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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焦墟逢生 冰冷的雨点 ...

  •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开来,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彻底掩去月亮与点点星光,整座上海滩坠入无边幽暗。街边稀稀拉拉的煤气路灯挣扎着透出昏黄羸弱的光晕,淅淅沥沥的冷雨再度飘落,细密冰寒的雨丝漫天纷飞,敲打屋檐、路面,把整条街道浸得湿淋淋,柏油路面漾开一层水光,倒映出破碎晃动的灯火。

      距离午夜,还剩一个半小时。

      巡捕房后巷的阴影之中,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老式轿车静静蛰伏,车身大半消融在沉沉黑暗里。顾慕白换下笔挺的巡捕制服,褪去代表身份的徽章,一身朴素深色短衫罩在身上,褪去探长的锐气,远远望去,和混迹码头讨生活的苦力几乎别无二致。陆斯年也脱下白日惹眼的米白西装,换上一件耐磨的深色粗布褂子,整个人收敛锋芒,融进雨夜的暗色之中。

      白宛准时赴约,肩头依旧挎着那只陪伴她四处走访的帆布采访包。包内除了惯用的笔记本、蘸水钢笔,她还悄悄备了一根短小结实的防身短棍,以备突发险境。冷雨打湿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可她眼底的光亮丝毫未被雨水浇灭,神色沉稳坚定,不见半分怯弱。

      “我在报社多方打听清楚了,今夜老鬼会亲自坐镇西三号码头。” 白宛弯腰钻入车厢,压低嗓音,气息压得极轻,“码头所有出入口全部增派了人手,四处游荡的全是陌生面孔,港区巡逻密度翻了数倍,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顾慕白坐进驾驶位,指尖握住冰凉的方向盘,引擎低低嗡鸣,轿车缓缓驶出幽深后巷,刻意避开巡捕岗哨林立的主干道,沿着僻静的支路绕远,朝着黄江边的西三号码头迂回行进。雨刷缓慢摆动,扫去挡风玻璃上不断累积的雨珠。

      “眼线传来消息,安德森傍晚就已经去过码头,私下和老鬼密会。” 顾慕白目光紧锁前方被雨水浸透的道路,语气沉肃,“今夜他极有可能也会现身泊位。一旦我们身份暴露,不止全部线索会就此中断、彻底打草惊蛇,安德森完全可以借着私闯港区的由头,名正言顺将我们扣押拘禁。”

      陆斯年独坐后排,将车窗拉开一道细窄缝隙,潮湿凛冽的江风裹挟着江水独有的咸腥气息涌入车厢,冷意沁人。

      “我们此行首要目的并非动手抓人。” 陆斯年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条理清晰地叮嘱,“第一,核实午夜是否确有走私货船入港停靠;第二,尽可能搜集证据,摸清他们货物转运的流程与方式;第三,若有机会,探查王贵生的下落。切记,万万不可贸然与对方正面冲突,一旦局势失控,立刻撤退。两公里之外的隐蔽点位,有一批我们筛选出来、可靠未被收买的警员在外围待命,只待我们发出信号便会驰援。”

      轿车一路前行,市井街巷的灯火渐渐稀疏,江风愈发浓重,距离码头越来越近。

      隔着遥遥一段距离,便能看见西三号码头巨大吊臂漆黑嶙峋的轮廓,沉沉矗立在雨夜天幕之下。整片港区灯火寥落,只有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来回转动,惨白的光柱划破夜幕,一遍遍扫过空旷的码头地面。往日到了夜间依旧人声喧嚣、汽笛不绝的码头,今夜却反常的死寂,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空气之中,山雨欲来的压抑死死笼罩整片港区。

      顾慕白把汽车停靠在距离码头主入口数百米外一条荒芜小巷,此处远离大道,不易被来往巡逻的打手察觉。三人推开车门下车,冰冷的雨点直直砸落在肩头,积水漫过鞋面,刺骨的湿冷顺着鞋底往上蔓延。

      码头正门把守得密不透风,数名身形壮硕的壮汉来回踱步巡逻,每一个想要进出港区的人,无论工人、水手,都要被拦下仔细盘问、核验身份,想要从正门潜入,完全没有可能。

      “我知道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 白宛压低声音,抬手指向码头东侧江边那片荒草丛生的滩涂,“之前做劳工纪实采访的时候来过这边,那里有道废弃已久的防洪矮墙,墙体崩开一处巨大缺口,平日里极少有人看管,可以翻墙进到码头内部。只是那一带滩涂泥泞湿滑,旁边便是奔流的江水,脚下必须万分当心。”

