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珠宝女王[年代]》水培居士002

12、金铺内鬼浮出水面 自那天

　　自那天以后，容瀚扬就没再出现在金菊茶餐厅，好像那天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黎宝琳每天照旧拎着提篮进出弥敦道的各个金铺，她跟金铺的关系始终停留在问候，她的錾刻技艺根本没机会施展。只是每次回到餐厅，路边没有那辆白色跑车，她悬着的心悄悄松了口气。

　　放下提篮时，上面的铁丝钩住了衣袖，撕拉一下就衣袖就被划开一个大口，连着补丁的地方一起松开，漏出大半截手臂。黎宝琳捂着衣袖问何美玲：“美玲，你那有针线吗，我把衣袖缝上。”

　　“这还缝什么啊？”张秀芬用两根手指拎着她摇摇欲坠的半截衣袖，啧啧称奇，“这都补丁叠补丁，买件新的得了。”

　　黎宝琳摇头：“我哪有钱买新衣，还欠了美玲她们1200蚊，得先还钱。”

　　“钱不着急还我，反正你在金橘做工，两个月肯定还清。你就算不给自己买，也要给宝珠买吧？”

　　何美玲的话让黎宝琳的反对说不出口，她忽然想起前两天晚上回去，宝珠跟周围几个孩子在一块玩。深水埗的孩子身上的衣物都很简单，但只有宝珠穿得还是内地带来的那身不合身的衣服，补丁多不说，每天都要把过长的袖子、裤腿卷四五道才能穿。她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太失职了，最近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进金铺，竟然都忘了该给宝珠做身像样的衣服。

　　“行，不过我没有布票，美玲你能借我两张布票吗？”

　　“布票，你要这个做什么？”

　　“买布做衣服啊。”黎宝琳觉得自己一下问何美玲要两张布票是有些为难，她犹豫着说，“要不我的就先不做了吧，你借我一张布票就行。”

　　“扑哧！”张秀芬率先笑出声，随后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一直笑到眼角都沁出泪水，“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布票！”

　　阿明和辉仔也笑得背脊抖动。

　　“笑什么，布票怎么了？”黎宝琳不明所以。

　　何美玲无奈：“宝琳，这都什么年头了，哪还有布票。用钱就买得到布，想买多少都行。”

　　“什么？不用布票？那，那连肉票、米票都没有吗？”

　　“不用！要用票的话，金菊茶餐厅得用多少票才够。”张秀芬笑得摆摆手，“还好马上收档，要是让客人听到，还以为你脑壳有问题。”

　　天，20年后竟然连票都不用了，那她给爷爷攒的那些票怎么办？

　　自从莫名上了黎宝琳的身子，她不是在唐楼里干活就是在金菊茶餐厅做事，就没有自己买过菜做过饭，自然也不知道港城竟然不用票。听何美玲的意思，内地也早就不用票了。想到这里，黎宝琳又多了一丝忧愁，早知道就把票用了，给爷爷还有哥哥嫂子多做几身衣服。

　　“你也别买布做衣服了，你看你穿的，难怪容少张口闭口灿妹。”张秀芬把围裙脱下来，抖动着脚，新买的喇叭裤摩挲着发出声响，“去成衣铺，样式时兴，保准没人会叫你灿妹！”

　　何美玲也劝她：“宝琳，明天休息，我带你和宝珠在港城逛逛。反正你和宝珠也跟家里断了联系，你们两个在港城松快松快。”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黎宝琳稀里糊涂就答应明天跟何美玲去成衣店逛逛，宝珠也该走出深水埗唐楼看看。

　　关门时，周子健照旧来茶餐厅，何美玲把饭盒递给他，嘱咐道：“明天我休息，所以多给你放了些。”

　　“正好我也休息，我，我吃了你这么多天饭菜，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我知道中环有家饭店不错。”

　　“抱歉，我明天要带宝琳去成衣店买衣服。”见周子健眼里的光暗淡下来，何美玲有些不忍，柔声安慰，“要不，下次吧。”

　　等周子健离开，张秀芬终于忍不住：“宝琳啊，你刚才怎么不说话，阿玲的幸福都要被你耽误了。”

　　“这，这是什么话！阿芬你别乱说！”何美玲就要去捂张秀芬的嘴。

　　“哎呀，你脸红了，还不承认！”

　　张秀芬往黎宝琳身后一躲，两人围着黎宝琳跑了起来。转来转去的身影中何美玲红得滴血的脸突然让黎宝琳懂了，原来美玲跟周子健要处对象！难怪美玲看周子健的样子跟嫂子一样，她真笨。

　　黎宝琳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何美玲最终还是带着黎宝琳和宝珠出门。宝珠得知可以出去逛街，高兴得一大早就爬起来，一直催着黎宝琳赶紧吃饭。走在路上，她的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

