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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沉默 …… ...

  •   “文仔,你抱着花吧。”

      程景诚把一捧向日葵花束塞进许浚文的怀里,又抖开红色条幅,让沈启安牵着那一头。

      “七仔我们把这个横幅撑好。”

      ‘一举夺葵,言哥最棒’横幅上的八字真言,一看就是程景诚的杰作。

      许浚文面无表情的抱着花,往侧边走了好几步,离他们远了些。

      沈启安也觉得太招摇,举高了许多,盖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但是发起人一点都没觉得尴尬,咧着个嘴,笑得可开心了。

      “文仔,离那么远干嘛,过来啊。也不知道戴个墨镜做什么,装酷吗?”

      许浚文没有理他打趣的话,只挪了一步,一步已经很给面子了。

      沈启安现在怪起了自己太多嘴,竟把这事直接吐噜了。一件事只要被程景诚知道,那就没有乖乖在家里等的道理。

      缠着沈启安要到周昃言最后一场的考试时间,他便在许浚文家收拾好了后去了分校门口。

      为什么在许浚文家里呢,还得从那天夜晚看完电影说起。

      一场电影,许浚文看得心不在焉,脸放在并齐的腿上,眼睛虽直视着屏幕,半点也没看进去。

      好久没见,只说这么几句,而且周昃言明显是有事没说。

      一想到这,他就来气。有事说事,摊开讲清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嘴硬不说,有人找麻烦很丢人吗?遇到难事很丢人吗?

      这不是世界运作的常态嘛,一帆风顺的平淡生活,那是老天奖励给好运之人的。

      许浚文在有些方面看得很开,从小在梁佩萱的教育下,他懂得矛盾的关键点在于当事人之间颗粒度没对齐。但是有时候他的感情占上风,他就顾不得了。这也就是梁生一直说他不要感情用事,蒙蔽耳目。

      片尾曲慢慢传进许浚文的耳朵,反应过来是电影结束了,随即撑着腿要站起。

      “我们还继续……”
      “很晚了,要不要……”

      他和程景诚同时说道。

      “哎呀不要睡那么早嘛。”程景诚抬起手腕,把手表摆齐让他看,“你看,还没有十点呢。”

      许浚文摆了摆手,“不要,困了。你们看吧。陈姨把客房也收拾出来了,你们困了就去睡。”说完就要往房间去。

      程景诚叫了他一声,还拍了拍沙发,“来,把事先商量好再睡呗,反正明天又不上学。”

      许浚文边说边回到沙发,盘着腿,“什么事?”

      “言哥这不要上大学了嘛,我们给他那天办个庆祝宴呗。”

      “你不是已经在医院说过了吗?”沈启安托着脸,插了进来。

      许浚文一脸不要说废话的表情,程景诚缩了缩脖子,唇角弯起,“我是想说,要不要还在这里办?”

      “七仔家里的酒店不能办?”许浚文有些没好气。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沈启安也蛮无语程景诚的馊主意。

      程景诚摇着食指,歪着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事是言仔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们在外面办,多不正式啊。家里办最好了,在外上大学,都不能见面了,得让他时刻记得家。”

      家什么家,家早散了。

      “那为什么非得是这里?”

      “对啊,蓝湾不也可以吗?”

      程景诚散了要神秘的心,挎着肩,坦白道:“我想再吃一次大人说得那些垃圾食品。”没了话柄,他还在小声喃喃:“多好吃的东西,才不是垃圾呢。”

      许浚文和沈启安相互看了一眼,绷不住笑,笑出了声。

      “哈哈哈……诚仔,你啊你——”许浚文哈哈大笑起来。

      沈启安也在低声笑。

      程景诚被笑得终于露了难得的脸红,说:“别笑了你们。可不可以啊,文仔。就这一次,好不好?”双手合十,还挺诚恳。

      “行。”

      许浚文是同意了,但没答应自己也在场。可能他在,周昃言却不来了。

      一切皆有可能。

      当天上午,许浚文还没醒,外面已经叮铃咣啷的了。程景诚指挥着几个人挂彩带,吹气球,还有不少不是这个时节的花,他自己则抱着果盘在巡视。

      许浚文挠了挠头,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怎么来这么早?”

      终于睁开眼环视一圈,又问:“七仔呢,还没来?”