      顾慕白与陆斯年没有异议,跟在白宛山身后,踏入江边杂草丛生的野径。

      雨水敲打芦苇丛,发出一片沙沙不绝的声响。脚下泥土软烂泥泞,每踏出一步,靴底便会陷进湿软淤泥,裤脚很快沾满泥污。不多时,一堵残破剥落的水泥围墙出现在眼前,墙体经年风吹雨打,中间裂开巨大豁口,断裂的石块四散滚落地面,杂草从石缝之间肆意生长。

      顾慕白率先攀上围墙缺口,半蹲身子,小心探出脑袋,飞快扫视围墙内侧的港区环境。近处不见人影,巡逻的队伍尚且没有巡查到这处偏僻角落。

      “抓紧,尽快翻过去。”

      三人依次越过残破围墙,悄无声息踏入危机四伏的码头港区。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坪,空气混杂着江水咸腥、机械机油与潮湿木料交织的复杂气味。一排排高大货物仓库如同沉默的黑影伫立在雨幕深处,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守卫厚重的脚步声。整个码头遍布衔尾蛇布置下的岗哨,探照灯的光柱反复扫过地面,一道道白光切割浓稠的黑夜。

      三人齐齐矮下身子,快步躲进一堆堆叠如山的木制货箱后方,借着高大箱体的遮蔽,谨慎观察四周局势。

      不远处,便是白日遭大火吞噬的三号保税仓库。火场废墟依旧维持着白天的模样,焦黑的钢架歪歪扭扭戳向夜空,断壁残垣浸在冷雨之中,两名持枪看守正沿着废墟外围往复巡逻,不敢有半分松懈。

      “江边那一片就是货运泊位。” 顾慕白抬手指向远处泛着水光的江面,气息压得极低,“若是午夜有货船靠岸,必然会停泊在那一带。”

      三人紧贴货箱投下的浓重阴影,弯腰俯身,一点点向着江边泊位迂回挪动。一路上数次险些和巡逻打手迎面撞上,全靠及时蜷缩躲进货物堆叠的缝隙,才侥幸避开对方的视线。

      越是靠近江岸,布防便愈发严密。

      泊位岸边静静停着数辆熄掉车灯的封闭式货运卡车,如同蛰伏的野兽,几名黑衣打手分散站定,目光警惕,来回扫视江面与码头通路,丝毫不敢懈怠。

      黑暗的江面上,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没有标识编号的货轮正缓缓驶来,船体消融在夜色里,破开泛着涟漪的江水,悄无声息向着泊位慢慢靠拢。

      来了。

      陆斯年微微眯起双眼。

      正是那张烧毁的残纸条上所记载的午夜货船。

      货轮稳稳贴住堤岸,厚重的跳板迅速搭接在船身与码头之间。数名水手自船舱走出,上岸之后和岸上等候的黑衣打手低声交涉几句,随即立刻投入忙碌。一箱箱被防水帆布严严实实包裹的货物,被水手们接连抬出船舱,接力搬运上岸,飞快装载到一旁等候的卡车车厢之内。货物数量庞大,一队人来回奔走,动作匆忙,看得出来,这批走私货物筹备已久。

      白宛山屏住呼吸,借着远方微弱散落的灯火,飞快低头在采访本上记录眼前所见,笔尖在纸页快速滑动,将货船、卡车、人员部署一一记下来。

      “安德森果真放任他们在此肆无忌惮卸货。” 顾慕白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沉郁,“租界码头本该有的稽查核验,此刻形同虚设。”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沿着码头主干道缓缓驶来,稳稳停在泊位边上。车门开启,身形微胖、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眼角一道深长疤痕在昏光之下格外刺目,眼神凶狠慑人,正是码头幕后管事,老鬼。

      老鬼刚落地,数名手下立刻快步围拢上前,躬身低头向他汇报近况。相隔一段距离,听不清交谈的具体内容,但能清晰看见老鬼周身躁动的戾气,他频频抬手,厉声呵斥身前的手下,怒火几乎要冲破压抑的雨夜。

      “他在发火。” 陆斯年凝神观察老鬼的一举一动,低声判断,“多半还是因为始终搜捕不到王贵生,那份账本依旧下落不明。”

      老鬼焦躁地原地来回踱步,片刻之后猛地抬头,锐利的视线扫过码头四下角落,仿佛隐约察觉到周遭潜藏的异样气息。

      “不好,此地不宜久留。” 顾慕白发觉不妙,心头一紧,“我们所处位置太过暴露,随时都有可能被巡逻岗哨发现,往后撤,换一处更隐蔽的观察点位。”

      三人小心翼翼向后挪动,打算退到一排高大铁皮集装箱的后方藏身。

      就在转身的刹那,陆斯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身形灵巧,飞快窜进三号仓库废墟的断墙阴影之中。那人行动处处规避巡逻守卫,鬼祟躲闪,姿态完全不像是码头执行任务的打手。

