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精神病医生》温度电台

3、术前准备 就喜欢捎点

　　他越过花牌桥。

　　很少有人记得这座桥的官方名称，它横亘于月江之上，在新湾都建立后历经数十次扩建改造，如今桥面驮起数万违章建筑和几乎是湾都最底层的民众。
　　花牌桥连接月江大笪地的东西两岸，月升之时五光十色的灯牌和全息广告倒映在月江水上。周礼几日下来已经被湾都的光污染搞得眼泛血丝，当然也可能是这两天被彪哥的人紧盯着熬的。
　　周礼用力眨了眨眼，用了个治愈术，比起眼酸和头疼，饥饿比较好忍受些。

　　大笪地东岸的道路总算宽阔起来，夜晚笼罩这片旧城区，以湾都的城市特色，热闹才刚刚开始。
　　车辆驶入某处荒废园区，周礼熄了火下车，四周静悄悄，只有车灯照亮一小块空地，厂房岗哨和散落堆叠的集装箱在黑暗里如蛰伏的巨怪。

　　“打开后备箱，看到那个黑色公文包没有？里面有二十万现金，别动小心思，我的枪口正对准你。”
　　周礼照着彪哥的话做，他检查公文包，里面塞满钞票。

　　虽然见不到人，但周礼知道彪哥和他的马仔此刻就埋伏在周围，看似平静的园区底下藏着几十号人和几十管枪，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周礼合上公文包，耳麦里又传来声音。
　　“还有一刻钟，你做好准备，别掉链子。”
　　“你要什么时候出手？”周礼低声问道。
　　彪哥的声音透过耳麦显得更为低沉：“时机到了就动手。”
　　说了等于没说，周礼便放弃了追问。

　　他抬手整理白大褂，内衬换了一套据彪哥说是大公司的制服，剪裁利落，面料是周礼辨认不出的高级，然而领口过高，不稍微抬颔就喘不过气。
　　头发也捯饬过，周礼要了摩丝简单打理了一番，瞬间从在大笪地摸爬滚打的底层摇身一变为成功的公司人士。
　　周礼半倚在车上，保持神经紧绷。他低头看表，十点零五分，门口传来引擎的动静，远光灯晃过来，周礼眯起眼，两辆黑色轿车刹在面前。

　　车门打开，一条机械腿先落了地，来人穿着一件印有醒狮纹样的皮夹克，一颗机械电子眼闪烁红光。
　　“周先生？”
　　独眼率先开口，语气有点随意，但莫名给人一种阴狠之感。身后小弟错落站着，虎视眈眈。
　　周礼倨傲地一颔首：“我要的货呢？”
　　独眼抬手示意，身后立马有个人将手提箱放入他手中。箱子印有神崎集团的标识和编号，箱体坚硬，安全锁很精巧。

　　独眼有意展示实力，他拿出一个插件，扣上安全锁，插件在嗡鸣声中运作，片刻后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神崎新上市的义眼，月读-09X，这玩意现在有多紧俏不用我多说，我相信你识货。”
　　独眼伸手比了个五，月读-09X在夜里像金子般闪闪发光，周礼皮笑肉不笑：“我记得我们谈好的是二十万。”
　　“这玩意可不好搞，外面多少有钱人想买还买不到呢，你可想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可真是太难搞了，目睹一切的周礼嗤笑一声，独眼摆明坐地起价，但现在着急的可不是周礼，他运用起这两天从彪哥那听来的信息：“我听说神崎集团驻湾都总部的负责人最近不太平静啊，你想毁约？那好，反正到时抱着义眼死的人不是我。”

　　周礼装公司狗趾高气昂的样子太熟练了，独眼脸色变幻，一时没有回答，气氛僵持下来。
　　“四十五万，不能再少。”
　　周礼听到这减幅笑出声来：“别逗了，你现在不会还想着杀了我拿钱，难道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拿出诚意来，我们还能谈。”
　　独眼被戳中心思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耸耸肩，好似抓到了周礼的小尾巴，同样露出个笑容：“谈之前我想问个问题，刺猬科技的人这么小气，你来这交易是代表公司还是代表个人？”

　　周礼微微仰头防止刺猬科技的制服勒得他喘不过气，现在他知道这身制服所属公司的名字了。
　　真是衣如其名，穿着浑身刺挠。

　　独眼的问题极具攻击性，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想彻底将周礼的一层公司皮扒开。
　　直接承认或否定都不行，只要周礼露一点怯，独眼就会毫不犹豫立即动手，这不是彪哥要的，更不是周礼想看见的。
　　“你又希望我是什么身份？”周礼傲慢地反问，“我出钱，你交货，钱货两讫，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独眼没有马上接话，他身后的小弟等着他反应，决定下一秒是扣板机还是收起枪。

　　“二十万太低。”
　　独眼话音刚落，原本僵持的气氛又开始流动。
　　这话里的意思是要认真谈了，先前的剑拔弩张的交锋就好像不存在，所有人都暗自松口气。
　　“三十五万，这已经比外面的价高了，但你得把货先给我，后续十五万明天这个点在这付给你……你想好了，要知道月读-09X不止你在卖。”
　　周礼收敛起咄咄逼人的态度，苍白的脸在微弱的车灯反射下莫名令人心生寒意，他提起那只装满钱的公文包。

　　“成交。”

　　独眼得到了一个高于心理价位的数字，也不磨叽，他的电子眼闪烁红光，周礼灰色的双眼倒映在这只眼睛里。
　　手提箱咔哒一声合上。
　　双方状似随意地提着各自的筹码，准备完成这桩买卖。
　　周礼暗自打起十二分精神，眼下交易来到最关键的时刻，彪哥随时会出手。

