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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城 七七循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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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公司的业务慢慢从西南往东南方向挪。
说是“挪”,其实是刻意为之。
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去往那个方向,心底始终藏着一股莫名的推动力,像奔涌的水流,日复一日将她朝着那座陌生的城市推送。三年间,她四次出差奔赴东南沿海,每一次前行,都裹挟着连自己都道不明的期许,仿佛奔赴一场跨越经年的旧约,却始终不知等候的人究竟是谁。
第四趟奔赴东南的旅程,她终于落脚在了这座临海城市。
走出高铁站,换乘拥挤的地铁,她扶着扶手静立在车门边。当地铁驶出地下隧道、冲上高架桥梁的瞬间,整座城市的景致骤然铺展眼前。错落的楼宇、葱郁的行道树、纵横的街道,还有远方灰蒙蒙的海面,尽数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她右眼眼角的那颗痣忽然温了一下。不灼热,只是浅浅的温热,温柔得像千里之外有人遥遥朝她挥手。
七七下意识抬手触碰,指尖抚过那片微微凸起的褐色印记,心底漂泊多年的茫然骤然落定。
就是这里了。
她在市中心租下一间朝南的公寓,户型不大,阳台开阔,抬眼便能望见远处朦胧的海岸线。搬家那日傍晚,她独坐空旷的客厅,望着天色一点点沉落,晚风穿窗而入,忽然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像一颗辗转漂泊多年的种子,跨越山海,终于落进了属于自己的土壤。前路未知,来日漫漫,可心底的荒芜,终究有了归处。
此后,公司业务稳步迁移,她彻底在这座陌生的临海城市扎下了根。
白日里深耕工作,步履匆匆、忙碌不休;入夜后便回归独居的安稳,煮一碗热食,洗去疲惫,翻几页闲书,便安然入眠。日子规整平淡,和寻常普通人的生活别无二致,安稳无波。
唯有一个隐秘的细节,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只要她朝着城市西北方向走去,眼角的痣便会泛起温热,较之平日格外清晰。走得越近,温热越甚,待踏入某片未知区域,那颗痣便会持续发烫,像一簇藏在肌理之下的温火,静静燃着,从不停歇。
她不知那片区域藏着什么人、藏着什么故事。
她只笃定,自己穷尽半生寻觅、默默等候的东西,一直都在那个方向。
同年深秋,同城另一端。
舜达在市政厅结束一场协调会议,迈步走出大门的瞬间,脚步骤然一顿。
他抬手抚上右眼眼角,那颗伴随他半生的黑痣,正在隐隐发烫。指尖空空如也,无任何异物,可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而清晰。
他抬眼环顾四周,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皆是陌生面孔,无半分异样。
“舜书记,车到了。”
楼下传来司机的轻声提醒。
舜达收回手,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稳步走下台阶、坐进车里。
“去工地转一圈。”他嗓音平静,一如往常。
车子缓缓启动,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市政厅门前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细碎,秋风拂过,簌簌作响。繁华街巷人潮涌动,满目喧嚣,却无一人是他熟识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闭目靠在座椅上。眼角的温热缓缓褪去,如同潮水缓缓退滩,只余下一片浅浅的、无从消解的茫然。
下午巡查工地,他与施工方负责人对接工作,交谈途中,忽然短暂失神。
负责人停顿等候,他才骤然回神,语气沉稳如常:“刚才说的标高,按图纸规范执行即可。”
他掩饰得滴水不漏,身旁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入夜归家,妻子在一旁絮絮聊着女儿的校园琐事,他静静听着,偶尔低声应和,手中翻着工作文件,视线落在纸面,却半个字都未曾入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里的异样心绪。
那一刻,他分明生出一种奇妙的共鸣。不是被人窥探注视的局促,而是一种辽阔又清淡的羁绊——仿佛这偌大的城市里,有一个陌生的人,正与他共沐同一片晚风,共望同一方天地。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阳台。
深秋夜风微凉,拂去满身倦怠。远处满城灯火星星点点,绵延无尽,璀璨温柔。
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骤然浮现:这座城里,会不会真的有一个人,此刻也伫立晚风,同望这片灯火与夜空?
念头荒唐无据,他低低失笑,只当是连日忙碌身心疲惫,才生出这般虚妄念想。随即转身回屋,轻轻合上阳台的门,隔绝了满城晚风与灯火。
这一夜,旧梦如期而至。
梦里再度浮现熟悉的乱世光景,一身凛冽铁甲的身影,默然卸下满身铠甲,郑重递向身前素衣女子。画面清晰真切,历历在目。
凌晨梦醒,夜色未褪,天光微暗。
舜达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满心困惑盘旋不散。那身披铁甲之人究竟是谁?为何岁岁入梦、反复不散?他为何甘愿卸下护身铠甲,赠予旁人?梦里的两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羁绊?
半生以来,这场往复的旧梦纠缠他多年,他却始终藏于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分毫。
他无从知晓,就在同一时刻,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那间朝南的公寓里,七七也独立伫立阳台,裹着一件单薄外套,静望满城明明灭灭的灯火,久久未曾离去。
她眼角的那颗痣,依旧泛着浅浅温热。
像一枚跨越两千年岁月的信标,安静蛰伏,遥遥呼应,等候着一场迟来的相逢。
—— 第十四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