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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都孤儿(2)     “ ...

  •   “开发前?”

      阮曦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她站在警戒线边上,雨丝斜着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但并没有起到任何镇定效果。

      面前是刘易祥,那位面相和蔼的中年民警,他正把伞收了靠在墙边,双手插在雨衣口袋里,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嗯。"阮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我想跟您了解一下,这一片在开发成这片桥洞之前,是做什么用的?"

      刘易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几步远那个正靠在桥柱上冲这边笑的男人,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阮曦身上,倒是没什么不耐烦的意思。他想了想,伸手挠了一下后脑勺的短发:"那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这一片以前不是桥,是一条老河道,后来填了一部分修了路,才做了这个涵洞。你问开发前——那时间就更远了。"

      他抬眼往桥洞上方看了一眼,语气慢下来,像是在回忆,"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这一片老早是荒坡,乱葬岗。以前附近村里死了人没地方埋的,就丢这一带。后来城市规划填平了,盖了马路修了桥,但老一辈的人还是不太爱走这边。尤其晚上。"

      阮曦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写了两个字又停住了,抬头看着他:"乱葬岗?"

      "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说这边以前经常有人在晚上听到哭声,还有说看到人影的。当然都是些传闻,信不信的看个人。"刘易祥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不过这些年这边也挺太平的,除了偶尔有流浪汉来歇个脚,还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这次。。。确实是头一遭。"

      阮曦点了点头,在"乱葬岗"三个字下面划了几道线,她合上本子,抬头的时候看到景云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桥洞入口那个方向,正弯着腰在跟一个靠在墙根的老人说话。他安安静静的看着现场,跟周围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围观群众格格不入。

      老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旧军大衣,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的全是菜,应该是刚从早市回来。景云舟站在他面前,负手安安静静的听。

      阮曦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老人说了一句:"。。。这一片以前埋过不少人,我小时候家里大人都不让来这边玩,说这边不干净。"老人抬起手指了指桥洞左侧那片被围墙挡住的荒地,"后来填平了建路,挖地基的时候听说还挖出来过骨头。"

      景云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问法:"您好像经常来这一片,最近有在这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吗?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老人搓了搓带着老茧的粗糙的手,想了一会儿:"有。上个周吧,有天晚上我捡瓶子走到这边,看到有辆黑车停在那头路边,有人从车上下来,往桥洞那边看了一眼,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晚上?”景云舟歪头,“您晚上还来这边啊。”

      老人一拍大腿,“我也不想啊,那天下午去接孙女放学,结果娃娃要去吃个什么。。。说是她妈给她订好了,我就跟老伴儿带着她去了,吃完饭都黑漆马虎一片了,我就让老伴儿先带娃回去,自己一个跑到这儿来。”

      景云舟点点头,"那您还记得大概的车型吗?"

      "记不太清了,天黑,就看得出是平时路上跑的那种最普通的车,我也不认得那些牌子。

      “这样啊,”景云舟直起身,笑盈盈的开口,“感谢您配合我们的调查,麻烦您了。”

      老人闻言也笑了,摆摆手,“警察同志,你可就别打趣我了,我就是没事来捡个烂瓶子,国家的未来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景云舟背手,笑眯眯的站在原地目送老人拎着布袋子走远,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阮曦,“问到了?”

      阮曦把本子递给他,景云舟接过,大概扫了一遍。“乱葬岗。。。看来真是了。”他把本子合上还给阮曦,“这凶手不会以为现在法治社会还有这种东西吧,杀了人就往这儿扔。”他煞有介事的开始思考,“难道是凶手其实是个封建迷信的老头?”

      “。。。”阮曦核善的注视着景云舟,没说话。她真觉得自己应该去考个医学证,然后以脑子不正常为由把这家伙送进精神病院。

      大概是左右脑互搏失败了,景云舟收回放空的眼神,“行,你再去问问周围那些人,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说完,他便迈步朝桥洞口走去。

      阮曦惊恐的喊道:“啊?我吗?那队长你干嘛啊?!”

      景云舟头也不回的朝她摆摆手,潇洒离去。

      他走回桥洞底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从斜飘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水雾,路灯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层毛茸茸的边。

      林雨正蹲在物证箱旁边核对标签,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慕清夏的分析,看到有影子压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问完了?”

