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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告别 天已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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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给他们留够叙旧的时间,远处响起了一声高呼:“右满舵——”
也没等他们咂摸过来话中的意味,几人便重心不稳从狭小的缝隙中摔了出去。
鹤秋一把揽住了江枫的腰,把人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江枫没能抓稳手中的纸玫瑰,小小的光团磕磕绊绊,滚出了一段距离后像是撞到了什么障碍物似的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小白歌从地上爬起来后就冲着那朵纸玫瑰跌跌撞撞地跑去,她身上的微光照亮了身前身后的鬼影幢幢,江枫眯眼辨认了之后,摔得七荤八素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危险!快回来!”
但是已经太迟了,截住了纸玫瑰的正是怪物们摔倒在地的身体,只有海盗船长捋着胡须得意洋洋地举起了水手弯刀。她们从地上晃晃悠悠地起身,轻而易举地把那团小小的灵魂抓在了手里。
“鹤秋!”江枫下意识觉得鹤秋会有解救白歌的办法。
但他一转头,鹤秋睡眼惺忪地从地上爬起来,迷茫地问他:“老师,我们这是在哪?”就好像他刚才所见到的那个鹤秋只不过是他的幻想,从未存在过。
另一头,怪物们已经把小白歌高高举起,她的脚下是十数张嗷嗷待哺的深渊巨口。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红光刺破黑暗,空间被照亮,一柄红黑色的长刀准确地贯穿了怪物们的肩膀,一串三个,把她们死死钉在了地上。鹞一袭红衣身手矫健,一探手把坠下的白歌捞起,平安送到了江枫身边,又立刻重返战局。
洛何嬉皮笑脸地对着他们吹了声口哨:“哟,别来无恙。”
“小白……?”紧随其后的秦抒怔愣片刻,随后飞奔向前,将小小的、透明的魂魄轻柔地拥入怀中,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她本是有千言万语要说的,但现在又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
惊涛骇浪在胸中翻涌,最终都归于沉寂。
说话对于现在的白歌来说十分的吃力,似乎连神智也因灵魂的虚弱变得反应迟钝,但她还是下意识踮起脚抚慰似的拍拍她瘦弱的背脊。
“你们先唠着,我们和这位罗维同学好好地叙叙旧。”洛何对被丢在一旁还在神经质地发着抖的男生抬了抬下巴,“鹞会为你们争取时间,但是也别太久。”
罗维瞪着眼睛目无焦距,像是被什么吓破了胆。
洛何将问题重复了三遍,甚至默许鹞用赤鹞刀在与怪物们缠斗时为这位神志不清的罗维修一修鬓发,他才猛地惊醒一般,哆嗦着喊道:“别、别杀我——是她让我这么干的,都是她让我这么干的!”
洛何揪住他的领口,穷追不舍地逼问道:“她是谁?”
“柳……”罗维哆嗦着吐出了一个字,单只一个字在洛何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但当他怀着不安等待答案时,罗维突然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没了声响,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浮起了癫狂之色。
洛何瞬间发现他颈后的异常,与他心意相通的鹞自不远处一个刀风将不知什么时候攀附上来的黑雾劈散。
顿了几秒,罗维癫狂的眼神随着黑雾的散去一键删档,重归茫然。
可再当他问起那幕后之人,罗维只抱头呜咽,像是被挑起了什么糟糕的记忆,一个劲将罪行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
放屁,他一介普通人上哪弄的妄幻蜃阵图。
盘问了半晌,他再不肯吐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洛何心中着恼,但到底不能因为对此人的反感使用什么非常手段,一时间无可奈何,只一个“柳”字在他煮沸了的心绪中上下沉浮。
柳……会是他想的那个柳吗?
“秦抒……”白歌踮起脚,把一直牢牢护在胸前的纸玫瑰递了出去。
“给我的?”
见白歌点头,秦抒小心翼翼地接过,纸玫瑰饱经风霜,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饱满了,从折叠的花瓣里依稀可见水彩痕迹,她尽量动作轻柔地将它展开。
那熟悉的笔触,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秦抒怀念地笑出了声,指尖划过稚嫩的圆脸和称得上累赘的华丽裙摆。
“如果我说不喜欢的话,你还会重新画一幅送给我吗?”
白歌眨眨眼,像是对她的任性司空见惯了似的,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不行了,笔已经没墨啦。
“开玩笑的,”秦抒露出温柔的笑意,“我知道你已经把好东西都留给我了。觉得什么东西好看,都要在给我的画里添上一笔,是不是?”