　　黎宝琳牵着宝珠的小手，这是她除了上工以外第一次认真走在弥敦道上，这才发现除了金铺，巷子里还挤着大大小小的成衣店。店门口装着窄条简易霓虹灯管，白底红字只写“時裝牛仔”，门口木板黑板粉笔写着价钱——蘋果喇叭褲 28 蚊、印花恤 12 蚊。白灰墙斑驳泛黄，钉满《家变》汪明荃穿搭海报、牛仔宣传画。粗木多层货架靠墙堆叠成衣，中间简易竹竿横跨屋顶，挂满长短衣裙，角落里只用一块旧花布帘子隔出狭小角落用来换衣服。

　　店里挂满洗水牛仔与燕子领碎花裙，推门踩上黑白马赛克地砖，满屋化纤布料味道扑面而来。黎宝琳上周摸了摸布料，乡下粗布都没这料子扎手，竟然还要12蚊一件。

　　黎宝琳摇了摇头，港城繁华，倒也不是什么都比得上她们梅县。

　　“美玲，我还是去买布自己做吧，刚看到一个布店，一尺布1.5蚊。给宝珠做一身衣服才5、6蚊钱。”

　　“别着急，后面去港城赫赫有名的Bang Bang！”

　　何美玲说的Bang Bang时装店就在弥敦道外街上，黑底红蓝斜条纹的巨型霓虹招牌横跨露面，格外惹眼。落地大玻璃窗内分层摆放成套原色牛仔与米色底夏威夷T恤，暖黄色的灯打在衣料上，显得衣料格外柔和。推开铝合金玻璃门，一股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米白色水磨地面一尘不染，墙边落地长镜一字排开，宝珠好奇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各式各样的喇叭裤和印花上衣分门别类挂在金属衣架上，墙上贴着电视节目宣传海报，就连周润发和许冠杰都穿着上面的衣服。

　　看到上面的价签，饶是有准备，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条喇叭牛仔裤竟然就要38蚊！她都可以给宝珠买快20碗云吞面了。

　　“太贵了。”黎宝琳把手缩了回来，生怕把衣服弄脏，“上下一套就要八十蚊，我还是买布做衣服吧。”

　　她转身就去找宝珠，她记得宝珠在镜子那边。店里摆满了衣架，衣架上全是衣服，黎宝琳几乎是在衣服中间行走。她才绕过一个衣架，就看到在角落后面站着两个人，竟然是永昌金铺的学徒刘志杰和蔡丰金行的蔡佳伟。两个人站在衣架旁说话，神情好像很熟稔。

　　刘志杰手上堆了七八件衣物，手还不听地在衣架上翻着。蔡佳伟跟在他身后，脸色越来越暗：“大佬，一个星期只有7天，你一天一套都穿不完。还要看什么？”

　　刘志杰不为所动，径直从衣架上又拿下一条喇叭裤：“我买几件衫才几百蚊，那个金饰的花样给你们蔡丰金行都不止赚几千蚊。”

　　“上次那个手表也都好几百蚊了。”

　　“手表我又不能戴。”刘志杰翻了个白眼，“海叔你知道的，老古板一个。说打金的不能戴手表，那我买几件衫穿，他总不能让我不穿衣服吧。”

　　说罢，他就把手里堆成小山的衣服往蔡佳伟怀里一塞：“好了，去买单吧。”

　　走去柜台的路上，刘志杰还在左右看，手要伸向衣架时，蔡佳伟只能扯着他加快脚步，生怕他再多加几件。黎宝琳一路跟在他们身后，亲眼见到蔡佳伟出钱买下那堆衣服，刘志杰抱着满满一大袋衣物走出服装店。出了店两人就分开走，一前一后消失在人流里。

　　原来是刘志杰把永昌金铺的金饰花样卖给了蔡丰金行，他竟然欺师灭祖！

　　黎宝琳站在店门口，心里急得不行，蔡丰金行拿到了花样就会去打模具，模具一做出来，永昌金铺的生意就没法做。海叔虽然古板，但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伏在工作台前打金的身影，看到他就好像看到爷爷一样，他们都是那么热爱这门手艺。她绝不能让刘志杰这种欺师灭祖的人得逞！

　　“美玲，咱们快走。”黎宝琳急匆匆返回店内，拉上还在镜子前做鬼脸的宝珠，她想尽快去永昌金铺告诉海叔。

　　“等一下！”

　　两大一小才走到门口，一个店员就跑上来，不由分说地拿手指着黎宝琳。

　　“店里少了一件衣服，是不是你偷的？”

　　“我怎么会偷衣服？”黎宝琳跟何美玲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还会是谁？”店员鼻孔朝天，“你在店里鬼鬼祟祟，穿得这么寒酸，我看你连苹果喇叭裤都买不起，总不能说是来Bang Bang买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