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 杀人的是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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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谢清琢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修炼中度过的，睡了太久，他得重新习惯这具身体。
十年前，他是修仙界同辈之中第一个迈入金丹境的修士，万众瞩目，人人称羡。
而现在，何漾几年前就已突破至金丹后期，远超他这个师兄了。
不过好在师尊布置在碧杳轩的阵法十年间兢兢业业地吸纳灵气，不仅修复了他的身体，还有一部分至为精纯的灵力留存在他体内，待他完全消化吸收，境界提升只是水到渠成。
谢清琢缓缓睁开眼睛，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尽数没入他体内，抬手一挥，屋外结界散去，撞了半天窗子的飞鸟一头扎了进来，被他抓在手中化作一张纸笺。
“去正阳峰。”
四个风骨遒劲的大字，右下角一朵绯红桃花。
掌门师伯事忙，他只在刚醒时去正阳峰拜见过一次，这次找他不知所为何事。
多半是山下哪里出了乱子，百姓求上门来了，而且还是比较凶恶的邪祟。
许多年前有一次，他接了掌门师伯的任务，那次的邪祟有些厉害，他伤得重了些，回来之后，师尊很不高兴。
他养了好几天的伤，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只是自那之后，掌门再有事找他，几乎都是经师尊的手。
等他凝出金丹，师尊便不大关注他下山去做什么了。这习惯却保留了下来，时隔十年，仍旧未改。
正阳峰就在桃花峰隔壁，御剑很快就到。
还在昭华殿外，掌门林言枫略有些烦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这次谁的情面都不许讲，通过的留下，通不过的统统让他们滚回去。还有往年那些弟子，修为没进展又没什么贡献的，告诉他们，苍澜宗不是混吃等死的地方。”
谢清琢脚步微顿，轻笑一声，同两名守殿弟子打过招呼，走了进去。
金丝楠木桌案后，林言枫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翻着桌上的文书玉简，脸上颇有几分苦大仇深。
一名相貌端方、温文儒雅的青年侍立在旁，面无表情。
谢清琢一一行礼，“掌门师伯，温师兄。”
温剑点头回应。
林言枫闻声抬头，看清来人面容，脸色舒缓了许多，“是清琢啊。”说着拿起一份文书递了出去，“这是案件经过，你先看看，等我一会儿。”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着手边的文书，眉头皱得要夹死苍蝇。
“寒玉峰，苏师妹？又是要灵草吧？批给她。”
温剑平静回道：“不是。”
“那是什么？”林言枫把搁到一边的文书又拿了回来，“又要出去！？她不是刚回来吗？这寒玉峰到底是她的还是我的？早说让她收个徒弟也不收。”
嘴上这么说，笔下一个“准”字已一挥而就。
“九曲峰，郑师弟？这宗门大阵就没有一天不在修，我真怀疑哪天被人打上门来，他的破阵还没修好。”
谢清琢眉头跳了跳，忍不住抬头看了温剑一眼，对方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不由暗暗佩服。
“还是慕师弟靠谱，流云峰怎么就没那么多破事？”
“奕恒宗，祁素白出关……那老东西这么能活？”
“商家家主过寿……没空，不去，你看着备些礼送去。”
“秦游……又请人驱邪，我看他自己就挺邪门的……五百两……算了，你找几个弟子去糊弄一下。”
连翻几本，一目十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了多少遍了，你能做主的，不要再拿到我面前来。”
林言枫大手一挥，将所有文书往温剑面前一推，捏了捏眉心，顺手接过递到面前的热茶，饮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清琢，文书看完了？怎么样？”
温剑三两下收拾完桌面上散乱的文书，向林言枫行过礼，退了出去。
谢清琢道：“现场有魔气残留，驱鬼符不起作用，部分死者精血流失，基本可以断定是魔族所为。连续四日，九户人家，二十四死零伤，都为夜间作案，其他无明显规律。值得注意的是，幸存者都是男性。寻踪符效用有限，说明它隐匿本事十分高明。我有一些想法，不过得看过死者尸身和案发现场才能确定。”
林言枫点了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此魔残忍嗜杀，短短四日就杀死二十余人，得尽快解决。”
谢清琢正色应道：“是。”
出了昭华殿没多远，路边一座石亭，温剑正伏案批注文书，打开，落笔，合上，按类放到一边，间或放出一道传音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谢清琢摇了摇头，温师兄真是越来越有掌门师伯的风范了。
他走进石亭，“温师兄，你这是……在等我？”
“对。”温剑头也不抬，下笔飞快，“何漾那个不靠谱的，一天天就想着撂挑子。你要是恢复好了，以后桃花峰的事务，还是由你跟我对接。”他抽空瞥了谢清琢一眼，“那些事你做过很多年了，不用我跟你多说吧。”