      景云舟点点头,朝她摆摆手,“去帮小阮走圈外围,我怕她不熟。”

      林雨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正蹲在尸体旁检查地面痕迹的老师,没多问,抱着物证箱走了。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大概是想赶在什么东西开始之前把自己移出某个区域。

      景云舟等她走远了,才慢悠悠地挪到慕清夏旁边,慕清夏已经站起来了,摘下手套和口罩,转而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着的本子和笔

      "问到了什么。"他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平淡,没有抬头,二十多年的相处已经让他对景云舟吊儿郎当的脚步声烂熟于心,以至于他仅仅靠着这点动静就能判断出来人是谁。

      景云舟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这一片以前是乱葬岗。老河道填平之前,附近村子的人死了没地方葬就丢在这边。后来填了修路建桥,挖地基的时候还挖出来过骨头。那边一个常来的拾荒大爷说,上个星期看到一辆黑车停在路边,有人下来往桥洞这边看了一眼,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天黑没看清什么。"

      慕清夏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一秒。他抬起头,目光从本子上移开,落在景云舟脸上。那个眼神是在处理信息的状态,瞳孔微微凝聚了一瞬,景云舟清楚的很,他哥这是在脑子里把新拿到的情报和已有的线索拼接到一起头脑风暴。"桥洞不是随机选的。"

      "嗯。"景云舟点了点头,又靠近了半寸,肩膀几乎挨上了他的肩膀,"知道这片历史的人不多。老人,或者本地住得久的。凶手选这个地方,要么是知道这里的旧事,要么就是——"

      "凶手对这片区域有某种情感投射。"慕清夏接过他的话尾,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完之后才注意到景云舟的距离,偏了一下头,没什么温度地开口:"离远点。"

      景云舟一秒变脸,可怜兮兮的蹭过去,“我冷嘛,这里阴森森的,我害怕。”

      慕清夏合上了本子,看着他。那个表情说不上不耐烦,倒像是一种"你又要开始了"的平静预判和无语。

      景云舟也确实开始作妖了。他把手抽出来,一只手搭上了慕清夏的后腰——位置不偏不倚,刚好隔着外套贴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透过来,然后他的下巴往前凑了凑,像是要去他肩头靠一下。

      慕清夏的手抬起来了。动作不快,但准,指尖抽在他腕骨上,力度不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手。"

      景云舟的手非但没缩回去,反而顺着他的腰线又滑了半寸,像是故意的。而另一只手已经从另一边攀上他的腰侧,把慕清夏整个箍住,拉进怀里,靠在了他肩头。

      “哥你身上真暖和~”景云舟把脑袋搁在慕清夏颈窝蹭了蹭,用一种近乎黏腻的语调开口。

      慕清夏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不要脸和不知害臊,他把本子和笔收回外套内兜,随后熟练的抬臂向后一肘。

      景云舟夸张的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可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受伤,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疼——"

      慕清夏瞪了他一眼。

      景云舟立刻心领神会,这是最后警告了,于是他赶紧举手投降,“走吧,回局里。”

      慕清夏没再搭理他,弯腰收拾东西,景云舟就站在一旁等他。整个过程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像是百无聊赖又像是在看什么百看不厌的画面。慕清夏收拾好东西转身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声音平平地飘过来一句:"走。"

      景云舟跟着他走了,步伐轻快,刚才被抽了一下的手腕上一点红印子还没完全褪,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揉了一下,然后追上去半步,跟在慕清夏侧后方。

      回到局里的时已经是下午了。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案件相关的关键词和时间线,慕清夏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刚才在现场画的简图和记录。景云舟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把刚才从拾荒老人那里问到的信息加了进去:"乱葬岗"三个字被他写在白板的左侧边缘,外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拉了一条线连接到"桥洞"。

      "如果凶手的选点跟这片地的前身有关,那他要么是本地上了年纪的人,要么是对这片区域有某种执念。"林雨坐在桌边,手指点在"乱葬岗"那三个字上,"而且他不只是要抛尸,他可能还想传达什么。"

      安羽翻了一下手里的照片,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央:"这个符号——在死者手腕内侧发现的。技术科查了,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帮派标志或暗号,笔画风格很简陋,像是随手画的。但如果结合这个地方的历史……"

      "会不会跟某种祭祀仪式有关。"周桓远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但这也太扯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景云舟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符号照片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先不急着定性。这个符号,还有那片地的历史,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来支撑理论。"

