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咬祂 麻辣鲜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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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西浑浑噩噩。
她困乏地躺倒，触手就托住她的腰，触感独特，像陷在一团水凝胶里，冰冰凉凉，带着湿咸海水的气息。
然后，另一条触手也亲昵缠了上来，在她眼前晃悠，扭来扭去。
红宝石的瞳仁浮浮灭灭，似浑浊夜幕中璀璨的星辰闪烁，莉西探出手指去戳，仿佛一场幼稚的打地鼠游戏。
突然，一头山羊奔踏而来。
掀起震荡，吵得莉西脑仁一颤。
她拨开触手，微微挺腰去看——山羊巨大、健硕，浑身漆黑，盘曲的羊角似两把嗜血的弯刃，散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它盯着她，瞳孔竟是横着的。
一头畸形的造物，酷似一些书籍中对恶魔的描述，不应出现在幸福平凡的世界里。
莉西皱起眉头，心生反感。
触手亦收起温顺的姿态，昂扬一抖，轻微摆动，如威慑状态的眼镜蛇，随时要发起致命的攻击。
章鱼腕大战黑山羊。
莉西的思绪倏然又变得飘忽。
在一种轻狂的谵妄中，她怀念起热闹的夜市、连缀的彩灯、烟火缭绕的烧烤摊。
人们在摊前驻足，挑选烤品，摊主不断接过客人的铁盘，将签串搁在炭火上，洒下孜然和辣椒粉，灵活地翻转。
鲜香麻辣，热火朝天。
烤章鱼足和羊肉串。
莉西咕嘟咽了声口水，眼瞧那弹韧的腕足近在咫尺，便不暇思索伸手抓住，放进嘴巴里，重重咬下。
她想，偶尔也该尝尝食材的本味。
触手俶尔绷紧。
学院外，伊里斯踏下马车，没由来竟踩空了一步，核心微晃，随即稳住，看上去，只像是愣了下神。
但是瞒不过奥雷尔的眼睛。
“伊里斯，你怎么了？”扭头问。
“我有不好的预感。”伊里斯故作深沉，“希望只是一个错觉，奥雷尔。”
也希望莉西口下留情，收着点力气。
千万年时光，祂得到过敬仰、唾骂，目睹过欢乐、痛苦，无聊使然，也曾一时兴起，有过几个眷属。
最亲密的时候，祂用手轻触他们的额头，试图授予浩瀚的智慧。
结果不太美妙，疯了几个。
最烦厌的时候，也有人举剑砍向祂的触须，又痛哭流涕，愤恨地祈求祂的原谅。
可是……咬祂。
一个崭新的体验，此前从未有过。
伊里斯回味着，脸上浮现出一层朦胧的色彩，这却吓坏了奥雷尔，以为是一个极糟糕的预言，不幸与伤痛将降临这所学院。
“快走，莉西还在里面！”
风风火火，拽起伊里斯的胳膊。
第三回廊，已乱成了一锅粥。
失控的魔物来自水系考场，一位考生施展治愈术时出了差错，治愈变成生长，魔物迅速膨胀成十几倍的体型，撑破笼子，又挣脱了禁锢它的法阵。
而这完全不合逻辑。
禁锢法阵由多名顶级大法师联手设下，直接作用于魔物本身，堪称牢不可破。
正常情况下，它也确实牢不可破。
坏就坏在这儿，那头魔物不正常了。
它竟滋生出类似怨恨的情绪，不惜燃烧生命，也要冲破法阵，寻找它的仇敌。
魔物不该有情绪。
它的仇敌……也不该是莉西。
安德鲁挥动宝剑，炙热的火焰随着剑气倾泻而出，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呼啸着向魔物咬去。
消灭魔物的办法只有一个——
一击尽毁，不给它再生的机会。
安德鲁很有自信。
考核时，他就差点做到了，而这次，他更是发挥了全部的实力。
势在必得。
火舌卷过魔物的那一刻，安德鲁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他已能想象人们会如何宣扬他的光辉事迹——
王子殿下以德报怨，拯救被魔物袭击的普通国民。
……并非普通国民。
他救了莉西一命。
莉西在他面前，从此沦为下等人！
火焰虚张声势，在魔物的表皮舔了一下，魔物毫发无伤，一把挥开安德鲁，像清扫某个碍事的物件。
安德鲁直摔到墙壁的另一边去趴。
嘎巴一下，昏死过去。
魔物锁定了莉西。它的眼里只有莉西。带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憎与怨恨，它佝偻着嶙峋增生的背，沉沉逼近。
疗愈师慌里慌张，想展开防御结界。
慌则生错，迟迟没能成功。
莉西昏沉依旧，帮不上忙。
万般火急时刻，终于——
导师们赶来了。
水系导师离得最近，也出现得最快；其他考场则慢上半拍，先安抚了惊疑不定的学生，才陆续出现在外边的通道。
一时间，各种绚烂的魔法在天上飞，叫人眼花缭乱。
魔物暂时被控制住。
石砾与尘埃在光中飞旋。
“滚回去，成绩不想要了？”一导师气急败坏地低骂。
有学生胆大包天，居然从考场偷溜出来，探头探脑，不顾危险也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
导师边骂边把他们撵回去，一道结界落下，隔开考场内外。
但也有漏网之鱼——
玛姬躲在一块巨石后，悄不做声，隐匿身形。她身旁站着安娜，手指抓皱了衣摆，俨然吓得不轻。
