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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大师的平安福   十二月 ...

  •   十二月的霖市,空气里开始渗着刺骨的寒意。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学楼大厅里,鲜红的数字一天天缩小,像一只倒计时的钟,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叶知秋的书包越来越沉,里面塞满了五本错题集、三套模拟卷和一摞英语单词卡。她走在走廊里,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一团团迷雾。
      周五下午放学,妈妈打来电话,说周末带她和叶知风去南山寺祈福。
      "祈福?"叶知秋捏着手机,站在嘈杂的走廊里,声音有些发愣。
      "对,期末考试了,去求个平安,保佑考试顺利。"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热切,"你爸不信这些,但我信。你弟也去,周六早上七点出发,别迟到。"
      挂了电话,叶知秋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祈福。她长这么大,妈妈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要带她去寺庙。以前过年去外婆家附近的庙里烧香,妈妈也只是自己跪拜,从来不让她参与。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姐!"叶知风从后面蹦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听妈说了没?去南山寺!听说那里的签特别灵!我同学去年去求了一支,中考直接超常发挥!"
      叶知秋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掰开他的胳膊,咳了两声:"……知道了。"
      "你激动不?"叶知风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南山寺后面还有一条许愿道,挂满了红丝带,特别壮观!"
      叶知秋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看,叶知风连去寺庙祈福都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而她,只是在机械地执行妈妈的命令。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不去的话,回到家等待她的会是爸爸的一顿骂:"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周六早上六点半,叶知秋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路灯在晨雾里晕开一团橘黄。她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已经长到能遮住眉毛了,但依然参差不齐,像一片没修剪好的草坪。
      七点整,一家四口准时出发。爸爸没去,说是"迷信活动浪费时间",留在家里看电视。车是妈妈开的,一辆老旧的白色轿车,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雾气。叶知风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他们学校期末模拟考的排名,讲同学之间的八卦,讲南山寺的传说。
      叶知秋坐在后座,安静地听着。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盏亮着又灭掉,城市在晨雾中慢慢苏醒。
      南山寺在霖市南郊的山脚下,车程四十分钟。到达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冬日的寺庙没有太多游客,但香火味很浓,远远地就能闻到檀香的气味。
      妈妈从后备箱拿出三支香,分给叶知秋和叶知风每人一支。"一会儿进去先拜佛祖,然后去求支签。知秋,你求学业,知风也求学业。拜的时候心要诚,不许胡闹。"
      "知道啦!"叶知风接过香,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一下。
      叶知秋握着那支香,香杆的木质纹理硌着她的掌心。她跟着妈妈走进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
      殿前的石阶上跪着几个虔诚的信徒,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嘴里念念有词。妈妈拉着叶知风和叶知秋,在大殿中央的蒲团前跪下来。叶知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嘟囔着什么。妈妈也闭着眼,嘴唇微动,神情肃穆。
      叶知秋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高大的佛像。金漆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泥胎。佛像的脸上是千年不变的慈悲,眼睛半阖,俯瞰着殿前每一个跪拜的人。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应该许愿的。许愿期末考试考好,许愿物理超过沈辞,许愿爸爸不要再骂她,许愿妈妈能对她好一点,许愿叶知风能一直保守她写小说的秘密。但她发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愿望太多了,多到互相拥挤,谁也出不来。
      最终,她在心里只说了一句:
      "让我能继续写小说吧。"
      就这一句。其他的,她不敢奢求。
      拜完佛,妈妈带他们去偏殿求签。偏殿里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面前摆着一个竹筒,里面插满了签子。妈妈递给叶知秋二十块钱,让她自己摇。
      "摇的时候心里想着你的问题,摇到哪支算哪支。"老和尚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知秋接过竹筒,双手捧着,闭上眼睛。她想的是期末考试。摇了几下,一支签从筒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和尚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签上的数字,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张对应的纸条,递给她。
      叶知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可期。
      她愣了一下。可期。什么可期?未来可期?前途可期?还是说,她的努力终会有回报?