　　“那么交易愉快。”
　　周礼挂上假笑，他和独眼同步向对方靠近，直到不过一米的距离，他先伸手去够月读09X，同时递上装满钱的公文包。

　　——枪在这时响了。

　　独眼的身体应声倒下，周礼立马上前抵住独眼被击中的身体。
　　“把货拿过来。”
　　耳麦久违的传来声音，周礼毫不理会。

　　独眼带来的那帮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愣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端起枪就要扫射周礼。
　　但枪口先对准的是他们老大的身体，所以没人开枪。
　　周礼稳稳地托着他的人肉盾牌，他没在意掉在地上的钱和货掉，迅速往车身后退。身后枪声接连响起，镇江堂的马仔们纷纷从埋伏点冒头，枪口直指通电堂。

　　镇江堂和通电堂的人对上了，彪哥一马当先，精钢棍子挥得虎虎生风。现场炮弹与脏话齐飞，周礼躲在车后面，没人顾及他，他也不敢冒头，流弹可不长眼睛。
　　正当周礼扯开领子想透口气时，肩上的独眼动弹了一下。

　　搞什么！还没死透？
　　周礼一惊，下意识把人推开，独眼轰然倒地，周礼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握住一个装置。
　　这时周礼才有机会检视独眼的状态。彪哥那枪对准的是心脏，然而独眼或许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察觉不对，竟往旁侧躲了几寸，子弹没有正中要害。
　　噗呲。
　　独眼咬着牙，用力将维生装置往伤口处一怼，周礼看见一团医疗凝胶挤入创口。独眼状态肉眼可见的好多了，长长舒了口气，吐出一口血沫。
　　原本暗淡下去的电子眼又亮起红光，幽幽与周礼对视。

　　“……”
　　“是我把你拖到这处掩体的。”周礼急中生智。
　　“你给我去死！”

　　独眼差点被打到的是心脏不是脑袋，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义体手臂“噌”地亮出刀刃，就往周礼杀来。
　　周礼手无寸铁，当即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开始逃窜。
　　“独眼还活着！”
　　周礼边跑边喊，被迫冲入混乱的战场。他一出现，通电堂便有了目标，镇江堂的人虽懒得理他，但也不在意子弹和钢棍会不会打到周礼身上。

　　周礼心一横，冲进战况最激烈的圈子。彪哥棍棍血肉横飞，通电堂高义体高战力。两伙人打得你来我往，不断有人倒下，有些是直接死了，有些重伤，现场血腥程度比周礼那晚见到的有过之无不及。
　　硝烟混着血腥气，周礼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多少下，他接连使用治愈术，体力急剧下降，眼前不住发黑，但终于让独眼和彪哥缠斗起来。
　　“怎么还不来……”

　　砰！

　　就在周礼心中念叨的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混在连天的枪声中，一辆英武潇洒的救护车从天而降，一举冲破门口护栏，蛮横地撞入交战地带。

　　洁白的车身、红条纹涂装，和蓝色的生命之心——
　　A120！

　　两个堂口的动作都稍停滞了一会，彪哥趁机退开独眼架到自己喉头的锋刃，所有人都惊疑不定。
　　战场为之一静，这下众人都听清警笛声并不来自于救护车。
　　“我叼！条子来了！”

　　在刺耳的警笛声中，数辆全副武装的警车鱼贯而入，装备精良、穿着制服的人持枪入场。
　　“BCPD（Bay City Police Department）！所有人，不许动！”
　　为首的警察大喝。

　　不动才是傻瓜。
　　刚刚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的两拨人此刻像屁股安了弹簧的猴子，恨不得脚底抹油跑了，现场秒变BCPD追逐战。
　　“BC-3，代号SEC-2，现场急需支援，重复，现场急需支援！”
　　现场集聚的BCPD越来越多，火力和人数压制下，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两伙人像稻草般被轻易收割，不断有人被击毙或制服。

　　周礼气喘吁吁地扒着A120车门：“你就非得踩点么？”
　　是的，在周礼被彪哥一行人绑架后，A120又联系上他一次，这回他们交换了更多信息，周礼也制定出这一计划。
　　“赶早不如赶巧，”A120得意地说，显然对于自己圆满完成周礼给的任务感到很自豪，但它还记得正事，“诶哟你快上来，我带你跑路，你给我补漆——为了引来那帮BCPD我车漆都刮花了。”
　　“你又碰瓷别的车了？”
　　“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周礼拍了拍A120：“肇事逃逸，你快跑吧。”
　　“那你呢！”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周礼并未多说，他抛下了好不容易汇合的A120，转身又投入战场。

　　彪哥正在被一组BCPD追击，眼看就要逃脱，周礼快步冲上前，挡住了彪哥的逃亡路线。
　　“是你！”
　　面对彪哥愤怒的咆哮，周礼愉快地说：“你想跑到哪里去？”

　　谁知，彪哥猛冲过来，一把抓住周礼的肩膀，反而露出一个狞笑，他凑到周礼耳边快速说：“我知道你是离群者，快给我治疗，否则我就把这事说出去！”
　　早在抓住周礼前，彪哥便已找到珍妮，后者虽什么也没说，但身上毫发无损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此时彪哥自认胜券在握，他笃定这小子一定会——

　　砰。

　　在彪哥看不到的地方，周礼脸上的笑容已经扩大到一个惊悚的弧度，他扔下手中来时顺道捡的枪，彪哥死不瞑目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前轰然倒地。
　　周礼避开一步，脚下彪哥的后脑勺有一枚弹孔，其中溅出的鲜血此刻就印在周礼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