“玛姬，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劝。
“不……不行。”
玛姬声音很轻，像一个幽灵。
现场很乱，不太有人关注她们这边，所以她可以正大光明，隔着烟尘迷蒙的滤镜，看向那只庞然巨兽。
眼中是深深的痴迷。
“看啊，多么的美。”
自然纯粹，这才是神明的完美造物。
安娜惶恐难安，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开口：“玛姬，我想你可能真的病了……我们回去吧，我好害怕。”
玛姬不予理会。
她丢开安娜，走出巨石遮挡。
安德鲁已经被抬走了，导师们忙于应付那头魔物——它太大了，又很亢奋，附近有许多学生，必须小心处理——无暇旁顾。
于是，玛姬很轻易就接近了莉西。
“让我来照顾她吧，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对疗愈师说。
“谢谢，我来就行。”疗愈师婉拒。
玛姬置若罔闻，抬手碰了碰莉西的前额，叹息：“瞧瞧，可怜的莉西，她大错特错了，为什么执意逃避自己的命运？”
疗愈师挪开玛姬的手。
“她只是太累了，昏过去了。”解释说，“她很快就会好的。”
玛姬低低笑了声。
别想骗她。
她知道的，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莉西被黑暗的迷宫困住了，她知道魔物为何会失控。那头可怜的东西，只是在找妈妈……
莉西就是它的妈妈。莉西是所有人的妈妈。莉西是伟大的母神。
她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莉西，噢，幸运的莉西，倔强的莉西，愚蠢的莉西，可恶的莉西……
玛姬肃起脸。
她明白该怎么做了。她要拯救那头可怜的东西，让莉西认清现实。
“适可而止罢，这位小姐。”肩膀被按住，警告之意非常，“迷途知返，神会宽宥。”
猝不及防，一盆冷水。
玛姬愤怒地抬头：“你——”
她看见极其可恨的一个人：伊里斯神官，伪神信徒，贯会装模作样、花言巧语，从她身边骗走了莉西。
……又从她身边抱走了莉西。
疗愈师没有阻止。
在帝都，没有人不认识伊里斯神官，也没有人比伊里斯神官更值得信赖。
奥雷尔慢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伊里斯抱起莉西——作为兄长，他认为更应该由他来做这件事。
“她太用功了。”伊里斯说。
手指轻轻覆住莉西的眼睛。
仿佛一剂灵药，立即让莉西皱紧的眉头舒展开，不请自来的访客被撵走，混沌的梦境也随之消散。
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伊里斯眸中有着怜惜。
“让我来吧。”奥雷尔说，张开臂膀去接，“她瘦了……怪我。”
他想让莉西过轻松无虑的生活，才提出让她退学，没想到，这反而成为她的压力。不必如此……维尔斯特从不以她为耻。
奥雷尔紧抿住唇，惭愧不已。
“让我抱着她吧。”他再次要求。
“嘘，安静点，让莉西睡会儿。”伊里斯侧过身去，避开他的动作。
莉西睡得很熟。
小小的脑袋靠在伊里斯大大的胸膛上。
奥雷尔感到不太对劲。
“别忘了你的职责，骑士团长。”伊里斯忽然正色，“你应当留在这儿，帮忙解决那只魔物，还有其他的那些。”
单纯杀死魔物，并不困难，困难的是魔物可能造成的污染。
任何残留都将是污染的源头。
必须瞬间湮灭，不留痕迹。
对付普通魔物，其实也简单，问题在于，眼前的畜生长得太大了，而一墙之隔，就是学院全部的学生。
哪怕一丝最微渺的魔气没处理干净，都会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因此，才拖了这么久。
“放心，我这就带莉西回教堂，她会很安全。”伊里斯给骑士长吃下定心丸。
奥雷尔下意识点了点头。
未久，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是你留下来帮忙，而我带莉西离开？”他疑惑问。
伊里斯惊奇：“非要把魔物弄过来的人又不是我，自己弄出的烂摊子，理应自己解决。别推脱，奥雷尔，这件事你也有份。”
不远，几位学院的大导师面露尴尬。
他们刚才，也在隐隐期待伊里斯出手。
奥雷尔被说服了。
放宽心，伊里斯是可靠的人；别介意，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安排。
可他还是莫名不快。
转身，不小心撞到后方的玛姬。
“抱歉，这位小姐。”心不在焉说。
“没关系。”玛姬楚楚动人地微笑着，“你是莉西的哥哥，对吗？我是玛格丽特·格雷，莉西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玛姬。”
“你一定很想和我聊聊她，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咬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