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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就是灭门案 我叫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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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棠。
三天前,我还是个法医专业的研三学生,整天泡在解剖室里跟福尔马林打交道。
最大的烦恼是论文查重没过,以及导师嫌我缝合手法太丑。
现在我是大周朝永安县衙的一名仵作。
女的。
而且是整个大周朝唯一一个吃皇粮的女仵作。
听起来挺威风是吧?
实际上——整个县衙没人把我当回事。
住的是柴房隔壁的杂物间,月钱只有正经仵作的一半,连衙门养的猫都敢上我的床踩奶。
至于为什么没人辞退我?
因为正经仵作嫌晦气,早跑光了。
只剩我这个不怕死的,顶上来干最脏的活。
今天是第四天,我还没来得及熟悉县衙茅房的位置,案子就砸到了脸上。
“沈仵作!沈仵作!”衙役小跑着冲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城西柳家巷……陈员外一家……全死了!”
我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
灭门案。
开局就这么猛?
我拎起工具箱跟着衙役往外跑。
工具箱是前任仵作留下的,木头已经磨得发亮,里面装着银针、竹片、镊子、小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粉。
我检查过一遍,工具粗糙,但勉强能用。
比起现代解剖室那套精密仪器,这些东西简直像玩具,可眼下我也没得挑。
路上衙役断断续续说了情况:
陈员外在永安城经营布庄多年,名叫陈有福,祖上三代都是生意人,家底殷实。
他在城里有两间铺面,城外还有几十亩良田,算不上巨富,但在永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人一向本分,逢年过节还给县衙捐过香油钱,没听说跟谁结过仇。
昨夜家中传来几声惨叫,邻居以为是夫妻吵架,没在意。
今早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进去一看——满地死人。
邻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报了官。
我到的时候,陈家大宅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被几个衙役拿棍子拦在外面。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仇家报复,有人说这是厉鬼索命,还有人说陈员外发了不义之财遭了天谴。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穿过大门,绕过影壁,踏进正堂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现场比我想象的更惨。
陈家宅院不算大,前后两进,正堂是平日里一家人吃饭议事的地方。
此刻正堂里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具尸体,桌椅被撞歪了,碗碟碎了一地,饭菜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凉透了的油腥味。
陈员外仰面倒在饭桌旁,双目微睁,嘴巴半张,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痛苦,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呆滞。
他的妻子侧卧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像是死前想要抓住什么。
他们的长子倒在门槛边,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只手伸向门外。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跑出去求救,可惜没来得及。
我绕过他们往后院走。
后院的厨房门口倒着一名厨娘,灶台上的锅还盖着,锅里的菜已经凉透了。
井边趴着一个打水的丫鬟,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柴房门口还有一个老仆,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倒在地上。
一共七具尸体。
我挨个看过,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七个人的脸色都还算安详,皮肤没有发绀,口鼻没有泡沫,不像是窒息而死。
县令赵德柱站在院子里,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此刻正搓着手来回踱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沈仵作,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瘟疫?”
“不是瘟疫。”我蹲下身,翻开陈员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有异常出血点,又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胸腹部,没有明显的肿胀和气体积聚,“不是烈性传染病。更像是中毒。”
“中毒?”赵县令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就是仇杀了!有人投毒害了陈家满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松。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明白。
仇杀好办,锁定嫌疑人抓了就完事,案子破了是他政绩;要是查不出原因,或者定性为意外,那他这个县令就要背上“治理不力”的罪名,年底考核准没好果子吃。
我没接他的话,打开工具箱取出银针。
验尸的第一步,银针试毒。
我掰开陈员外的嘴,将银针刺入他的咽喉深处,停留片刻后缓缓拔出。
针体变黑。
不是那种浅浅的灰色,而是一种浓重的墨黑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有毒。
赵县令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兴奋起来:“果然有毒!那就错不了了,肯定是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沈仵作你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本官就好,我这就派人去查陈家最近跟谁有过节——”
“等一下。”我看着银针上变黑的色泽,皱了下眉。
有点不对。
常见的毒物,比如砒霜,银针试毒会呈现灰黑色或墨绿色。
如果是鹤顶红,针体会变成暗红色。可这根针上的颜色偏蓝,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针身上凝结了一层薄膜。
我没有急着下结论,转而检查死者的口腔和食道。
陈员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苔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像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咽干净。
我用竹片轻轻刮取少许,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异味,不像砒霜那种刺鼻的酸味。
又蘸了一点,犹豫了一下,放到舌尖上尝了尝。
舌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像是吃了花椒之后的麻木,但又更持久、更深入,顺着舌根慢慢蔓延到喉咙。
河豚毒素。
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一系列数据:
河豚毒素,非蛋白质神经毒素,耐热,化学性质稳定,中毒后潜伏期极短,一般在食用后十分钟到几小时内发病。
症状先从嘴唇和舌尖的麻木开始,逐渐扩散到面部和四肢,最后导致呼吸肌麻痹而死亡。
目前没有特效解毒剂,死亡率极高。
而陈员外的胃部有明显的膨隆感,按压时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我顺着他的食管往下按压,一股浑浊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我凑近了看,液体里漂浮着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其中有一块深褐色的东西,质地柔软,边缘不规则,大概有两指宽。
河豚肝。
河豚最毒的部位就是肝脏和卵巢,毒性是肌肉组织的几百倍。
这块河豚肝明显没有被咀嚼碎,几乎是囫囵吞下去的,所以还保留着大致的形状。
“赵县令,”我站起来,“这案子不能结。”
“为什么?”赵县令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毒死的吗?”
