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珠宝女王【年代】》水培居士002

6、众筹赎身斩断卖身契 “想跑

　　“想跑？！”

　　张凤英炮弹似的搜一下冲到了黎宝琳面前，张大双臂，挡住了两姐妹的去路。

　　宝珠下意识往姐姐怀里躲，两只小手环着她的脖子，手指攥得发发白。黎宝琳拍拍她的后背，知道终究是躲不过，便迎上了面前快要喷出火的眼睛。

　　“怎么不跑了？”张凤英下巴一抬，“对了，你们没有行街纸，差人要抓的。”

　　黎宝琳把宝珠往上托了托，让宝珠的脸贴在自己肩膀上，不用面对张凤英：“我们自己找到住处，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不回？”张凤英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有行街纸你怎么租的唐楼？要是我告诉差人这里住了两个偷渡客，那罚款......”

　　说着，她的目光瞥向唐楼。

　　财叔原本还躺在竹椅上，摇扇的手一顿，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别害我！你说会尽快办的！”

　　“我......”

　　“我告诉你，她办不下来的。”张凤英打断黎宝琳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行街纸要本地居民担保，我不给她担保，她上哪办的出来？”

　　财叔忙拉开抽屉，手指飞快在里面点钱。

　　“八十蚊退给你，赶紧走。”

　　“财叔——”

　　黎宝琳用手挡住财叔塞钱的手，财叔坚持要给。两人你来我往时，宝珠忽然从肩膀上抬起脸来，对着张凤英喊道：“我们有行街纸！”

　　“讲大话！你知道行街纸长什么样吗？”张凤英嗤了一声。

　　“行街纸就长这样。”

　　黎宝琳从兜里拿出两张行街纸，张凤英的笑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宝琳。财叔一看到上面出入境管理处的红章就点头：“没错，的确是行街纸。”

　　说着，财叔忙把八十蚊放回抽屉，再次捡起桌上的蒲扇扇起来。黎铁柱和张凤英都想凑上来看，黎宝琳一下就把行街纸放回衣兜。

　　“我现在不是偷渡客，以后想去港城哪里都可以，你们不能再把我们关在唐楼里干活。”

　　“做梦！”郑凤英气得胸膛起伏，“你们两个来港城两个月，住我的、吃我的！”

　　“唐楼里扫地、擦地、洗衣服甚至倒夜香全是我帮你干的。你给我们吃的什么？”

　　何美玲从门外进来，扬声质问：“黎太，唐楼的清洁工一个月300蚊工钱，她在你家的活抵得上两个清洁工。你给她们吃了什么鱼翅鲍鱼值六百蚊？”

　　宝珠也直起身子，攥着小拳头：“只有烂菜叶子吃！”

　　大堂里有人“啧”一声，随后鄙夷的目光照在张凤英黎铁柱夫妻身上。

　　张凤英的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一手肘捅在黎铁柱腰上。黎铁柱腰都不敢捂，一只手在裤兜里搜了一阵，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不等他展开，张凤英一把夺过那张纸，抖在所有人面前，一双手几乎要戳到黎宝琳的脸上。

　　“看清楚，你们爸妈收了1500蚊把你们卖给我，你们生是我黎家的人，死是我黎家的鬼！”

　　黎宝琳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得银一千五百蚊，日后生死婚嫁，与立契人再无关系”，心里涌起一股愤怒。都把地主老财打倒了，这世上竟然还有爸妈把女儿买给别人当牛做马。就是爸妈刚走那阵，家里吃不饱饭，爷爷都没把她卖了。这在他们梅县是要戳脊梁骨的！

　　“国家说了，以后再没有地主，农民翻身做主人，这个不算！”

　　“这里不是内地，是港城！”张凤英一巴掌把纸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香灰都掉落，“大户人家还有三妻四妾呢，内地这套在这，没用！”

　　黎铁柱这时也挺起胸膛：“大家都看清楚，这两个人是我们花了1500蚊从内地买来的，带来还花了不少钱。不是她们一句不认账就算了的。”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还钱！给我2500蚊我就放过你们！要不然......”张凤英的目光一下就滑在财叔身上，“我日日来，看你还做不做生意。”

　　财叔指了指张凤英，又指了指黎宝琳：“哎！我好心租给你，倒引来了大麻烦！”

　　“凭什么是2500蚊，纸上才给了1500蚊！”黎宝琳抱紧了怀里颤抖的小身子。

　　“把你带过来不要钱？”

　　“行了吧，也就把她们两个塞箱子里，这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何美玲说完，周围人都点点头。不等黎铁柱夫妻说话，她继续掰着手指算，“宝琳在你那干了两个月的活，怎么也替你省了600蚊，剩下也就900蚊。”

　　“不行，今天唐楼才多批一个工人的钱。”

　　“行，那就1200蚊！”

　　何美玲当场应下，她凑到黎宝琳耳边，压着嗓子劝她：“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还想在深水埗住，就花钱买断算了。”