      程景诚吐了一个果核,嚼着果肉,说:“他等会就来,我让他帮我带个东西。”

      “带什么?”

      “保密。”

      许浚文努了努嘴,没说话,不是很在意程景诚说得秘密,转身回了房间洗漱。

      等他穿戴整齐出来,沈启安已经来了。比他先吸引人瞩目的是自家茶几上的一束花,许浚文理着领子,抬了抬下巴,随口问道:“这是干嘛?”

      “接人。”

      “接谁?”

      “言哥啊。”

      短短三个字,让他动作顿了顿。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分校的门口前了,怀里还抱着那束向日葵。

      既然来了,那便接呗。

      不管愿不愿意,反正他认为自己是兑现了曾经和周昃言许下的约定,不算违规。

      校内铃声响起,学生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太阳正烈,每个学生都下意识的抬起手遮阳。程景诚怕周昃言看不见他们,还往上举了举,“七仔,举高点,让哥一下子就看到。”沈启安闻言举直了胳膊。

      其实很难不注意到,他们的后边就是两辆豪车,本来还有横幅挡着一点,举高了倒是全都漏了出来。来往路人,视线全聚焦到他们身上。

      两拨人群路过走了,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但他们的视野里没有周昃言,三双眼睛,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程景诚放下横幅,走到沈启安旁,“七仔,你看见哥了吗?”

      “没有。”

      “文仔,你看见了吗?”

      “没有。”许浚文的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程景诚站得有些累了,靠着沈启安,说:“哎怎么回事,被老师留了?”

      许浚文转过身,准备回车里。这时,一个男生来到他们面前,跟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是周昃言的朋友吧,我是他同班同学。你们来这干嘛?”

      沈启安抓住重点,“今天不是你们最后一次考试吗?”

      “是啊。”

      “那你这么说是……”

      “周昃言被校长推荐,提前录取了,他的DSE早就考完了。”

      许浚文摘了墨镜,走到他面前,沉着声问:“那他现在不在学校?”

      “他没事来学校做什么,估计现在在家吧。”

      男生看着面前冷意渐浓的眸子,战兢说完,看没人理他,便一脸疑惑的快速走开了。

      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许浚文先一步上了车,跟司机说:“回去。”

      许浚文的车走远了,沈启安才拉着失落的程景诚回了自家车。

      沈启安和程景诚到门口时,听到家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两人没有犹豫,推开掩着的门缝进了许浚文家。

      他们花了近三个小时布置的温馨热烈的场景,此刻已成废墟。

      气球全被扎破,残片到处都是,彩带被他扯得乱作一团,花瓶碎渣裂的七零八落,那束向日葵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花头和花身也断开,橙色包装撕得片片洒在木地板上。

      许浚文窝在沙发的边角,看清来人,哑着声道:“对不起,诚仔、七仔,浪费你们精心的布置了。”

      程景诚收回被惊到的下巴,“没…没事。”

      沈启安半蹲着,和许浚文平视,“你还好吗?”

      “嗯,就是有点困。”

      “那去睡觉吧,我们等你睡醒。”

      “好。”许浚文呆呆的回着。

      程景诚和沈启安看着许浚文缓慢走回房间背影好似年过花甲的老人,缩着脖子,他们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片刻,程景诚才愣回神,双手抓住了沈启安和手腕,问:“他们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沈启安声音淡淡的。

      本来他是知道的,可现在他也不确定了,他希望不是最坏的那个想法。

      客厅的声音断断续续,许浚文就算想听也没力气保持清醒,再又一阵眩晕后,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浚文迷迷糊糊中被人推了推,他还以为是在做梦,抱着被子把头埋了进去。

      “文仔——文仔,文仔……”

      真吵。

      他闷在被子里,“做什么?”

      “吃晚饭了,你早饭就没吃,不饿吗?”