      “你们留在此地,不要轻举妄动,我过去查看。” 陆斯年压低声音叮嘱二人。

      顾慕白有心一同前去支援,可泊位方向恰好有一队守卫朝着他们藏身的货箱这边走来,他和白宛此刻根本无法抽身离开。

      “务必万分小心,一旦情况危急,立刻撤退。” 顾慕白压着嗓音急切嘱咐。

      陆斯年微微颔首,借着堆叠货物的掩护,身形融入夜色,绕路向着三号仓库废墟潜行而去。

      冰冷的雨水不停倾泻,浸透他的头发与粗布褂子,寒意浸透衣衫。仓库废墟之内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大火烧塌扭曲的钢架、焦黑断裂的木梁,遍地散落烧灼后的残片。方才那道黑影正蜷缩在断墙的角落,脊背抵着残壁,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陆斯年放轻脚步,脚下避开尖锐焦屑,缓缓靠近。

      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角落里的黑影浑身骤然一颤,惊惶万分地猛地回头。

      昏暗朦胧的雨光下,一张布满疲惫、惶恐,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脸庞显露出来。

      是王贵生。

      陆斯年心中陡然一震。

      他万万没有料到,王贵生竟然甘愿冒天大风险,重新回到这座刚刚发生纵火案、戒备森严的仓库废墟。

      恐惧牢牢攫住王贵生,他身体不停向后退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残破的墙体,嘴唇哆嗦,浑身紧绷,已经做好转身奔逃的准备。

      “不要跑。” 陆斯年放缓语调,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全无敌意,“我不是老鬼的人,是顾慕白请来协助查案的。你家中藏匿的账本,已经被我们拿到。”

      “账本” 二字落下,王贵生紧绷的身体骤然顿住,逃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戒备,上下仔细打量着陆斯年。

      “账本…… 当真在你们手上?” 王贵生的嗓音嘶哑干涩,裹挟深重不安,“没有落入老鬼他们手中?”

      “放心,账本保管得十分稳妥,没有外泄。” 陆斯年往前小步踏出,刻意维持一段安全距离,避免进一步刺激惊魂未定的王贵生,“码头失火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不惜以身涉险,回到这里?”

      冰冷雨水顺着王贵生的脸颊不断滑落,混杂着额角渗出的冷汗,他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神色心力交瘁。

      “我原本找好了一处隐秘地方躲藏,可我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事发仓促,来不及带走,只能冒险回来取。” 王贵生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那是一份手写补充记录,上面完整写着衔尾蛇全部高层人员的真实姓名与身份。单单依靠那一本账本,证据尚有缺口,不足以将这张地下网络连根拔起。大火燃起的当晚,这份记录被我藏在此地,侥幸没有被烈火焚毁。”

      早在察觉到自己被团伙盯上、大祸将至的时候,王贵生便预先备好两份关键证据。黑色账本埋在家中地下,而这份记载高层名单的手札,则被他偷偷藏进三号仓库的角落。纵火发生之时,这份记录被砖石遮蔽,逃过焚烧。

      “出事那晚,他们上门抓我。” 回忆起当晚惊魂一幕,王贵生身体止不住发抖,“一群人闯进我的出租屋翻找账本,我侥幸提前逃出。之后他们杀害团伙内部一名犯错的手下,将尸体移入仓库纵火焚尸,对外散播我已经葬身火海的消息。如此一来,他们便能一边四处搜捕逃亡的我,一边不受干扰继续开展走私勾当。安德森督察早已被他们收买,整件事他全程知情,处处为衔尾蛇遮掩铺路。”

      陆斯年快速梳理消化这番关键证词,继续追问:“那份名单,你具体藏在仓库什么位置?”

      “仓库西北角,煤油桶旧址旁边,一块松动翘起的地砖底下。” 王贵生转头望向废墟幽深的内部,“大火只烧毁地表杂物,地砖深埋下方,应当完好无损。”

      二人交谈尚未结束,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手电筒开关的咔哒声响。巡逻的打手察觉到废墟这边的异样,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搜寻过来!

      “有人过来了!” 陆斯年神色骤变。

      王贵生瞬间乱了方寸,慌乱四顾想要寻找藏身之处,可废墟之中尽是裸露焦黑残骸,根本没有可供躲避的地方。

      数名黑衣打手已经绕至断墙前方,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骤然射来,雪白的光柱直直笼罩住废墟角落的两个人。

      “在这里!找到了!”

