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隔世的倾城之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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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吗？”澹台郁站在那个少年前面，那个笑容中有着樱花颜色的少年。抬起她那双血石一般的眸子。
“让她忘掉我……忘掉我曾经带给她的痛楚。”那个少年垂下头，似乎心里的痛楚慢慢蔓延，“我知道她不是属于这里的人，我不想让她存在于这样一个乱世……请你……消除她的记忆吧……”
澹台郁的声音没有起伏：“是吗？”
少年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佩刀，上面是熟悉的刻字：菊一文字则宗。
“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几乎哭成泪人……我不想看到她在这样一个乱世里挣扎……咳！咳咳！”还没说完，冲田总司就捂住嘴蹲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痨咳已经病入膏肓了吧……为什么不放弃新选组和她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呢？”澹台郁清冷飘渺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朵。
终于止住了那一场急剧的咳嗽，冲田总司看着手上几滴还带着腥气的血液，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管我在哪里，我也要尽我的权力保护新选组。就算耗尽我的生命也没关系。”
站在他的面前，如同剪影一般的少女轻轻叹息：“你真是一个任性的人啊……明明知道这样会让薛薰伤心……你还是要这样么？”
冲田总司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是一个任性的人啊……真是不可理喻。”澹台郁摇摇头，黑发如同美丽的有光泽的锦缎，轻轻摇晃，“我给你药，不过到底要不要她忘记你，是你的事。”
她的身体慢慢变淡，一阵星星点点的星光过去。面前不见了那个美丽纤弱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蝴蝶，一只恍如被地狱的火光染红的蝴蝶。
一滴泪水缓缓在他的菊一文字则宗上流下。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雨中月，禁宫柳。终于，理解了陆游的那一首词：钗头凤。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当年陆游接过唐婉差人送来的黄藤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那种看着心上人远去的背影，但是并不是人的生命中只有爱情的，他的责任，他的负担，他的新选组。还有……他的病……
“小薰，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幸福……我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我的责任……
因为我生在这样一个乱世，因为我在新选组，因为我……是属于新选组的。
手中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的、红色的药水。断肠水。醒梦水。
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推开这门，他并不明白，然而，让他惊异的是，薛薰并不在房间。唯一留下的是一封张牙舞爪的信。
匆匆看过这信，冲田总司蓦地冲出房门。
“放了她！”如同修罗一般的声音，冲田总司向来阳光的脸上此刻却是可以把周围空气都染上血腥的表情。此刻，这个长州藩本来和谐温馨的院落，如同结了冰一般的气氛凝滞。修罗的杀意遍布这个小庭院。
几个长洲志士煞白着脸，将刀抽出：“不要以为我们怕你！”
冲田总司向前缓缓走动：“我只要你们放了她！”
“可恶——”终于有一个急性子忍不住冲上去，高高举着他的刀。那样可怕的刀光，杀人的刀光。
平青法按住那个人的刀，冲田微微冷笑，让那个志士都冒冷汗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如同修罗。
果断地出刀，直直刺进那个人的胸膛。斑斑的血迹从他的刀上划出一条痕迹，如同血色的彩虹，溅到墙上。
“我说过，放了她。”一字一句虽然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
剩下的长洲志士面面相觑，久久没有回音。冲田终于暴怒，一刀挑过那个长洲志士的尸身，扔在那几个吓白了脸的人面前：“我说，放了她！”
本来人质就不是武士的行为，于心有愧于外有威胁，为首的向后面的点了一下头，那个人立刻小步跑进屋中，押出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
用白布条捂住了嘴，薛薰没有办法说话。然而看见那个熟悉的少年，泪水如同溃堤一般流下。
“你……你给我等着！”就算狼狈地逃跑，那几个长洲的人还不忘加上这样的后话。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冲田总司蓦然蹲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手中紧紧抓住那个白色布巾，掩住嘴唇。
