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虬》神落

3、带只妖怪回家

　　“娘，我回来了……”
　　回到家已是黄昏，看着熟悉的小屋，谢青有些没精打采。不想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女人猛地冲出来，一把将谢青紧紧抱住。在谢青几乎被勒的翻白眼之前猛地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再仔仔细细揉捏了一遍，才不满意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谢青无语了。他是去赶考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还能胖起来不成？
　　谢大娘端详完了儿子才发现站在儿子身后的男人，不禁眼前一亮：“好俊的孩子，这是你朋友？”
　　“呃……”回头看了一眼冷着脸的虬，谢青硬着头皮道，“是一起赶考的朋友，他叫、叫……”
　　“虬。”
　　“求？”有这样的名字？谢大娘懵了。
　　“谢虬。”谢青赶紧道，“虬龙的虬。”其实是跟上门要吃掉你儿子心脏的蛇妖。谢青心中无比悲凉。
　　听到这个名字，虬皱了皱眉，对谢青私自给他冠上“谢”姓十分不满。谢大娘却高兴了：“哎呀，五百年前是一家啊，来来来，屋里坐！”
　　谢青的家并不大，除了大堂厨房就只有两间小房。谢母让谢青招待虬，自己风风火火捉了只老母鸡去院子里杀了，烧了开水准备拔毛。谢青给虬泡了杯热茶，便僵硬着坐在椅子上，和虬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不会害我母亲吧？”良久，谢青小心翼翼地试问。
　　虬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岂会，出尔反尔。”
　　“呃……”谢青赶紧赔笑脸，“小生相信虬大人定是一言九鼎！”
　　虬冷哼。
　　坐了一会，谢青又小心翼翼地问：“也不会伤害村民吧？”
　　虬皱眉，怒瞪着他。
　　谢青立刻一脸严肃：“虬大人金口玉言，别说村民了，连鸡鸭都不会杀，对吧？！”
　　“你再多说半个字，我就让整个村子，鸡犬不留！”虬讨厌说话。自从幼时躲进林子，他与外界隔绝了几百年，几乎从未开口说话。跟这个人类相处以来，他说的话比这几百年加起来还多。他耐性不好，如果这个人类再这么不识相的啰里叭嗦，他会毫不迟疑地灭口！
　　听了他的威胁，谢青打了个寒战，立马闭了嘴。于是谢大娘进堂来看到的景象便是儿子和“谢虬”在桌前相对而坐。不同的是人家谢虬风度翩翩正襟危坐，自家儿子却缩头缩脑一副不成器的模样。看得生性豪迈的谢大娘一肚子窝火，一个箭步上前拧住谢青的耳朵。
　　“你这混小子，老娘养了你二十二年，你就出落成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能成什么大器？！看看人家谢虬，一表人才知书达理，你有这么个朋友怎么就不知道向人家学学？！”
　　“疼疼疼……”谢青几乎飙泪，急忙从母亲的魔爪下抢救自己的耳朵。一年不见，母亲大人的手劲丝毫不减当年啊……
　　“你还知道疼！男子汉大丈夫，坐得有坐姿，就不能把腰板挺直了？！”
　　谢青揉着红通通的耳朵，泪流满面——
　　谁对着要吃掉自己的蛇妖还能把腰板挺的直直的啊……
　　谢大娘不理幼小心灵备受伤害的儿子，对着虬笑道：“谢虬啊，再等半个时辰就能吃晚饭了，都是些清淡小菜，先将就着吃点。明天我让隔壁给打两只獐子，尝尝咱山里的野味。”
　　野味他吃的多了，谁稀罕那两只獐子。谢青腹诽。
　　“嗯。”虬淡淡的应了一声。这个中年女人人还不错，不仅热情，更重要的是替自己收拾了早看着不爽的谢青。所以尽管对獐子肉十分嫌恶，他也就大度的不计较了。
　　晚饭吃的很融洽，这当然是谢大娘一个人的想法。阔别一年的儿子团聚了，还带回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人——哎，这要是个大姑娘多好——想到这里，谢大娘高兴之余还有一丝遗憾。看人家小伙子多乖，夹什么吃什么，也不挑食，单是那俊眉俊眼的看着就舒服；再看自家儿子，只顾闷头扒饭，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那还有点翩翩书生的样子！
　　谢青自然不知自己在娘亲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他只觉得头晕晕的，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舒服了，这会儿更难受。想着自己可能是昨晚感染风寒了，只想快点把饭吃完，好好休息。更何况，对面还有一只蛇妖让他如坐针毡啊！
　　某蛇妖自然不知这对母子心中的想法，依然淡定而优雅地吃着晚餐。时隔六七百年，他断定了自己果然还是比较喜欢人类的食物，充满了童年……和母亲的味道。看来自己决定跟这个喜欢碎碎念的傻书生出来是正确的选择。
　　“我吃饱了。”谢青放下了筷子。
　　谢母不高兴了，大着嗓门道：“瞧你瘦的一阵风能吹跑了，好不容易回家不多吃点长长肉怎么行！”
　　“我、我可能生病了。”谢青小小声地说。
　　闻言谢母不淡定了，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手捂着儿子的额头，然后瞪圆了眼睛：“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谢青心里委委屈屈。
　　谢青被勒令回床上躺着，谢母倒了水给他喝下去，又用毛巾浸了热水拧干给他敷额头，拜托虬照看着，然后出门找村里的大夫。房里两人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谢青躺在床上，气势首先就输了一截，坚持了没多久便没了底气，弱弱地道：“我、我生病了，你吃了我也会被我传染的……”
　　“我刚吃饱。”虬面无表情。
　　意思是等着下顿再吃？谢青愁眉苦脸。为什么就躲不开被吃的命运呢？（某落：乃身为小受就该有早晚被吃掉的自觉！XD）
　　“……”虬沉默地盯着谢青，盯得他毛骨悚然，不得不壮壮胆子道：“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虬转身出了门。谢青意外他竟如此通情达理，但心中却着实松了一口气，精神放松下来，不由沉沉睡去。
　　待大夫看过病离开，谢母看着虬面有难色：“那个，小虬啊，我们家就两间房，本来想让你和小青一块睡的，没想到他生病了，你看……”
　　“小虬”这个称呼让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听到“小青”之后他就淡定了。不管怎么说，“小球”比“小青”要好，至少像个男人的名字！
　　“我，没关系。”对着这个豪放热情的中年女人，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因为她做的饭菜很好吃，有小时候妈妈做的饭菜一样的味道。
　　谢母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晚就委屈你了，我给你们加床被子，要是睡着不舒服我明天再想想办法……”
　　“嗯。”

