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4、兄妹 莉西，我们

　　“我不退学。”莉西态度坚决。

　　她在帝国魔法学院勤勤耿耿度过了三年时光，再坚持一年，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这个时候让她退学？

　　家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奥雷尔抚了抚额头，叹气：“莉西，陛下解除了你与安德鲁的婚约。”重复一遍，好像她听不懂人话似的。

　　“我听到了。”莉西说，“我不认为这件事和我的学业有任何关系。”

　　奥雷尔转向她，交叠起双腿。

　　“当然有关系。”他说，“当初家里把你塞进这所学院，就是为了你能有一个适当的身份嫁给安德鲁。”

　　除了“维尔斯特家的小姐”，还需要有另外一个头衔，譬如最简单的——

　　“帝国魔法学院的毕业生”。

　　奥雷尔特意加重了“塞”这个字眼，真是一点也不把温特校长当外人。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嫁给安德鲁。”

　　都穿越异世了，如果不学魔法，那她穿过来干什么？体验不方便的中古生活吗？

　　再说，她又不是完全没有魔法天赋。

　　既然都把她塞进来了，为什么要半途而废，非得让她退学不可？

　　“莉西，你的想法不重要。”奥雷尔屈指敲了敲桌面，“你继续待在这儿，只会令家族蒙羞。我在阿瑟尔有一处庄园，你可以……”

　　“蒙羞？！”莉西气汹汹打断他。

　　“学院每年都会清退30％的魔法学徒，而我从来不在其中。我承认，与维尔斯特家的其他人相比，我不算优秀。但我想，我还远没有拙劣到必须要退学的地步。”

　　“莉西……”奥雷尔又想说些什么。

　　“我说了我不退学！”莉西不给他机会。

　　她瞪着奥雷尔，真有些生气了。

　　奥雷尔扬眉，微微有些诧异。记忆里，莉西从不忤逆他的决定，她乖巧、懂事、听话，甚至因此显得有些沉闷。

　　今天只是让她退个学，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顶嘴？

　　他也是为她好。

　　这学院哪儿来这么大魅力？

　　莉西一看奥雷尔的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无非是权威受到挑衅，震惊了。

　　在维尔斯特家，奥雷尔向来说一不二。

　　她的母亲，维尔斯特夫人，是位清闲的贵妇，她的父亲和长姐，帝国两大得力干将，长期驻守大密林，偶尔才回家一趟。

　　是以，奥雷尔包办维尔斯特家的一切事务，这些事务中，自然也包括她。

　　莉西还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这位兄长大人先是震惊，震惊之后，就会愤怒，而愤怒结束，便会威胁。

　　她不受他威胁。

　　她先发制人：“如果你想断掉我的学费，那就请便。我自己也能筹到钱。”

　　大不了，找伊里斯神官借。伊里斯神官那么好，一定愿意借给她钱。

　　奥雷尔不说话了。

　　他盯着莉西，深深地、深深地盯着她看，像是头一回认识自己这个妹妹似的。

　　然后他唇角微动，似乎笑了一下。

　　“别这么激动，莉西。我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奥雷尔说，“如果你执意想留在这儿，那你就留下来好了。你是我妹妹，我们完全可以有商有量。”

　　“有商有量”——从奥雷尔嘴里听见这个词，莉西也是震惊住了。

　　“真的？”她难以置信。

　　“当然。”奥雷尔点头，“我不会断掉你的学费，生活费也是照常……说真的，我很惊讶你会那样想。”

　　仿佛他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坏哥哥。

　　停顿片刻，问：“莉西，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坏哥哥吗？”

　　骑士团长皱起眉，真情实感地困惑。

　　莉西答不上来。

　　奥雷尔不坏，他恪守兄长的义务，照顾她，甚至也维护她。但要说他是一个好哥哥……扪心自问，也不能够。

　　莉西选择不说话。

　　不说话也是一种回答。

　　窗外一声聒噪的蝉鸣，早秋燥闷，全都浸在这满室的空气里。温特校长不紧不慢地翻看文件，偶尔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奥雷尔看见，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垂眸，喝茶，抬眼。

　　“你怎么还在这？”疑惑地问。

　　莉西：……

　　“那我就告辞了。”

　　转身离开校长室。

　　虽然争执得很激烈，但是时间没过去太久，忙得快些，还能赶得上魔药课。

　　胡桃木门轻轻关上，奥雷尔慢悠悠喝完手中的茶。

　　“还有事情吗？骑士长大人？”温特校长推了推眼镜，看向奥雷尔。

　　奥雷尔搁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问：“我听说莉西在学业上很用功，尤其咒文学得很好？”

　　“嗯。”温特校长点点头，“如若不是天资所限，她还能做得更好。她的魔药学也很出色……你想不想看看她的成绩单？”

　　奥雷尔又沉默了一会儿。

　　摇头：“不必了。”

　　他从不过问莉西的学院成绩，害怕太糟糕，莉西会有压力。至于莉西每年都不在那30％的清退名单上，他也认为是校方看在“维尔斯特”的面子上。

　　没想到，事实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打扰了，温特校长。”