      他不说还好,一提他就感觉肚子在叫。

      许浚文拉下被子,眯起一只眼。这个啰嗦劲,果然是程景诚。

      “……有一点。”

      “那起床吧。”程景诚扶起许浚文,把他的鞋子摆正了。

      困意还在,他其实还可以再忍忍。但他不想驳了好友面子,还是撑着起来了。

      客厅已经被收拾的干净了,许浚文看了一眼,去了餐厅。桌上没有几样吃食,陈姨应沈启安的要求做了几道稍微清淡的后就走了。

      许浚文坐在桌前,手用汤匙胡乱搅着粥,好半天才吃一口。

      “你们回去吧,我没事。”

      程景诚满脸担心,拒绝道:“不回,这还好没有尖锐的物品,你才没受伤。我们不放心。”

      “想什么呢,我就是发泄发泄,没有要伤害自己。”许浚文笑了一下。

      “你怎——”沈启安的问题被敲门声打断。

      “谁呀?”程景诚边去边喊。

      “我,周昃言。”

      程景诚放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没按下去。

      里面没反应,外面也没声。

      周昃言的声音许浚文肯定能听见,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程景诚不知道要不要开门了。

      这时一只手从他胳膊上伸过来,按着他的手打开门。

      “哥。”

      沈启安简短的叫声其实很常见,但语气里还有丝丝的冷意,让他不自觉蹙起眉。

      “嗯。”

      程景诚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身让出一条道。

      餐厅已不见许浚文的身影,环视了一圈在客厅找到了他。

      许浚文半躺在沙发,脚踩在茶几上,一手玩着衣服带子,一手按着遥控器,眼睛直视着屏幕,姿势随意的好像家里没有人似的。

      周昃言走到他旁边,但并没坐下,蹲下/身,语气有些紧张:“文…文仔。”

      “嗯。”

      许浚文竟然回他了,周昃言有些高兴,伸手想握住许浚文,却被挡开。

      许浚文笑了笑,拿下脚踩在地摊上,身体对着他,“周昃言,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两个人彼此之间太过熟悉,眼珠一转就知道对方接下来说的话是真是假。

      许浚文冷着声继续道:“你最好说实话,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这句话把周昃言刚想张开的唇重新合上 ,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又沉默,沉默是他爹还是怎么的。

      许浚文忽地一把抓住周昃言的领子,程景诚和沈启安吓了一跳,上前了两步。

      “不说话,你就滚。反正你成年了,我家对你的责任也尽到了。”

      往日可爱的一张小脸现在变得冷漠疏离,还带着愤然。

      周昃言垂下眸子,望着许浚文因为抿唇而略微发白的唇。

      周卓凡要出来了,这件事他比许浚文知道的还晚。还是周崇贤到蓝湾去找他,带他回绮山开宗族会,他才知晓。

      周昃言没有同意,搬出他爷爷周老爷子的临终遗言,以己之力回怼各位叔佬,然而根本没什么用,反被搬出家法,他在祠堂跪了好几天。

      周崇贤隔在偏堂,没有任何话语去帮周昃言,只是其他人要动手时,才不咸不淡的来了句,别闹了,他还有事要去开会。

      周昃言看不懂他了,送他去许家时眼眶湿润的周崇贤和现在冷眼旁观的周崇贤,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父亲了。

      周崇贤走后,他无视了族老各式各样的眼神,自去祠堂跪坐。

      等他离开绮山,他又发现周卓凡的手竟也流通到外面,他在被人时刻紧盯着。

      每个地方,只要往身后望去,总会出现一个缩回头的人。他也因为厌烦抓过一次,但是那人是无赖,还反被污蔑动手伤人。他只好松开手,在这种环视着眼睛的地方走掉。

      连睡觉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把头蒙在被子里,就好像这样才会有片刻的喘息。

      但他还是庆幸的,庆幸这段时间的许浚文不在他身边,不会被周卓凡变态的偷窥。

      这样的情况有一个人受不了就行,别再多了。

      许浚文松开了手,说:“你走吧,回你自己的家,别再来了。我本来就没有哥哥的,也不用再做兄弟了。”

      明明没有开窗,冷意却席卷周昃言,踉跄的站起来时,手掌心落下一滴温热的水珠。

      他又让许浚文伤心了。

      文仔,对不起,我必须如此,不用原谅我。

      周昃言的离开很安静,只有一阵风,掀起许浚文濡湿的眼角。

      程景诚和沈启安是随后离开的,他们是想陪在他身边,但是许浚文只是淡淡的笑着说:“我想静静,你们先回吧。”

      程景诚抱了他一下,说:“那我们明天早晨就来,给你带早餐。”

      “好。”

      “带奶黄包。”沈启安拥住他们俩,在旁边补充。

      “要两个。”许浚文终于有点发自内心的笑。

      “给你买三个。”

      许浚文比了个OK的手势,等他们关上门,才亦步亦趋的回了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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