　　黎宝琳的嘴抿成一条线，她不甘心，明明是那对黑心父母的错，却要她和宝珠承受。可脖子上宝珠细瘦的手臂在发抖，她明白，何美玲说的是对的。

　　“就1200蚊，等我赚钱还你，以后你与我们再无瓜葛。”

　　唐楼门口和楼梯早就站满了人，不是穿着灰扑扑的汗衫就是粗糙的制服，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张凤英，而他们握着碗的手上青筋都浮起。

　　黎铁柱在她身旁拉了拉衣角，张凤英只好从牙缝里挤出：“1200蚊就1200蚊。”

　　随后她摊开手：“现在就给！”

　　黎宝琳兜里就剩65蚊钱，怎么拿得出1200蚊。一叠钱忽然塞进她的手心，抬头一看，正是何美玲。

　　“今天正好发薪。”何美玲从里面抽出几张钱递给财叔，“这是下个月的房钱，剩下350蚊都借给你。”

　　门口一个男人放下扁担，在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数出30蚊给财叔。

　　“我借你150蚊！”

　　楼梯上的租客也纷纷走下楼梯，在财叔那边交了房钱后，把钱递给黎宝琳。

　　“我50蚊。”

　　“我100蚊。”

　　黎宝琳的双手被塞满了钱，纸币和硬币堆成一座小山。何美玲把钱放到桌上，一张一张数着：“三百......三百八十......四百五十......”

　　黎宝琳眼眶微热，她向每一个给钱的人道谢，并且跟众人说：“钱我会尽快还给大家。还有，以后如果有银饰需要修，我免费帮大家。”

　　“一千蚊。”

　　桌上的钱被放得整整齐齐，何美玲手的另一边已经没有钱了。黎宝琳有些着急，她忙从口袋里扣出那65蚊零散的钱。还没放到桌前，一叠钱拍在桌面。

　　“记得还钱。”财叔把两百蚊给了何美玲，又老神在在地摇他的扇子，“饿死了你怎么还我们的钱？”

　　“1200蚊，你们数数。”何美玲把钱递给张凤英。

　　张凤英往指尖吐了口唾沫就开始点钱，点完数量后把钱都塞进包里，白了一眼黎宝琳就要走。

　　“把纸给我。”黎宝琳把手伸到黎铁柱面前。

　　张凤英拿过纸，一掌拍在她手上：“拿去，衰人！”

　　黎宝琳接过纸，带着宝珠往楼上走，跟何美玲一起上楼。

　　“你找到工没？”走到四楼，何美玲问，“刚你说你会修银饰，那你在银铺上工？”

　　黎宝琳诚实地摇头：“银铺都不要女师傅。”

　　“好像是的，我也从来没在银铺金铺见过女师傅。不过我听客人说，中环的珠宝店里有女师傅，叫什么......设计师。”

　　“珠宝是什么？”黎宝琳有些迷茫。

　　“比金子还贵呢，亮晶晶的。”何美玲用小手指比了下，“说是小指甲盖这么大的就要好些钱。你要是会珠宝就好了。”

　　黎宝琳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心里却记下“珠宝”二字，有机会她要看看那是什么。

　　“你要是找不到工，我们茶餐厅倒是缺人。”何美玲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菠萝油递给宝珠，“刷完、端盘子、招呼客人这你会吧？”

　　黎宝琳点点头：“我行！”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就是累了点，不过一个月八百五十蚊。有时候还有些剩菜能带回来，这样还能省点饭钱。”

　　宝珠吃的嘴边都是菠萝油的酥皮渣，眼睛都亮了起来。小手在菠萝油上撕下一大块，举着伸到黎宝琳嘴边：“姐姐，这个好好味！去了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

　　黎宝琳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是的，姐姐去茶餐厅做事，每天都能吃这个......”

　　“菠萝油。”何美玲提示。

　　“对，每天都能吃菠萝油。”

　　“好耶！”宝珠快活地在地上跳起来，总算把刚才因为张凤英夫妻到来的那些害怕驱散。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小小的房间，宝珠躺在床上，小脸埋在被子里。即便床铺已经够她平躺，但她还是弯着身子，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是眉头不再皱着，嘴角边微微上扬，似乎还在回味菠萝油的香甜。

　　一小截蜡烛在桌上，黄色的火苗渐渐吞没那张卖身纸，直到火舌蔓延到纸张的尽头，黎宝琳才松开手。最后一丝黑色的灰烬随风散落在桌上，轻轻一吹，它们便飞出窗外，消散在无尽的夜色中。

　　黎宝琳这才舒了口气，绑在她和宝珠身上的最后一层束缚终于没了。从明天开始，她们终于是自由的人。

　　躺回床上，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可以舒展地睡着。她依旧把宝珠抱在怀里，她一定会把钱还清，然后想办法去打银赚钱，去当珠宝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