“不用，这点小事，师兄下次传个信就好了，不用专程等我。”
温剑没有接话，手下越发笔走龙蛇，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本文书合上，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不少。
他这才站起身，抬手在谢清琢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笑意，变得生动起来，“没良心的，十年没见，亏师兄我一直挂心着你，哪想你是一点都不想看到我。”
谢清琢捂着胸口退了半步，笑意在脸上绽开，“我自然是想念师兄的，只是师兄太忙，无事哪敢打扰？”
“别找借口，我今儿个要是不在这里守着，你怕是不会主动去我那儿了。”温剑正了神色，“清琢，你记住，郁惟那事，和你没关系，杀人的是周朔，你给他报了仇，你不欠我们正阳峰的。”
郁惟是林言枫的小徒弟，温剑的师弟，死在……十年前的文晖城。
谢清琢张了张口，“温师兄，我……”
“好了，不说这个。”温剑微笑着拍了拍谢清琢的肩，“你一睡十年，麻烦事躲了不少，修为可也落下了，得加倍努力补上才行，不过也不要着急，有什么短的缺的，尽管跟我说。”
“嗯，谢谢师兄。”
温剑弯腰理着石桌上的文书，“山下的事要紧，你先办正事去，我们回头再聊，记得万事小心。”
谢清琢笑道：“好，等我回来，请师兄喝酒。”
温剑抬起头，明显意动，顿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算了，没空，你回头送到我那儿去就行。”他抱着一沓高高的文书，快要走出石亭时，又回头提醒，“要成师叔酿的‘枕霞’，你知道的。”
“好。”
谢清琢笑着应了，转身下了山，邪魔作祟在翠山城，离此两百里，御剑半个时辰就能到，争取今晚就把它抓住，免得再祸害几家百姓。
山门前，一道身影早早在此等候，一见到谢清琢的剑光，就追了上去。
谢清琢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
何漾笑道：“听说掌门师伯给师兄交代了任务，我闲着没事……”
一道传音符追了上来，何漾话音顿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传音符爆成了一朵灿烂的小金花。
谢清琢疑惑道：“那不是掌门师伯的信吗？”
“是啊！”
“那你怎么烧了？”
“这么多年，掌门师伯让我做什么，我可从来没拒绝过，给我放几天假怎么了？师兄，你可不能赶我回去！”
看着何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谢清琢已经能想见掌门师伯在昭华殿内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啊你！”谢清琢摇了摇头，知道何漾其实是不放心自己，“算了，跟我去翠山城也行，早去早回。”
两人两剑，化作流光，直奔翠山城而去。
……
翠山城主事的是一户姓刘的人家，凶杀案发生的最开始两天，刘家不够重视，等他们意识到是有邪物作祟，非普通人能够抗衡时，已是第三天，死者已有八人。
刘老爷急忙斥重金请了附近的仙门弟子，谁知那些弟子折腾了半天，连邪物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能表示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帮他们向苍澜宗求助。
刘家门房早得了叮嘱，见到两名相貌俊秀、气度不凡的公子联袂而来，晃了一下眼，立即将两人请了进去，同时有人飞奔着去向刘老爷通报。
行至半路，一名衣着考究、鬓角微霜的中年人已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他微喘着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来人衣袍下摆渐变的蓝色晕染和衣袖上三道银丝勾勒的桃花缠枝纹，顿时心头大定，一走到近前，便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两位仙长大驾光临，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谢清琢神色温和，抬手虚扶了一把，“刘老爷不必多礼，听闻城中有邪魔作祟，我和师弟奉命前来驱邪除魔，具体情况还得刘老爷详细告知。”
“好，好，那就有劳两位仙长了。仙长请随我来。”
刘老爷恭敬地将两人引到了待客花厅，刚跨过门槛，一道略显刺耳的瓷器磕碰声传入耳中。
主位下首，一位身穿金丝滚边锦袍的青年公子，懒懒歪坐在椅子上，手里悠悠转着一只青花玲珑瓷盏，散漫而矜贵。
一见到这人，何漾眉头就是一皱，“吴骁，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青年公子轻嗤一声，“我道是谁呢，大老远就听到咋咋呼呼的动静……”他掀了掀眼皮，目光从何漾身上扫过，落到旁边的谢清琢身上时，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先是疑惑，继而仿佛是见了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