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精神病医生》温度电台

2、纯天然美食 就像叉烧饭

　　“滋滋滋……滋滋滋……”
　　“滋滋……滋……”

　　“奇怪，”周礼放下右手，露出刚长好的眼球，他的虹膜呈朦胧的灰色，这点电子眼倒是和他原生的眼睛一样，“我才刚用了治愈术，哪里又坏了？”

　　“滋滋滋……”
　　电流声越来越响，逐渐演变为老旧收音机信号不良时发出的杂音。

　　突然，一阵比方才挖眼还要猛烈的剧痛在脑子里炸开，疼得周礼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阵更夸张的嚎叫从周礼的脑子里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等等，连上了？！”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第二个声音，完全不受控制，周礼怀疑自己在急救中心当牛马，现在终于上班上疯了。
　　但马上，周礼就意识到了声音的主人，他急切的开口发问：“A120？”
　　“是我，周礼，你怎么样？”熟悉的电子音传来，“刚刚你惨叫一声，真是给我吓坏了。”

　　周礼恢复镇定，A120是辆性格有点脱线的救护车，和他一起给急救中心打工，具备穿梭次元和接发急救中心任务的功能。这回在他俩完成上一个任务正要回去休假过程中意外翻车，掉入这个赛博世界，害得他被迫加班。
　　不过在经历了艰辛开局后，听到同伴的声音还是很令人欣慰：“这怪谁啊，刚刚像是把我的脑子扔进搅拌机的就是你吧，话说回来，你是怎么……”

　　A120明显知道周礼要问什么，迫不及待开始嘚瑟：“我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或多或少都进行了机械改造，猜到你应该也是，所以我找到了你并破解了你的部分模块……滋滋……不过我试了很久，刚刚才成功……滋……只有第一次连接会造成强烈疼痛，还有，你可以不用开口，在脑子里回复我就行，很神奇吧！”

　　周礼闭嘴了，他尝试着在脑子里说话，愈发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可能是我刚刚……算了，你在哪？”
　　“荒原，不用担心……滋滋……找你。”
　　A120还在说话，但电流声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周礼只好皱着眉，仔细辨认A120的话语。

　　“滋滋……情况很严峻，周礼，任务滋滋异常……滋黑墙影响，人们的自愈滋滋滋……别暴露治愈术……信号，滋滋……可能无法……离开……滋滋滋………”

　　电流声消失了，周礼尝试在脑海里叫了A120两声，无人应答。

　　“虽然‘换眼手术’让A120建立起连接，但在把我脑子彻底修好以前，这种连接似乎只能凭运气了……”
　　一片寂静，连隔壁房间也没了声音，周礼坐在床上，对着墙上发霉的海报发呆。
　　他在思考刚刚得到的信息，看来不仅他进入世界的方式不太常规，这世界也不太简单，甚至让A120作出无法离开这一极端假设。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敲门者不太客气，老旧的门框晃动着，看起来支撑不了多久。
　　周礼将顺手捡来的手枪拿在手上，起身解开门锁。
　　“什么事。”
　　周礼举着枪，表情冷漠，一身血次呼啦，语气平和地问道。
　　门外是个原本应该很彪悍的男子，看样子是隔壁房间的邻居，之所以说是原本，是由于他看见周礼的尊容后果断冷静了下来。
　　“嘿，放轻松，我只是刚刚听见一声惨叫，所以过来看看情况，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送走邻居，周礼回到房间，他洗净身上血污，躺在散发霉味的床上。
　　邻居的出现给周礼提了个醒，他在巷子的行为留下了不少隐患，反正A120总能找到他，他得先给自己找个相对隔绝、安全，不愁吃住，最主要是免费的地方避避风头。

　　……

　　第二天中午，周礼又出现在月江大笪地西岸的骑楼区街头，昨日那场暴雨没有在地面留下太多痕迹，积水都渐渐干了。

　　周礼啃着零元购来的纯天然叉烧饭，支着一条腿靠在一块广告牌旁边。
　　这顿饭是他计划里进看守所的第一步。
　　他又喝了口第二次零元购来的有机苹果汁。
　　这是第二步。

　　“那店主大爷怎么还没有报警，明明都挑贵的拿了。”
　　周礼加快了吃饭速度，三两口解决掉剩余食物，把包装扔进路边垃圾桶，他得去第三趟。

　　周礼神态自若地走入便利店，正当他想这次拿那串有机香蕉时，余光便看到店主大爷的枪口对准了他。
　　紧接而来的便是大爷亲切又暴躁的谩骂。
　　“衰仔，你是不是过份了点？第一次你来，我当你穷得吃不起饭，看你可怜放过你，第二次来，我当你全家都吃不起饭我也忍了，好你个死扑街，事不过三，你搞咩啊还够胆来第三次？！”

　　周礼盯着大爷喷出的唾沫星子和老式枪支，感觉区区零元购对这位店主来说确实不值得报警。
　　他默默举起双手：“我这次是来付钱的。”
　　店主大爷挑起了眉，撇着嘴将信将疑地看他。
　　“是真的，你别紧张，我现在就拿钱出来。”
　　周礼缓缓放下一边手，从裤袋里掏出所有剩余的零钱，在大爷警惕的目光中又慢慢地将其放到柜台上。
　　大爷冷哼一声，脸色有所松动，周礼暗自懊悔还是高估了这里的法律底线，这下他又身无分文。

　　祸不单行，突然玻璃碎裂声响起，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踏过玻璃碎渣，店内呼啦啦进来了一大群人。
　　“哟呵，”为首的一进来就瞧见周礼背身作投降状，一旁柜台上摆着现金，“还挺自觉。”
　　店主大爷唰一下把枪收起，赔上了一副笑脸：“彪哥，您怎么来了？”

