株青芽草品相极差,枝叶残缺,随处可见,根本不值一块灵石。你何必花这么贵重的东西,买一堆无用的野草?”
青年没有立刻作答。
他垂落视线,看向地上那三株青芽草。
方才被谢听禅仓促跌坐压在身下,草叶弯折扁塌,原本单薄的枝叶彻底蔫软,看着格外破败狼狈。
庙堂陷入长久的静默。
数息沉寂过后,他才缓缓开口。
“这是你的草?”
谢听禅愣了愣,连忙点头:“对啊,就是我白天摆在街边卖的那三株。你不记得了吗?”
青年并未接话。
良久,他才淡淡道出一句真相:“兄长送来的。说是给我补养之用。”
原来买草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位冷面青年。
是他的兄长。
难怪日夜判若两人,难怪气质天差地别。
根本就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皮囊,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双生容貌,宛若一模所刻,眉眼轮廓分毫不差,唯独心性气场,一暖一寒,隔着云泥之别。
趁她怔然失神之际,少年已然抬步,默然绕过她身侧。
抬手拾起地下那三株青芽草,一步步走到正中泥塑神像前,轻轻放置在冰凉的供桌之上。
谢听禅看着那扁塌弯折的草叶,看着他珍视的模样,心底涌上浓烈的愧疚与过意不去。
是她太莽撞,慌不择路,糟蹋了别人兄长送来的心意。
“抱歉啊,我……我……”
她连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庙角,看见墙角堆叠着几株晾干收纳的青芽草。
品相整齐、枝叶完整,远比她白日售卖的残草要好上数倍,想来是这人平日亲手采摘留存的。
心念一定,她立刻快步走过去,屈膝蹲下身。
常年养草的细腻手感让她一眼便能分辨优劣,她细心挑出三株长势最饱满、根茎最坚韧的,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而后她闭眼凝神,调动体内微薄却纯粹的灵力。
三年朝夕与草木相伴,她别无所长,唯独温养草木一事,早已熟稔至极。
肉眼可见,原本微微干枯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舒展、复苏。
直到三株青芽草亭亭而立、精神饱满,才终于松了口气。
谢听禅捧着焕发生机的野草,快步回到供桌前,轻轻换下那束被压坏的残草,将新的三株齐齐整整摆放端正。
她抬眸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青年,语气满是诚恳歉意:
“方才是我莽撞,不小心压坏了你的草。这三株赔你,我渡了灵力温养,比原先那几株更鲜活,也算稍稍弥补我的过失。”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薄唇轻启,吐出二字:“不必。”
“要的。”谢听禅连忙摇头,语气格外认真,“是我弄坏的,理应赔你。那是你兄长的心意,被我无端糟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青年静默伫立片刻,终是没有再拒绝,抬手拂过细嫩草叶。
“你养草的手法,倒是难得。”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躁,轻轻踩在林间落叶之上,沙沙作响,悠然舒缓,宛如闲庭信步。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静谧声响,依旧瞬间绷紧了谢听禅所有的神经。
她心头骤然一紧,浑身戒备瞬间拉满。
是追兵?是那金丹灰袍修士找来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她,她下意识往后急退半步。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照亮门口那道挺拔修长的白衣身影。
来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柔笑意,眼底暖意融融,正是白日坊市之中,买下她野草的那位温润青年。
谢听禅彻底看呆。
她茫然转头,看看门口春风温和的白衣兄长,又回头望向神像侧畔霜雪覆眉的冷面弟弟。
转数遍,终于确认自己绝非眼花,心底的震撼久久不散。
“你们……”她伸手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庙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们真的是双生?”