白歌像是反驳一样吐出一个字:“最。”
秦抒眼圈微红,改口道:“是啊……是最好的东西,单是好还入不了你眼呢。小白,你如果能对自己好一些,我也不会直到现在才发觉,过去的我总是接受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一味索求,什么也没能为你做。”
“谢谢你,我很喜欢。”
白歌的灵魂又一次变成莹润通透的粉红色,她低下头重复了一遍:“喜欢……”
秦抒眉眼弯弯,再度肯定道:“嗯,我很喜欢。”
白歌低低地抽泣一声,抑制不住情绪一般,扑进她的怀里。
秦抒张开手温柔地接住她,把脸埋入她的肩窝。
“好想……和你一起去一次鬼屋试试啊。”
“好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啊。”
“好想把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嘴撕烂。”
“好想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朋友,只是我做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不远处的怪物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忏悔般跪倒在地。本以为要经历一场鏖战的洛何与鹞见此,对视一眼便停了手。
“要告别了,我们十多年来从未分开过,浑浑噩噩自己过了一个月,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但是……我刚意识到能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居然是我们分别的时候。”秦抒失神地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白歌忽然抬起头,像是要对秦抒说些女孩家的悄悄话似的将脸凑近。
“你……”
秦抒附耳过去,白歌却伸手捂住了秦抒的耳朵,双手覆上的同时,妄幻蜃开始崩坏,废墟间无数的嘴哀嚎咒骂,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般朦胧细碎,最终在白歌温热的掌心无声消融。
白歌是否说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说,被隔绝在秦抒泪眼朦胧时的氤氲水汽之外,答案穿过画纸重重地砸在指尖。
“谢谢你,我很开心。”秦抒的目光穿过白歌本来所在的位置,落于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光从打碎的蛋壳外透进来,些许刺眼。
“还有,对不起。”
在妄幻蜃的某一处,苹果树下得到答案的白歌忽然释然地笑了,像是没有看到碎裂的天空,只是哼着歌儿,不紧不慢地把剪贴簿翻到了最新的、空白的一页。
天已破晓,白鸽把它的羽翼留给了最爱的女孩。
周围的景致变换得很快,瞬息之间江枫就回到了秦抒的房间。他们入阵的时候还是夜晚时分,现今天已经大亮,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的一张大脸怼了过来,占了视野的十之八九。
“老师你醒啦?”
江枫故作淡定地抬手把小鬼拍开,心中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妄景中所见的那个鹤秋。
……怎么看也和眼前这个挨了打还在呵呵傻乐的臭小鬼搭不上边。
旁的洛何一骨碌爬起身,从罗维嘴里取出那片沾满口水的妄幻蜃阵图,嫌恶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两下,和口袋里的银色碎片拼合在一起,阵图的背面写的是“新湖144”。
鹤秋在旁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江枫抬手敲敲他的后脑勺:“你做什么?”
“给他念段往生咒,千万别变成厉鬼来霍霍我们了。”
洛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也不怕把自己给超度了。”
“……也对喔。”鹤秋悻悻地闭了嘴。
“没死呢,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只不过还在昏着,妄幻蜃对常人的身体消耗实在太大了。”洛何边说边掐罗维的人中。
“没醒?哎呀,那就没办法了啊。”洛何语气遗憾,面上可没带一点遗憾的影子,他撸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露出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
谁知在他抓住罗维的领口扬起手的关头,罗维大叫一声垂死病中惊坐起,两人的额头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听到那清脆的一声,鹤秋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脑门,小声嘟囔道:“好疼。”
几人意想不到的是,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错愕地抬头,看见一名眉眼和秦抒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职场女性,惊疑不定地站在门口。
“我们……”江枫回头看看房间内七倒八歪的几人——身上还穿着秦抒睡衣的洛何捏住罗维的衣领,旁边站了个凶神恶煞的红衣男子,“不是坏人”四个字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秦抒刚悠悠转醒,情绪还没从妄幻蜃中彻底脱离,弱弱地叫了一声“妈”,两行清泪就从微红的眼眶里滑落。
洛何画蛇添足地捡起手旁的假发重新戴上,捏着嗓子说了一句:“阿姨好。”
……得,这下更说不清了。
江枫好说歹说,最终又被迫当着秦抒母亲的面和迟肃通了个电话,才算勉强自证清白。
“白歌她,去了哪里?”秦抒这么问的时候,眼里含了一团希冀的光。
洛何难得不落忍一回,没让那光瞬息消散。
“自然是步入轮回,往生转世了。”
秦抒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抹着泪笑开了。
在离开秦家前,江枫和秦抒讨了张白纸,根据记忆中白歌给秦抒的那幅画尽可能还原了所有的细节,画完递给洛何,洛何没有半点疑问地接过三两下叠了朵纸玫瑰。
在这整个过程中,一直能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
江枫掀起眼皮,果不其然又是鹤秋这傻子。
“看什么?”
他又痴痴地笑:“没有,只是觉得老师实在是太好了。”
江枫没想到会得到认真的回答,一时无语。自从见到了长大后的鹤秋后,他就几乎能肯定鹤秋是他的同龄人,也越来越对这种攻势无力招架。
他一把捂住了鹤秋的双眼。
鹤秋眨巴眨巴眼睛,睫毛在江枫的掌心刺挠地扫了扫。
洛何哼着小曲儿把掌心玫瑰的花瓣扯了扯,从含苞扯成了盛放之后,轻轻地放在秦抒床头。
反正等妖语花的黑猫来过之后,所有一起经历的不寻常之事,都会被当成幻梦折叠收纳进记忆的最深处,倒不如留点实物做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