      打手高声嘶吼,当即抽出腰间短棍,快步猛冲上来。

      陆斯年一把拽住慌作一团的王贵生,转身朝着废墟后方狂奔。

      泊位一侧,顾慕白和白宛听见废墟方向炸开的叫喊声,心口猛地一沉。

      “糟了,陆斯年暴露了!”

      顾慕白不再隐忍,直接从货箱的阴影之中冲出去,白宛紧随其后。

      尖锐刺耳的哨声撕裂雨夜,整个码头彻底被惊动。无数衔尾蛇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朝着三号仓库废墟蜂拥而至。老鬼听见骚动,带着一众心腹手下火速赶至现场,脸上翻涌着滔天怒火。

      “绝对不能让他们逃掉!” 老鬼厉声咆哮。

      陆斯年带着王贵生,在遍布焦碎钢架、乱石残骸的废墟之间拼命奔逃,身后追兵嘈杂的脚步声、叫骂声越来越近。脚下碎石遍地,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危机迫在眉睫。

      就在追兵即将追上的紧要关头,顾慕白与白宛及时从侧面冲出,拦在追赶的打手身前。

      “你们抓紧撤离,我来拖住他们!” 顾慕白挥拳迎上冲在最前方的打手,陷入缠斗。

      混乱之中,白宛伸手一把拉住惊魂未定的王贵生:“跟我走,从围墙缺口原路撤出码头!”

      四个人一边抵挡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一边向着围墙缺口的方向边战边退。

      老鬼站在人群后方,阴冷的目光牢牢锁定人群之中的王贵生,一眼便认出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人,怒火几乎冲垮理智。

      “不计代价,务必抓回王贵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批人马紧追不舍,步步紧逼。雨势越来越大,地面泥泞湿滑,奔跑时频频脚下打滑。众人拼尽全身力气狂奔,终于冲到那道残破围墙的缺口处。

      “你们先翻过去!” 顾慕白留在最后断后,奋力抵挡住扑上来的打手。

      陆斯年先用力推着王贵生攀上围墙翻过豁口,紧接着白宛山也迅速攀爬越过。就在陆斯年抬脚准备翻越围墙的瞬间,身后一根沉重铁棍裹挟风声,直劈他的后背上。

      千钧一发之际,顾慕白眼疾手快,猛地上前一把将陆斯年狠狠推开。铁棍结结实实砸落在顾慕白的左肩,巨大冲击力传来,他身子踉跄,剧痛顺着肩膀蔓延全身,一阵钝麻。

      “顾探长!”

      “别管我,快走!” 顾慕白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奋力将陆斯年推过围墙缺口。

      陆斯年落地之后立刻俯身伸手,拼尽全力把顾慕布拉到围墙外侧。四人一同摔落在墙外泥泞的杂草丛,身上沾满污泥,不敢做片刻停留,挣扎着爬起身,拼尽全力向着停车的小巷狂奔。

      围墙内侧传来老鬼暴怒的嘶吼,打手们争先恐后攀爬围墙,紧追而出。

      几个人跌跌撞撞冲到轿车旁边,飞快拉开车门钻进车内。陆斯年迅速坐进驾驶位,引擎轰鸣作响,车轮碾过积水路面,轿车飞快驶离码头江边。

      透过车窗后视镜,可以看见一大片黑影追到路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消失在雨夜纵横的街道深处。

      车厢之内一片狼藉,每个人浑身沾满泥水,衣衫破损。顾慕白左肩遭铁棍重击,外衣裂开一道大口子,肩头高高肿起,细密的冷汗不断从他额角渗出,疼痛让他呼吸都微微发紧。王贵生瘫在后座,胸口剧烈起伏,依旧没有从方才的生死追逐之中平复过来。

      “暂时摆脱追兵,我们安全了。” 陆斯年一边专注驾车,沉声开口,“但今夜码头行动彻底败露,打草惊蛇。老鬼手握大批人手,又有安德森在租界官方做靠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宛从采访包翻出干净手帕,递到顾慕白手中,神色凝重:“你的肩膀伤势需要尽快处理。另外,王贵生所说那一份记录高层身份的名单,依旧遗落在三号仓库的废墟地砖之下,我们没能拿到。”

      顾慕白强压住肩膀一阵阵钻心的钝痛,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忧虑:“经过今夜这场动乱,码头的戒备只会加倍严苛,想要再潜回废墟取回那份名单,难度成倍增加。衔尾蛇如今清楚王贵生已经落在我们手上,为了销毁证据、斩草除根,他们会不顾一切找上门来。”

      冰冷的雨点持续狠狠敲打车窗玻璃,雨幕隔绝窗外的城市夜景。危机并没有随逃亡就此落幕,一场更为凶险狂暴的风暴,已经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焦墟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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