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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后1 ...

  •   清江附近客栈鲜少.黑漆漆的夜.他终于找到一处山屋,里面只住了一位老农.简单的交涉后便放二人进门。
      他叫他换上身干净的衣服,轻触额头,却烧得滚烫.清江水寒.怕是染上了病。他忙给他换了身干衣,将他扶在老农的茅铺上,十里无人,又怎觅良医。
      一旁的老农淡淡开口,泪眼却先湿了白斑.
      “韩…韩大人!”
      饥荒闹得紧的那几年.韩云来求圣上减免税务,使方圆百姓有了喘息之机。
      老农拭上韩云的脉膊,忙不迭地开口
      “新茎草.后生.你快去江边寻到新茎草.只有它能治这顽疾。”
      ……
      煎好的药草喂入他的口中,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些许。韩云又沉沉睡去.烛光下的眉眼舒展几分。脖颈处一凉.一枚小巧的平安扣躺在他的心口处。
      屋外
      "后生,你是江凌人?这药草常人不晓,你却一寻便知。"
      “老先生,我母亲是江凌人.”江凌的商女…
      新茎草生长于丰沛的水乡.北方一条罕见的清江给了它繁种的机会,它不在是一株难求的顽疾神草.也不在是北方药堂漫比天价的医病良方。
      “哦.这样啊.难怪你认得这草.”
      在老农那里歇息了两日.韩云几近病愈,便拜别了老农.
      "快起快起.老夫只是提及寻常药方.还多亏这后生.深秋了新茎草可不好找啊.”

      二人回家的路上,韩云却发现他闷闷不乐
      “怎么了.”
      墨雨寒是被这么一叫.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们去哪?东城已经没有韩家了.”
      墨雨寒忽然抹了把车辙道上的黑泥,抹在韩云脸上。
      “你!”
      “这样没人认得出来.装一下,韩大人.”
      他又将行囊递到韩云手里.蹲在他身前.
      “上来.”
      “我…无碍了.能走道.”
      ……
      二人又回到先前的状态,韩云环着墨雨寒的脖子.他的后背覆着层清肌,清瘦了不少.看来远行也不是什么好滋味.胸前一疼,他疑惑地扯出心口的坠子
      "这是?"
      "平安扣。"墨雨寒淡淡开口,韩云仔细回想了一遍才记起,躺在农屋时颈间多了件东西,
      "保你小命不丢。"
      韩云一听,噗嗤笑了一声:"我命硬。"
      “你的腿,怎么回事?”墨雨寒冷不了地开口,韩云的一惊,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粉饰腿上的旧伤,不想还能被他看出来
      “绊着石头了.”
      “头一次见石头会打人."
      刚刚愉悦的气氛—扫待尽,二人沉默良久.韩云忽然听见他说
      “我已经好久没收到叔父的信了.”
      声音很小,韩云把头又凑近了些才听请.
      “还有…你的字仿的好丑.”韩云的不急反笑,他知道墨雨寒在生他的气.
      二人未分别前,墨雨寒知道韩父不会放过他,任他在永清安居,他怕连累叔父,便离京运行.可不曾想韩父竟查到了叔父的故居,逼他从军.韩云百般阻挠却险些被韩隐打断了腿。
      "他为什么要对你这般心狠手辣?"
      "他是我兄长…他不坏,只是被逼无奈。"韩云刚一开口,喉间轻噎,咽下泪水,墨雨寒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他知道父亲狼子野心,但未想到竟意欲谋反,朝廷虽内忧外患,但百年基业又怎会轻易推翻,他让我刻意疏远韩家,父亲本就不待见我。在平定之时,我才会免去斩头之罪…圣上贪恋旧恩,将我放逐清江。"
      "他送你投江,四肢负石,和斩头之责有异?"
      都是寻死,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墨雨寒心想。
      "可我…遇见了你…"
      ……
      他抬头看了眼富丽堂皇的京城,远在天边,竟成了那么小的一个点。
      "叔父他…抱歉…我…"
      "痴子…"
      只会骗我的痴子

