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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太乱来了 出溜——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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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乱来了。”
静谧的午后,阒寂无声,唯秋蝉不知厌烦,扯着嗓子声声嘶鸣。
伊里斯和奥雷尔走在教堂的树荫下。
他们刚从皇城回来——
一场紧急会议,由皇帝陛下亲自主持。
与会者皆是帝国的核心人物,骑士团长、首席神官……还有首席大法师,以及从大密林赶来的将军阁下。
边境的形势愈发紧张了。
一周前,竟有一只魔物穿过防线,潜入帝国边陲一座宁静的小镇,于夜晚时分突然现身,袭击居民,致一死两伤。
虽然守军及时赶到,处置了魔物,也安顿好伤员,但死去的生命,再无法挽回。
自百年前帝国在边境设下防线以来,这种恶性事件,还是首次发生。
为了不引起恐慌,他们封锁了消息。
对外称是野兽伤人,那两名伤者,也都接受了“创伤治疗”,模糊了记忆。
民众们继续生活在虚假的平和中。
但守护者们知道,维持现状就是坐以待毙,不采取举措,平和迟早会被撕破。
到时,就是更沉痛的血与火。
会议后,首席大法师即刻出发,前往边境调查魔物没有触动结界的原因,随行者有王储亚历山大殿下,他是皇帝的眼睛。
而将军阁下,留在帝都休假。
一个地方不能有太多“维尔斯特”。皇帝信任“维尔斯特”,但皇帝不是傻瓜。
年轻的骑士团长不想与父亲待在一起。
他躲进教堂,伊里斯欣然欢迎。
“父亲说,要往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秋阳慵懒,午后悠长,奥雷尔眉头紧皱,并不放松,“帝国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帝国需要果敢无畏的战士。”
普通的战士对付不了魔物,只有帝国学院的精英,才有能力肩担此任。
但他们都还太稚嫩。
以往,帝国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他们成长,等待他们褪去青涩、独当一面。
可如今,情形已大不相同了。
三天前,奥雷尔亲自从父亲手中接收了那批魔物,押入骑士团看管。
昨天深夜,魔物被人运走。
直到今天的会议,他才得知,送来的魔物不是用于研究,而是用于帝国魔法学院的季中考核——
让那群象牙塔里的孩子,提早见识一下他们日后的使命。
“我保持自己的观点。”伊里微微侧过头,看向西边,帝国魔法学院的方向,语气平缓,不徐不疾,“这太乱来了。”
奥雷尔蒙头走着。
“不破不立。”忽然停下来,说道。
他转身,目光如磐石般沉定不移,看似要说服伊里斯,其实是在说服自己。
“情况从一年前就开始恶化了,帝国没有重视,以为只是魔物潮汐的正常波动。现在看呢?一发不可收拾。”
魔物的数量,一年间增至百倍。
他们竟然现在才发现。
还好他们现在发现了。
现有的守卫力量,已是勉励支持,漏洞会越来越大,他们需要更多的人。
伊里斯摇摇头,不置可否。
人类对魔物的了解其实浅薄,把魔物放进帝都,更是一等一愚蠢的决定。
不过,这都与他没有关系。
数量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若真发生意外,或伤或亡,就算是给这些自大的人类提一个醒。
“我知道。”奥雷尔忽然换上种“我很懂你”的语气,“我也很担心莉西。”
伊里斯:……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莉西很好……或许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至于特别糟。他们正在建立更为深刻的联系,过程漫长,且不会总是顺利。
伊里斯眼睑微微一沉。
他似乎确实有些担心。
“既然担心,不如过去看看。”片刻停顿,顺着奥雷尔的话,神官大人提议道,“万一魔物失控,我可以帮得上忙。”
他理所当然,成为奥雷尔的同行。
学院里,考核仍在进行。
光系考场,暂时风平浪静。
不久前,由玛姬引发的小小轰动已然平息——她轻描淡写杀死一头魔物,导致该组别的考生失去了考题。
考官只好临时做出调整,把余下的考生编进别的队列。
玛姬获得了全场最高分。
她浑不在意,眼里只有莉西。
她看着莉西,她靠近莉西,她眼睛发亮,噙着热切的笑意。她与莉西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众人听不清。
但他们看得见——
玛姬自信、强势、凛然正气,而莉西虚弱、踉跄、摇摇欲坠。
够明显了。
谁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准是莉西用了恶毒的手段,残害了玛姬,玛姬一度身陷囹圄,但没有放弃,终是靠自己的毅力,再度站到阳光下。
成为胜利者,向莉西复仇。
正义战胜邪恶,众望所归的结局。
“你好,我不舒服,能陪我去疗愈所吗?”莉西抓住一位疗愈师,“我真的需要躺下来,接受治疗,然后好好休息。”
玛姬追着她不放,说个不停。
她的症状更严重了。
去教堂之前,她必须要摆脱玛姬。
疗愈师被她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噢,天啊,这真是……”
她想为莉西叫一副担架,莉西婉拒了。她便把工作交给同事,扶莉西离开。
玛姬没有再追了。
但她的视线仍然钉在莉西身上,如灼灼烈火,又如杀灭魔物的万千把利剑。
疗愈师如芒在背。
走出考场,忍不住问:“后边的那个姑娘……你们关系不太好吗?”