“是毒死的,但不是普通的仇杀投毒。”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半截河豚肝。也就是说,他们死前吃了河豚。”
“河豚?”赵县令眨眨眼,一脸茫然,“那不是剧毒吗?谁会吃那玩意儿找死?”
“富贵人家秋冬季节食河豚,并不是稀罕事。”我说,“江南一带甚至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认为河豚肉质鲜美,值得冒一次险。但河豚只要处理得当——去掉肝脏、卵巢、眼睛这些剧毒部位,用清水反复浸泡清洗——是可以安全食用的。问题在于,陈员外一家七口全部中毒身亡,而且死得这么快,说明这批河豚的处理过程出了大问题。”
“那不就是意外?”赵县令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误食有毒河豚,自己吃死的,也算有个交代了。本官这就写公文上报——”
“交代给谁?”我冷冷看着他,“七条人命,一句‘自己吃死的’,赵县令觉得说得过去?”
他被我一噎,脸色有些不好看,嘴角抽了抽:“那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追究卖河豚的鱼贩子?沈仵作,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仵作,负责验尸写报告就行了,案子怎么办是本官的事。”
“我要剖尸。”
这四个字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围观的衙役们面面相觑,几个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后退了一步。
“胡闹!”赵县令的脸瞬间涨红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的在我旁边跳脚“人都死了你还要开肠破肚?死者为大你不懂吗?陈家在永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把他们家人的肚子划开了,回头家属闹起来,谁来担这个责任?再说了,你一个女流之辈,做这种事也不怕折寿——”
“我是仵作。”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验尸是我的职责。死者胃里的河豚肝只是初步判断,我需要确认毒物的具体来源和剂量。如果是河豚处理不当致死,那厨房里应该还有剩下的内脏残渣,可以作为物证。但如果不是——”
“不是什么?”
“如果这批河豚的肝脏被人为添加了其他东西,或者死者体内不止一种毒素,那这就是谋杀,不是意外。”
赵县令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没想到一个女仵作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犹豫,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衙役退远一些,然后压低声音凑近我:“沈仵作,你听我说。这个案子上面盯得很紧,今天下午府衙那边就会来人。如果咱们能尽快定性为意外,大家都省事。你非要剖尸,万一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叫不该查的东西?”
赵县令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头不太听话的牲口:“年轻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永安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满地尸体的院子里。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我脚边掠过。
我看着陈员外那张安详的脸,想起他胃里那半截河豚肝,想起赵县令那句“水很深”。
呵。
越深越好。
我蹲下来,重新打开了工具箱。
刀锋雪亮,映出我自己的脸。
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带着几分倔强的脸。
“陈员外,”我低声说,“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让你开口说话。”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尸体的那一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如雨。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划破了院中的死寂——
“圣旨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连赵县令都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他大步走进院子,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很高,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高。
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像淬了寒冰,扫过院子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的下颌线条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后跟着一队禁军,铠甲鲜明,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
赵县令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声音都在发抖:“下官参见……参见……”
他哆嗦了半天,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那人没有看他,淡淡扫了一眼院中的尸体,目光从每一具尸体上掠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我手里那把已经出鞘的验尸刀上。
“你就是那个女仵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握着刀,没有行礼,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是谁?”
赵县令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放肆!这位是当朝摄政王——陆衍殿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摄政王。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我在永安城的茶馆里听过不止一次。
说书的先生提起他时总是压低了声音,说他手握兵权,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看他三分脸色。
有人说他是忠臣,扶幼帝登基,稳住江山社稷;有人说他是奸臣,架空天子,独揽大权。
但无论哪种说法,有一点是共识——摄政王陆衍,是整个大周朝最不能惹的人。
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永安城?
为一个七口灭门的富商案子?
这不合理。
陆衍缓缓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很高,我大概只到他下巴的位置。
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座山。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秋日凉意和皮革的味道,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沈仵作,”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说你要剖尸?”
我握紧了手中的刀。
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赵县令那句“水很深”还在脑子里转。
摄政王亲自驾临永安城,为一个七口灭门的富商案子,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不正常的事情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是。”我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那就剖。”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本王倒要看看,这七条人命,究竟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我愣住了。
赵县令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原以为他是来压案的。
毕竟能让摄政王亲自跑一趟的案子,多半牵扯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他这句话的意思……
是要我往深了查?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验尸刀,眉头微微一挑:“愣着做什么?时辰不等人,尸体放久了,证据会说话的机会就少了。”
他居然懂这个。
我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来不及多想。
既然最大的拦路石自己让开了路,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转身走向陈员外的尸体,蹲下身,重新握住了刀。
刀锋贴上尸体的腹部。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在低声念“阿弥陀佛”,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没有回头。
刀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