      八
      此后,京城里多了个靠奏乐为生的琴师.有人问他姓名.只说朝云.字写得清秀.也时常有赏识的小官来向他求字
      边疆的军令日渐加急.曾向永清低头颔首的胡骑果真发兵,圣上痴迷宫乐.兵骑疏于管理.胡兵连日破关的消息如雪片般飘絮。
      墨雨寒本欲备好车马南下.他本就清楚朝政的腐朽破败.朝云却迟迟立在门口不动.
      多数精明的城人早已随商队南下,躲避战乱。只有固执的老人不愿安土重迁.墨雨寒告诉朝云让他看好的车马.未时动身,他再去劝劝那些固执的百姓

      隔着遥遥宫墙,他似乎又听到了殿里的朝歌夜弦.圣上求和,设宴示好。胡骑西面三刀,窥伺中原沃土已久,又怎会拱手相让。
      …
      墨雨寒神色疲惫地奔到门口.
      “都不愿走,怎么年长就不明时势了。”
      “他们不想离开自己的家.”朝云走到他面前,恍然发现曾经瘦弱的少年如今还高出他半尺.
      “他们求得是安居乐业.而不是颠沛流离…”
      …
      “清江边的那位老先生也不愿走?”朝云又道
      “哦!我…我忘了”墨雨寒一惊“我现在去”
      “等等!”
      朝云将包好的帛书递给他,墨雨寒隐约察觉指尖的潮湿——墨汁还未干透。他看了眼案上的笔砚。
      “帮我一并给他吧,算是答谢。”
      他这才觉出帛书的分量,掌心还有些硬物的触感,碎银吗…
      “我牵着车马去城门,你快些。”朝云道
      “知道了”
      朝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拭了拭心口的坠子,脸上溢出一抹苦笑
      “阿寒,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九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衣粗布的他格格不入
      “早有耳闻圣朝以乐会客.今日有幸.定当洗耳恭听,”
      昔日俯首称臣的胡骑如今却与天子平起平坐。哦,当初…当初韩父的头好像也是隐孪亲手奉上的…
      他理了理弦,修长的十指抚琴,悠扬的乐声传遍喧嚣的大殿.他看见了主殿上毫无生气的王瘫坐在龙椅.一旁的宦官替他推杯换盏。
      叛徒!
      他心里陡然生出这样一词。四面楚歌的绝境里,他好像终于窥见一线天机:胡骑是如此精晓韩家军的进兵路线…
      隐孪不过是想独占鳌头,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他再精,不过三十载阅历罢。
      丝弦震耳,他忘记了朝中的杯翻酒覆,忘记了曾经重识他的王。十指飞快滑过一个音.殿中好似传来凄厉的惨叫.宦官将吓得失神的宫女拖出大殿.他没有想到比王先认出他的,会是隐孪。
      千拢万抚过的琴弦在此刻似乎变得锋利无比.指尖血缓缓浸润弦丝.
      他想起了韩夫人轻抚他的额头,想起了书院里瘦小的少年躲在自己身后,想起了清江边他昏沉地靠在墨雨寒的肩头
      “你我昔时尚且年少,不识时务.十年人间.早应被这世间的水磨的圆滑些.”
      事到如今,莽撞的竟是自己。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墨雨寒苦寻未果的琴乐。世人不闻空弦引,昏君不晓亡国音…
      一曲终了.琴弦尽绝.站在殿外,心中短暂幻想着城门会面。恍惚一瞬.手腕却被人猛然攥紧
      “琴弹的不错.”
      他听见胡骑的口音,他被脱进暗处。纤细脆弱的脖颈被死死掐住,副将抽刀,直逼喉管,“我…我只是个琴师…”他被掐得快要窒息,哑声吐出几个字。
      但胡骑的手丝毫没有松,
      “我们见过”
      被刀背抵住的胸口处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平安扣…碎了…胡骑淡淡瞥了眼碎玉,一阵轻笑“只有你们城人才信神佛。”
      刀尖刺进白皙的脖颈,温热的血从指缝喷涌…城外的乱葬岗上.一同绝弦是那颗倔强的心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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