　　奥雷尔很忙。

　　临走时，他还是要了一份成绩单。

　　回旋八号，魔药课教室。

　　今天的课题是“银月药剂”。学生们需以三人为一组，在威尔逊大药剂师的指导下，尝试在课程结束前配制出这种药剂。

　　莉西和玛姬一组，她们是固定搭档。

　　第三人，通常是一位名叫“贝特朗”的小胖子，他处理魔药材料是一把好手，但今天生病请假，没有来。

　　于是，她们的搭档换成了安德鲁。

　　噢……安德鲁……

　　莉西眉条抽动，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抱歉，莉西，安德鲁他非要来帮忙。”玛姬说，“你要是介意……”

　　“没关系，我能忍受。”

　　“那就好。”玛姬松一口气。

　　安德鲁却是皱起鼻子，喷出两股不屑的热气：“早知道她来，我就不来了。”

　　“好啦，别闹脾气。”玛姬安慰。

　　莉西一刀剖开月娥幼虫的肚子，熟练地刮去内脏，研磨成一滩黏腻的液体。

　　“看，安德鲁。”她说。

　　安德鲁看过去，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莉西在说话，他想到昨夜“粪坑与蛆”的比喻，感觉自己就是那只月娥幼虫。

　　……真是险恶的女人。

　　呵。呵呵呵哈哈。

　　他凑到玛姬身边，一下子握住玛姬的手，目光灼灼，语气深情：“玛姬，我爱你。”华丽的咏叹调。

　　抑扬顿挫，引起许多注意。

　　玛姬难为情地红了脸：“你别这样，安德鲁。”她小声提醒，“还在上课呢。”

　　“抱歉，玛姬，我情不自禁。”

　　鞠了一躬，像是在舞会。

　　转过身，又向闻讯赶来的威尔逊大药剂师鞠一躬：“抱歉，阁下，我保证再也不会了。”装模作样走到坩埚边上，点火。

　　大药剂师一语不发，似乎不怎么高兴。

　　碍于安德鲁是位王子，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高兴，一语不发。

　　课程结束时，威尔逊逐个检查。

　　莉西这一组，出乎意料的，她们完成得很不错。

　　安德鲁虽然愣些，但不是草包，他对火元素的运用炉火纯青。玛姬亲和细腻，能恰到好处地注入药剂所需的魔力。

　　而莉西认真严谨，熟悉各种材料的处理方法，也很会掌控剂量和时机。

　　他们配合得当，搭档得堪称完美。

　　“……不错。”就连心中有气的大药剂师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真是多亏了我。”安德鲁大言不惭。

　　“殿下。”玛姬依偎着他，微笑。

　　莉西顺走那瓶“银月药剂”，说：“你们玩儿，我去一趟教堂。”

　　“今天也去教堂吗？”玛姬推开安德鲁，转而挽住莉西的胳膊，“莉西，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快要到做晚祷的时间了。”

　　“你不用陪安德鲁吗？”莉西问。

　　她不想玛姬也跟着去。

　　“没事的，安德鲁也和我们一起。”玛姬笑着，又牵了安德鲁的手，左拥右抱的。

　　画面一时有些奇怪。

　　配合上三个人的身份和最近的退婚风波，就更奇怪了。

　　一辆宽敞的马车，送三人到达帝国教堂，正值晚祷时间，伊里斯主持这场祷告，玻璃辉煌的大厅里坐满信徒。

　　莉西找了个位置，坐下。玛姬坐在她的旁边，安德鲁坐在玛姬旁边。

　　伊里斯站在大厅尽头的圣像前，银白的长袍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神情专注，嗓音穿过高阔的穹顶，缓缓铺开在圣堂。

　　莉西低下头，闭眼，双手交叠在膝上。

　　祷告中段，她悄悄抬头看了眼。

　　恰好伊里斯也看过来，平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肩上。

　　莉西一惊，匆匆低下头。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脸蛋也烧起来——祷告不专心也就算了，偏偏被伊里斯逮个正着。

　　正懊恼着，突然发生怪事情。

　　她的耳边，竟响起只有夜间才会出现的模糊呓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甚至比那几个晚上听到的还要清晰。

　　——邪灵出现了。

　　而且是堂而皇之出现在教堂里，气势昂扬向她挑衅。

　　莉西心慌意乱，耳朵滚烫。

　　她担心自己受到影响，做出不好的事情，动了动腿，想偷摸溜走，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不留半点余音。

　　……哼哼，怕了。

　　她就知道，怎么会有邪灵不害怕教堂？

　　烛光摇曳，教堂里无人察觉她的异样，气氛沉肃，伊里斯的声音平稳如初。不久，祷告结束，信徒们陆续离开长椅。

　　几位信徒向前，同伊里斯搭话。

　　他笑着说了什么，那些信徒便散开了。

　　莉西站起身，感受到一道温和的视线，伊里斯含笑对她招了招手：“莉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