　　昏昏沉沉间，谢青忽然觉得有副冰冷的身体贴着自己。他打了个寒噤，不由往里边挪了挪，不料那副身体也跟着自己挪了过来。谢青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深邃，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的谢青被吓的魂飞魄散。
　　“啊——”惨叫声不及出口便被虬捂住嘴巴，蛇妖不耐烦地道：“不要，叫！”
　　谢青睁大眼睛，听出是虬的声音，反而不那么怕了。他点点头，虬便放下了手。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虬表情冷漠：“不然睡，哪里？”
　　这倒也……不，不对！跟妖怪同睡一床算是怎么回事啊啊啊——谢青抓狂！
　　“我，我去打地铺……”谢青抓了自己的被子就想起身。
　　虬很认真的思考——这代表自己被嫌弃了么？下意识地手一勾，只听“咚”的一声，谢青已连人带被滚回床上。
　　“你……”不会想把自己当宵夜给吃了吧？谢青哆哆嗦嗦地将自己整个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巴巴望着蛇妖。
　　“你，很暖和。”蛇妖正气凛然地说完，长臂一舒，将谢青连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谢青石化。
　　因发烧而高热的身体，竟成了人家的暖炉……蛇妖大人，您是暖和了，我很冷啊！！！
　　尽管心中无比悲愤，谢青却不敢再出言反驳，只好哆哆嗦嗦卷好被子，浑身僵硬地躺在某蛇妖冰窟一样的怀抱里。
　　于是，某妖睡的香甜，某人却凄凄惨惨戚戚地整夜无眠。导致的结果是，第二天谢青病的起不了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