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弦引》冀浅川

4、四 后2

　　袅袅余音已绝，他未在江边看到老人，也没在城外找到韩云，却在隐蔽处寻到了他们的车马。墨雨寒的心不由紧了几分。一个身着官袍的小吏不慎撞到他身上，本就天降淅沥小雨，刺骨的空气凭添烦闷.耐着性子扶起地上的官员，且看见吓得近乎涣散的双眼.
　　“杀…杀人了，胡骑杀人了…”
　　他一把推开墨雨寒，向前跑去，却被绊得满身泥泞.
　　杀人？他的心骤然一紧.疯了一般冲进京城

　　申时已过。他出了神般瘫坐在乱葬岗旁，面前是四散的尸体。朝廷动荡，不知死了多少人被胡乱弃在城外。人堆里，他赫然看见了那角熟悉的布衣…
　　他翻过尸身，几张略显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是曾服侍过韩云的下人，疑云却被伤痛掩盖，一把残琴滚向地面，
　　韩云的琴…耳间生鸣
　　“痴子…痴子！”
　　墨雨寒狠狠抹着脸上的水.他想揉去眼前的幻境，拭去万箭穿心般的痛.他总以为自己早就看淡生死.可真见到他倒在面前.心被深深剜了一刀.
　　颤巍巍地抱起琴.刚碰上他冰凉的手.身后却传来异响
　　“何人…”
　　不是永清口音！
　　胡刀出鞘他猛地往前一扑.身旁的树干被利刃斩断。连滚带爬地翻下山坡.五脏六腑都被撞地七荤八素.几乎快丢了半条命
　　天色渐暗，身后的脚步声欲疾，无意多想，瞧见远处的密林，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深山…

　　十一
　　“此去定当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他听见自己愈发沉重的心跳声，早知如此，他就应当拦着他，咸津津的水浸入嘴角，眼前的血字一片模糊.他空然回首自己这躇踌半生.泪比血先湿了这顽石。
　　指尖的薄茧摩挲着琴身，他的确没想到他会入朝，他也未料到他会进城寻他。帛书只是幌子，他就算不看，也知道他在何处…
　　疲惫蚕食着四肢，脊背靠着湿露露的茅草，浓浓雨幕.他看见了曾经目光灼灼的少年意气风发.雨滴轻抚额角，他好像真的回到了江凌…
　　脑海浮现空洞的回音

　　“你不会水”韩云道，“你不是江凌人？”
　　“我母亲是，她随父亲北上谋生，她想见见繁华的京城。我生在北方……听说南方的田是一湾浅浅的水，翠绿的苗还不及人的小腿，想去亲眼看一看…”

　　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你为什么总喜欢给我许空头诺言，痴子”
　　他合上眼，任由余温被风雨抽离，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那股遒劲的风会越过荒芜平野，拂动成疾的苦，终于吹到了他梦中的水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