　　吃饱喝足令人心平气和，或者周礼的底线在穿越过来十几个小时里一降再降，他对于这次意外遭遇接受良好。他侧过头用余光去瞟，门口聚集了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各式武器，各个凶神恶煞。服装风格和昨晚通电堂那帮人有点像，都是南派练功服，不同的是今天这伙人义体改造率不高。
　　为首那个身形精壮，打着赤膊，胸口刺有荧光醒狮纹身，手里拎着根精钢铁棍，棍身能看见陈旧血迹。
　　狮头帮镇江堂。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周礼回想昨晚听来的信息，确认了来人身份。

　　“彪哥，就是这小子！”
　　有人突然激动地大喊一声，手指指向周礼，为首的彪哥闻言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礼的脸。
　　“确实是他，带回去。”
　　彪哥一声令下，瞬间几个马仔便上前欲擒住周礼。周礼急忙后退，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湾都市民：“抓我做什么，我又没惹你们！”
　　“呵，”彪哥咧起嘴哼笑道，“靓仔，我劝你配合点。”
　　好汉不吃眼前亏，周礼缩着身子任凭几个马仔抓住，身上的枪被搜出来，双手捆上胶带。他又回头去看店主，大爷事不关己地数周礼放在柜台上的现金，根本不和周礼对上视线。

　　“狮头帮镇江堂办事，”彪哥提高了声量，店主大爷停下数钱的动作，畏惧地看过来，“玻璃，我们会赔，今日的事与你无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店主大爷忙不迭地点头。
　　“带走！”
　　彪哥一挥手，领着一帮小弟又呼啦啦地涌出便利店。

　　车辆点火启动，周礼夹在两个镇江堂马仔中间，装鹌鹑低着头，听彪哥骂一个马仔丢了货不够，这次还撞碎人家玻璃，毛手毛脚。
　　“你们要带我去哪？”周礼装作惶恐地侧头问旁边的看守。
　　没等周礼问的那人反应，倒是坐在副驾驶的彪哥回过头来：“前些天一群在街头玩过家家的小毛贼偷了我们的货，今早我们追查到线索，在一个巷子里发现这群小毛贼的尸体，现场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但我们在附近的一个摄像头里看到了你的脸。”

　　周礼在彪哥阴森森的叙述中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战：“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我杀的。”

　　彪哥嗤笑一声，震得他怀中钢棍嗡嗡作响：“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把实话给老子吐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周礼忍了，他唯唯诺诺地道：“那、那好吧，我昨晚确实在场，两伙人打了起来，我就躲在一旁看。其中一伙人我认得，是你们狮头帮的通电堂——”
　　“我叼那帮死扑街，我就知道是他们！”
　　彪哥破口大骂，周礼等他骂完，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
　　“通电堂很快就打赢，杀光了对面，拿着货离开，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彪哥又骂了几句，全车人因为他的低气压而不敢出声。周礼不着痕迹地偏头往车窗外看去，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建筑紧挨在一起不见天日，也不知车要开往哪里。
　　“喂，靓仔。”
　　周礼被吸引回注意力，他抬头看向彪哥，后者已经冷静了下来。
　　“通电堂那领头的，是不是一只电子独眼？”
　　这不难回想，周礼很快点了点头，然后他对上彪哥若有所思的视线，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悸。

　　周礼当即后仰，然而他快不过混迹街头多年的彪哥，衣领被抓住猛然前扯，下一瞬精钢铁棍就带着猎猎风声冲他面门而来。
　　“等等！”
　　铁棍停在周礼额前一寸，近到周礼可以看清楚棍上沾的人血，他深吸了口气：“我有办法，帮你把货拿回来。”

　　所有信息在周礼脑子里转了一圈，狮头帮两个堂口不和，镇江堂截了通电堂的货，这批货又意外被珍妮的小团体偷走。通电堂追查这批货，屠了珍妮那帮人，货也物归原主，然而镇江堂信奉抢来了就是我的，彪哥显然没有放过这批货的意思。
　　原先他们还不知道对面是老对手，现在知道了，新仇旧恨，一并算账。

　　“这批货很重要？”周礼试探性问道。
　　铁棍下移少许。
　　周礼立刻说：“你现在杀我灭口，货也回不来，但我可以扮作买家，帮你把货要回来。还是说整个月江大笪地，你有很多装着高级义体、还愿意假扮买家得罪通电堂的朋友？”

　　彪哥挥动了铁棍，周礼闭上眼，准备释放治愈术，然而他只是感到那沾血的棍面在自己脸侧轻轻拍了拍。

　　“通电堂那批货是从公司那偷的，神崎集团最新批次的高端义体，烫手山芋，他们也急着出手，”彪哥松开周礼的衣领，看后者劫后余生地大喘气，“镇江堂有人急需这批货，所以，你的提议有价值。”
　　“独眼仔是我的死对头，我会钓这个扑街出来，你到时假扮买家和他交易，现金、衣服我会准备好给你，你是生面孔，他不会起疑。”

　　周礼点头应下，彪哥又审视了他一番，嗤笑一声：“还真都是高端货，不会是条公司狗吧？”
　　周礼注意到像彪哥这种街头人士对于公司有很强的敌视情绪，似乎不单止仇富。
　　彪哥没想要周礼的回答，他转过身，坐回副驾驶，啪嗒一声点燃一支烟：“你记住，钱不要真给出去，我的人会埋伏在那里，时机一到，不止这个扑街的货要留下，命，也留下。”

　　彪哥降下车窗掸烟灰，车行驶到宽阔地带，日光终于落了下来，让车内亮堂些许，照亮了马仔们兴奋且蠢蠢欲动的神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周礼心中暗自想道，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