“还好。”莉西说。
以前是普通朋友,闹了点儿矛盾,变成多了层隔阂的普通朋友。
等玛姬治好疯病,她们还会和好如初。
唉……玛姬怎么还不去治治疯病?她的家人不管她吗?她不是也有一个哥哥?
莉西惆怅地叹息。
疗愈师不再问了,在她头上洒了点儿清凉药水,没什么大用,只是让人感到清凉。
第三回廊——
地如其名,是一条巨大的、环状的室内通道,穹顶很高,走道宽阔,两侧墙壁的间距可以并排容下四驾马车。
回廊只有一个出入口,选择一个方向绕行一圈,就会回到原点。
光系考场在较中间的位置。
出了考场,还要顺着外沿走上很长一段路,才能抵达回廊唯一的那扇大门。
莉西心慌气短,走不快。
两人只能慢吞吞往出口挪。
路过其他考场,能隐约听到谈论与惊呼。结束考核的考生可以提前离开考场,但走道里几乎看不见别人。
难得一见的魔物,不加拘束的考核方式,他们都更愿意留在考场看热闹。
“呦,莉西。”有人拦在了前边。
安德鲁·莱恩,王子殿下。
莉西看他一眼,偏开脸。
看着烦人,她也没力气看。
“怎么这副样子,莉西?该不会是考核又没及格吧?”安德鲁不打算让开,“还是说,做坏事尝到反噬,身衰力竭了?”
他努力用一副嘲弄的、漫不经心的腔调说话,以显示出一种高傲与审判。
可惜那副姿态站不住脚。
越努力,越可怜。
疗愈师请他让开,他就是不走,还拿王子的头衔压人,像个悍夫,无理取闹。
莉西没招了,只得又看向他——
头发枯干,眼底青黑,面颊凹陷,制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貌似也瘦了不少。
王子殿下热衷表演。
近些天,他演绎的角色是“被爱情抛弃、萎靡消沉的苦命人”。
“别这么无聊,安德鲁。”
安德鲁咳嗽一声,站得笔挺。
“这取决于你,莉西。”他尝试演出某种悲悯感——对伊里斯神官的拙劣模仿。
“改悔罢——”
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儿,很滑稽。
莉西“嗬”的笑了。
但这旋即就引发了头痛和耳鸣,她赶紧收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大声。
安德鲁深感侮辱。
“你不要执迷不悟……”义正词严。
“安德鲁,你该不会也信了黑魔法的那套吧?”莉西不听他说,“别幼稚。那天在井下看到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安德鲁铁青了脸。
他不清楚。
他昏迷了,不清楚玛姬后来都遇见些什么,但他又不能承认这一点。
尤其是在莉西面前。
王子被他矜贵的自尊硬控在原地,一动不动,莉西拽拽疗愈师的衣袖,示意快走。
她就要撑不住了……
她已经撑不住了。
天旋地转,墙壁在摇晃,建筑在扭曲,色彩退散了,变作纯粹的黑白灰,安德鲁站在那,忽然机械地开合嘴唇,吐出呓语。
古老的、晦涩的。
如上古荒原,人类围绕篝火祭祀时发出的吟哦,荒蛮诡谲,挟着不可知的恐怖。
黑暗融化了安德鲁,像一滩软蜡。
从脂白的蜡油中探出滑腻的触手,影影绰绰,狂放生长,转眼它长成两个人那样高,放在烧烤摊上,足够一周的用料。
肥美的腕一扭,高高地昂起,又忽而匍匐着垂落,蜿蜒爬来。
莉西内心生出奇异的亲近感。
她在梦中见过它。
她想问“你是谁”。
开口,却变成一声古怪的音节。
她不懂得含义,触手似乎为此欢欣。它出溜滑至身前,从外套下摆探入,顺着她的手臂攀援。
贴住她的脸,蹭了一蹭,黏液沾在她的面颊上,从腕足睁开许多只眼睛。
灰暗,朦胧,华丽,离奇。
无比遥远的地方,飘来几声喊叫。
莉西听不真切。她沉溺于幽仄诡异的温馨中,对外界的事物疏于理解。
地面在震颤。
石砖互相挤压,一侧的墙壁向外膨出,砖缝间崩落细碎的石屑——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墙体猛地破裂开来,一头硕大的魔物从中撞出。
疗愈师惊恐躲开,顺势拉住莉西。
安德鲁低声唾骂,却在这一刻跨步上前,挡在了魔物和她们之间。
“你们快走,我来对付它。”
无畏的王子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