门口青年闻声,温雅抬步,缓缓走入庙中。
他先对着身侧沉默冷淡的青年微微颔首,轻声唤道:“阿岿。”
一声亲昵称呼落定,他才转头看向怔然失神的谢听禅,眼底笑意温柔加深几分:“是你啊姑娘,看来你已经见过我弟弟了。”
谢听禅茫然点头,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满是未解的疑惑。
“你们……”
“我是兄长,北堂离。他是我胞弟,北堂岿。”
谢听禅在心底默默默念两遍姓名。
北堂离,北堂岿。
离者,飘零离散,如风无定,温柔随性,恰如兄长温润自在;
岿者,巍然屹立,如山沉固,清冷孤绝,正合弟弟冷寂沉静。
人如其名,一字一性,当真绝妙。
思绪微定,北堂离目光落上供桌,看见那三株灵气莹然的青芽草,微微顿足,指尖轻触草叶,温声询问:“你换了草?”
“嗯。”谢听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坦诚解释,“方才我慌不择路跌坐下来,压坏了你送给他的那几株。心里过意不去,便重新温养了三株赔他,还渡了些灵力……”
北堂离闻言,转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北堂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促狭笑意:
“阿岿,倒是难得,你竟收了旁人的东西?”
北堂岿神色未动,语气冷淡疏离,不辩不恼,只淡淡抛下一句:“她自愿。”
话音落尽,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绕过肃穆神像,身形没入庙后幽深无尽的阴影之中,彻底隐匿不见。
北堂离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无奈地轻轻摇头,唇边温柔笑意依旧未减。
他重新看向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尽数敛去方才的打趣:“姑娘,夜半荒岭,你为何会闯入这无悲山破庙?”
谢听禅犹豫片刻,不再隐瞒,如实道来:“有人追杀我,我慌不择路,误闯进来的。”
“追杀?何人所为?”
“我不认识。”谢听禅轻轻摇头,“是个灰袍修士,修为极高,至少是金丹境。他追我的时候,口中一直念着……通感之体。我至今不知这到底是什么。”
“通感之体……
果然是。”
谢听禅猛地抬眸,满眼急切:“你知道这是什么?!”
北堂离静静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你感知动植物的能力,与生俱来,对吗?”
谢听禅心头巨震,浑身瞬间绷紧,警惕地后退半步,眸光戒备地看着眼前之人。
短短一夜,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竟接连一眼看穿她与生俱来、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体质。
这对兄弟,实在太过诡异莫测。
“不必戒备,我并无恶意。”
北堂离眸光微转,望向庙后那片沉沉阴影,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一语道破天机的淡淡宿命感:“我只是未曾想到,原来就是你。”
谢听禅全然听不懂这话中的深意,满心疑惑正要追问,北堂离却已然闭口,不再多言半分。
他转身走向庙门。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温声安顿:
“既然机缘入山,便暂且在此安身。无悲山有山境结界庇护,外面之人进不来。今夜你可安心。”
“等等!”谢听禅连忙追上前两步,眼底满是不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急切的追问,北堂离只是淡淡一笑,笑意朦胧晦涩,藏尽万千秘密,不答不辩。
木门轻合,月白色的修长身影彻底消融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
夜风敛息,渐没西山。
谢听禅蜷缩在庙角干草堆上凑合一宿。
说来奇异,这座破庙四面漏风、蛛网密布、荒凉破败,本该寒夜刺骨难以安眠,她却一夜沉眠无梦无魇。
天光破晓。
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忽而察觉肩头暖意融融。
低头一看,身上竟好好盖着一件外袍。
她猛地抬头环顾整座庙宇,四下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神像依旧垂眸静默,庙后阴影幽深,北堂岿早已不见踪迹。
昨夜种种奇遇、疑惑、反差极致的兄弟二人,恍然如一场虚实难辨的大梦。
谢听禅起身,小心翼翼将外袍叠得整整齐齐,端正放置在供桌一侧,才推门走出庙中。
清晨山林薄雾袅袅,朦胧如烟,笼罩整片山峦。
谢听禅深吸一口清冽山风,心头盘算出路。
她终究是白玉门弟子,不能永远困在这座无名荒山。
可她刚迈步走下石阶,前方竹林薄雾微动,一道温润白衣身影缓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