“总司！”薛薰几乎瞪得眼珠都要飞出来，然而那个白色的布袋她根本就挣脱不开，只能发出无用的“呜呜”声。
那一轮咳嗽终于停止，冲田总司拿下布巾。上面触目惊心的一片殷红，自己的痨咳已经病到了这样的程度了吗？
对不起。他的心中一直默默念叨这句话。
解下她身上的绳子，薛薰的眼泪簌簌落下。看着这个时而天使时而修罗的少年，这个赚的她多少泪水的少年，话语也只有一句：“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出走。”
冲田总司将她一把抱在怀里，似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来抱住她：“不要紧……不要紧……没事的，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让总司担心了……还是让总司杀人了……”薛薰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助。
冲田揽住她的肩膀：“没事……反正战争都是要开始的。”
“可是……”薛薰摇摇头，泪水飞溅。
看着她为自己流的那么多泪水，冲田下定决心：“对于千晴的事，我很抱歉……”那天她的神情近乎疯狂，毕竟是她唯一的朋友。“但是，你来了为我流了那么多泪水……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幸福。对不起，我不能放下新选组给你幸福。所以……”
缓缓掏出那个小瓶，那个一生的小瓶，里面是红色的忘情药水。
轻轻把怀中的少女放开，冲田的声音令人心碎：“所以……忘了吧……这样的血色的回忆。”
“怎么可能忘掉？！”薛薰歇斯底里地大叫，泪水一滴一滴疾速落在地面。
冲田的手指扶紧她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可以忘掉！我来帮你……”
看着他轻轻地打开瓶塞，薛薰的眼睛瞪大：“总司……你要……干什么？”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可以不再拥有这样血色的世界……所以……我来帮你忘掉！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他拿着那个小瓶，一手捏住薛薰的下颌。
看着那个小瓶离自己越来越近，薛薰不住地挣扎：“不要——”
药水还是灌入了她的口中，那样的冰凉苦涩，一直流到了她的喉咙。她捂住喉咙，只是感觉过去的一幕幕飞逝。却无法挽留。
她为了总司一个人在房间哭泣；他和她的第一次相遇；他为她买来甜食金米糖；他忍住自己的痨咳来救她……那样的一幕幕，就这样过去了，就这样被抹去了。连同他的阳光的笑容，她的初恋。
醒来时已经华灯初上，天边的星星格外明亮，甚至可以看见银河。
“我……睡着了？”薛薰从书桌上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身边的饭菜水果甜点，冰淇淋蛋糕还没有融化。只是窗台上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音乐盒，如同一把武士刀。
轻轻地打开音乐盒的盖子，《相逢是首歌》的八音调子盘旋在房间里。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轻轻落在书桌上的传记上：日本新选组。
“好奇怪，我怎么会哭？”薛薰为自己的眼泪不解，那两滴泪水落在烫金大字上。染得字迹更加鲜明。
那将会是……她的一生中，为冲田总司流的最后的眼泪。
“我说小姐，这样她不会再次爱上那个幕末志士吗？”知道这个故事，青灯行不解。
澹台郁小口喝了一口红茶：“不会，我的药水是让她的所有感情一起忘掉……永远不会找回来。”
桥姬抿嘴一笑：“还真是个……难弄的孩子呢……不愧是同乡。”
一点绿色的星光缓缓移动，一闪一闪到达澹台郁的身边。她放下红茶杯，伸手拿住这个绿色的星点。那种触感是温暖的，如同情人的爱抚，志士的理想。
“这是什么？”青灯行问道。
桥姬用瞪白痴的眼神瞪了一眼他：“这是冲田总司的眼泪，最后的眼泪啊，笨蛋！”
“你才是笨蛋！”青灯行不满，转头和桥姬吵了起来。
澹台郁没有理会那两个专心吵架的下属，轻轻把那滴并不大却融进了整个世界整个生命的泪水捧在怀里，轻轻闭上眼睛，喃喃：“我可以理解……你的……现在究竟是薛薰生在这个年代还是幕末已经无从得知了……到底是她去见你还是你去送走她……不过，我向你保证她会幸福。”她的话语很轻，如同风中的呢喃。
那颗泪水的温度和光亮一下子散失，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浅碧色珠子，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澹台郁凝视良久，轻轻闭上了眼睛……身形慢慢变淡，金色光环在她的身边亮起。
“叮——”一声脆响打断了两个吵架的人，桥姬看着刚才澹台郁站过的地方，那里尘埃依旧，只留下一颗浅碧色的珠子。
伸手捡起那颗珠子，青灯行淡淡笑了一下，转头向内屋喊道：“嬷嬷，麻烦你把这颗珠子也穿到小姐的项链上。”
夜色正浓，一直如同被地狱烈火染红的蝴蝶轻盈地飞到一户人家的窗台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少女。蓦地消失。在消失的瞬间，少女轻轻翻身，左锁骨的下方，赫然出现一直蝴蝶。那种红色，如同被地狱的烈火染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隔世的倾城之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