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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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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喜欢的人囚禁了整整两年。
今天是第七百三十一天。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指尖还是会在铜质把手上微微发颤,像是第一次触碰滚烫的瓷器,明知道会被灼伤,却仍贪恋那一瞬间的温度。
他坐在窗边。
铁灰色的百叶帘被我从外面锁死了角度,阳光只能切成薄薄的长条落在地板上,像一排温柔的栅栏。他就坐在那些光带中间,背脊挺直,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是我上周带进来的《星空观测指南》,他翻得很慢,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在看。
沈知寒。
我默念他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他是Omega,至少两年前我把他带进这间公寓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检测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Omega,腺体发育正常,等级B+。
我从来没有标记过他。我不敢。
但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后颈贴着抑制贴,一点气味都闻不到。他甚至连愤怒的alpha信息素都没有释放过,从头到尾,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为他准备的笼子里,看那些我为他挑的书,吃我为他做的饭,偶尔在我进门的时候抬起眼睛看我一眼,目光平静得让我心慌。
我走过去。地板是浅橡木色的,我特意选的,踩上去声音很轻。他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角度,他的睫毛很密,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偏淡,像春天将开未开的樱花。我抬起手,手指悬在他下颌线旁边一寸的地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空传过来,温热的,活的。
我想亲他。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七百三十一天,像一只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蛾子,撞得满墙都是透明的翅粉。我想吻他的眉心,吻他的鼻尖,吻他那双总是平静地看着我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我想把两年来所有的克制全部撕碎,咬住他的下唇,让他疼,让他出血,让他终于对我露出一点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
我的呼吸开始发烫。alpha的本能在血管里躁动,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出——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膨胀、侵略,像一只张开爪子的兽。
就在这个时候,我抬起了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乳胶漆,一盏吸顶灯,干干净净的。
但我的视野里,密密麻麻的字从半空中浮出来,像萤火虫一样悬停着,一行接一行,红红绿绿,加粗的、带感叹号的、发了疯似的滚动过去。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陆时暖你能不能要点脸」
「求求你别碰他啊——」
「沈知寒你快跑呜呜呜心疼死了」
「这傻逼alpha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们知寒」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我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血压飙升」
「陆时暖滚啊——」
「知寒好惨好好一个omega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alpha能不能死一死」
「他上次还想强行标记吧?还好没得逞,我拳头硬了」
「陆时暖你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放他走求求了求求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知寒小天使你受苦了呜呜呜」
「陆时暖陆时暖陆时暖天天就知道陆时暖你照照镜子吧」
「我真服了他又要亲下去了啊啊啊啊闭眼闭眼闭眼」
「别碰他啊你手脏不脏」
我僵在那里。
手指悬在半空,像一截突然失去信号的指南针,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弹幕还在刷,速度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刺目,绿色的红色的金色的,挤挤挨挨地叠在一起,把沈知寒头顶的那片天花板遮得严严实实。我看不清那些字具体是什么了,只看到一片沸腾的颜色在翻滚,在尖叫,在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我的手开始抖。
信息素骤然收回来,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腺体深处,雪松的气味瞬间淡了。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眼眶,热得几乎要冒出白汽来。
沈知寒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
就那么看着,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很淡的琥珀色光泽。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波澜,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像一个诗人看着一片始终没有飘下来的落叶。
「咦知寒抬头了」
「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宝贝你看他干啥啊别看」
「每次陆时暖发疯他都这个表情我真的心疼」
「知寒你是不是有苦说不出呜呜呜」
「他是不是在求饶啊」
「我受不了了这什么虐文剧情」
「陆时暖我真的求你了你看看他的眼睛你还有心吗」
「放人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又炸了。
我看着沈知寒的脸。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极轻极轻的,像蝴蝶扇了一次翅膀。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去看那本《星空观测指南》,翻了一页。
我的眼眶热得发疼。
两年前我把这间公寓买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还只是光秃秃的枝丫。现在那些枝丫已经长出满树浓密的绿叶子了,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都带着叶子颤动的小影子。沈知寒那些白衬衫还是干干净净的,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是我每个月给他剪的,他从来不说不,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镜子前面,让我拿着理发推子笨手笨脚地靠近他的后颈。
他后颈上那块抑制贴,两年了,换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被我揭下来过。
我站起身。
动作太快了,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沈知寒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弹幕安静了一秒。
「诶?他要干嘛」
「不会又要发疯吧」
「陆时暖你冷静冷静冷静」
「知寒快跑——」
「跑什么跑门锁着呢无语了」
「这个剧情我真的受不了了」
「等等等等他是不是在往门口走」
「?????」
「陆时暖???」
我在门边停下来。
密码锁是虹膜识别的,当初装的时候花了不少钱。我把眼睛凑过去,机械女声滴了一声,门锁咔嗒弹开。
沈知寒终于抬起头了。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很淡的、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层的困惑。他看着我,手里还攥着那本书,指节微微泛白。
弹幕疯了。
「?????????」
「开锁了?开锁了?开锁了?」
「陆时暖你要干嘛你别吓我」
「卧槽他不会想开了门然后——」
「他是不是要放人了」
「不可能吧他才不会」
「两年啊他疯了两年突然清醒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肯定有诈」
「知寒别动别动千万别动」
「呜呜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我把门推开。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有点刺眼,跟这间公寓里被我调暗的光线完全不一样。灰尘在光柱里翻滚,细细碎碎的,像无数颗浮动的星星。
我没有回头。
「你走吧。」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尽量让声线平稳下来。
「沈知寒,你走吧。」
身后没有动静。
弹幕突然安静了。所有花花绿绿的字都悬浮在那里,不动了,像一整面被冻结的湖面。我盯着走廊尽头的白墙,眼眶里的热意终于漫出来了,我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让它们落下去,落在浅橡木地板上,洇开两枚很小的深色水渍。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两年了,他很少说话。最多是「嗯」、「好」、「知道了」这种单音节的短句。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很安静的沙发和百叶帘和《星空观测指南》中间传来,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沙哑。
「……陆时暖。」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叫了我的名字。
两年了,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弹幕在一秒之内彻底炸开,密密麻麻的字把整片视野堵得水泄不通,红的绿的蓝的金的,挤在一起疯狂地翻滚,我看不清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只看到满屏的感叹号和哭脸堆叠成一片摇晃的、沸腾的光。
但我已经不想看了。
我迈出一步,走进走廊,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门锁咔嗒一声。这次是从外面锁上的。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滑下去,后脑勺抵着刷得雪白的墙面,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里全是湿的,热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两年前我在雨夜里把沈知寒带进这间公寓的时候,我以为我在保护他。
两年后我终于明白了弹幕说的那句话。
——我陆时暖,从头到尾,配不上他。
但门里面,沈知寒还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低头看了看书页,第47页,《夏季大三角:织女、牛郎与天津四》。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扇从外面被锁死的门,浅棕色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抑制剂贴得好好的。
腺体安安静静的。
但某种蛰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