      慕清夏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接话。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大家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灯一盏一盏地关掉。景云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顺手关了灯,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投下一排椭圆形的光晕。他先去了自己办公室把包挎上,然后拐了个弯,走到法医室门口。

      慕清夏办公室的门半掩着,灯还亮着。景云舟没有进去,就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看着他收拾桌面——把文件按顺序叠好放进包里,把笔插回笔筒里,把椅背上的白大褂拿下来挂在门边的钩子上。每一个动作都按部就班的精确。

      办公室的灯终于熄灭,景云舟噌的一下站直了,自然地接过了来人手里的包:"走走走回家了,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去车库的路上慕清夏走在前面,景云舟拎着包走在后面,单方面对慕清夏轰炸,后者偶尔附和两句,极其勉强。景云舟也不恼,得寸进尺的去搂他的腰,被慕清夏狠狠踩了一脚。

      到了车旁边景云舟先是拉开副驾驶门,给慕清夏系好安全带,然后才绕到驾驶座去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雨雾市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寒意。

      开出去一段路,等红灯的时候景云舟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发呆的人,压低声音开口:"哥,那个东西你觉得是什么?"

      不开玩笑,慕清夏的知识面广到离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天家里的水管出了问题,景云舟捣鼓了半天结果搞得水管从滴水进化成了喷水,还是慕清夏做好饭听见卫生间叮铃哐啷的走过去看了一眼,指挥着景云舟修好了家里的水管。之后景云舟就对他言听计从了,虽然以前也是。

      慕清夏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侧目看着窗外的灯光一排一排向后掠去,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了些,带着倦意:"周末回去一趟,老宅子那里有个图书馆,说不定能找到跟那片地有关的记载。"

      "我跟你去。”

      慕清夏没有再回话了。车窗外的街景从商圈变成住宅区,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进车厢里,交替明灭。

      车里安静下来,景云舟偏头看了一眼副驾,慕清夏闭着眼,呼吸弱下去,像是睡着了。

      好吧,这几乎是每晚的固定节目。

      景云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副驾驶的暖风调低了一档,然后收回来继续开车,全程没有说话,动作流畅得像设置好的程序。

      车子一路开进地下车库,直到停稳熄火慕清夏也没醒过来,景云舟轻手轻脚的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的车门,弯腰在他额角上碰了一下。

      慕清夏被他蹭的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被吵醒的状态无法支持他的瞳孔对焦,只能含糊的开口:“。。。干嘛。”

      “到家了。”景云舟替他解开安全带,顺手把他的包也拿起来挎在肩上,“回家再睡。”他退后一点侧身让开空间,伸出手。

      慕清夏在副驾驶上呆坐了几秒,目光还没完全聚焦,他眨了两次眼,视线终于从前窗移到景云舟伸过来的那只手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搭,自己撑着车门框站起来了。

      兴许是刚睡醒,他踩到地面时晃了一下,被景云舟扶住了。那只手稳稳地托着他,没有松,等他站稳了才慢慢放开,过程中还顺带揩了点油,因为景云舟知道慕清夏刚睡醒的这段时间是保护期,防御代码处于未开机状态,对他构不成威胁。

      慕清夏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迟钝,果然没骂他。景云舟微笑着的把车门关上,锁车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弹了一下,被黑暗吸走了。

      地下车库的风从柱子之间穿过来,凉凉的,带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到了家,门刚关上,景云舟就原形毕露了。他把包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边上,蹬掉鞋就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慕清夏刚刚把鞋放进鞋柜里就被景云舟从背后直接贴了上来,踉跄了半步才接下这小子的冲击。他的手环过慕清夏的腰,指腹搭在他小腹的位置,下巴搁在他肩头,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那个动作的力度介于拥抱和依靠之间,没有收得很紧,但接触面很大——从肩膀到腰侧到手臂,都贴着。他的呼吸落在慕清夏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潮湿和暖意。

      慕清夏什么也没说,微微弯腰把景云舟蹬的七零八落的鞋放进鞋柜,关上柜门。然后拿起包挂在衣帽架上。最后他抬手拍了一下景云舟环在他腰间的手背,力道比下午在桥洞底下抽他腕骨那下轻了不止一档,堪称是抚摸的力度:“洗澡去。”

      “嗯——”景云舟哼唧了一声,“你一会就不让我抱了。”

      “我现在也没准你抱。”慕清夏面不改色的驳回他的歪理,“你晚上吃不吃饭?”

      景云舟立马撒开手冲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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