      "写的啥?"叶知风凑过来,手里也捏着一张纸条,"我的是'登峰'!牛吧!我妈说这意思是我能考到顶峰!"
      叶知秋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没什么,就两个字。"
      "给我看看嘛!"
      "回家再看。"妈妈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走,去许愿道挂红丝带。"
      许愿道在寺庙后山的一条小径上,两侧种满了银杏树,树干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红色的海洋。风一吹,丝带飘动,发出猎猎的声响。叶知秋站在小径入口,看着那些在寒风中飞舞的红丝带,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么多人许过的愿,有多少实现了?有多少被风吹散了?
      妈妈买了一根红丝带,递给叶知风,又买了一根,递给叶知秋。"写上你们的愿望,系在树上。"
      叶知风接过丝带,掏出笔,刷刷刷地写起来。叶知秋握着那根红色的带子,笔尖悬在布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写什么?写"希望期末考试考好"?写"希望爸爸能夸我一次"?写"希望我能一直写小说"?
      最终,她写下了一行很小的字:
      希望我能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写完,她把丝带系在一棵银杏树的枝桠上。红色的布条在寒风中飘荡,很快就被其他丝带的影子淹没了。
      周日下午,叶知秋回到学校。
      教室里暖气不足,大家把手缩在袖子里,呼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雾。叶知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可期"的纸条,看了几秒,然后夹进了课本里。
      她把书包挂在桌侧的时候,那张福签从书页间滑了出来,掉在桌面上。
      "哟。"
      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语调。
      叶知秋回头,看见陆今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后面的位置上,正歪着头看她桌上的那张纸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还信这个啊?"他问,语气里满是调侃。
      叶知秋赶紧把纸条收起来,塞回课本里,耳根有些发热。"一般吧。是我妈要求的,说这个很灵。"
      "灵?"陆今朝嗤笑一声,从椅子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椅背上,"祈个福就能考好?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叶知秋低着头,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假装要看课文。
      "心理安慰?"陆今朝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行啊。那你信这个,还不如信我。"
      叶知秋手指一顿,抬起头,从课本上方看了他一眼。
      陆今朝正看着她,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眼睛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陆大师保佑你!怎么样?灵不灵?"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夸张,表情浮夸,活像一个街头卖大力丸的小贩。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同学都笑了起来。陈杨在旁边推了他一下:"朝哥,你又贫。"
      但叶知秋没有笑。她看着陆今朝那双半眯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看着他明明在开玩笑却带着一丝认真的神情,突然说了一句:
      "你能保佑我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教室里的嘈杂声淹没。但陆今朝听见了。
      他脸上的嬉笑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敛了敛,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没有再用那种浮夸的语调,而是换了一种更平静的、更真实的语气。
      "我不能保佑你什么,"他说,"但我可以保佑你今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所有愿望都可以实现。"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完全的安静,而是那种背景噪音还在,但对话的音量突然降低后产生的、微妙的静。叶知秋能听见窗外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撞在胸腔里。
      陆今朝说完这句话,顿了顿,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
      他把那张纸条展开,递到叶知秋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平安。
      字迹是稚嫩的楷书,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小孩写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那个"平"字的一横一竖,依然清晰有力。
      "这个送给你啦,"陆今朝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这是小时候我妈给我祈的。那时候我老闯祸,我妈怕我出事,去庙里求的。后来我就不怎么戴了,放口袋里揣着,都快忘了。"
      他看着叶知秋,眼神里有一种叶知秋读不懂的东西。"你拿着吧。比那些新求的管用。"
      叶知秋盯着那张纸条,手指蜷在袖子里,没有立刻去接。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不好吧?这是你妈妈给你求的……"
      "所以我送你啊。"陆今朝把纸条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我都说了不怎么戴了。放我口袋里也是压着,不如给你。你不是要期末考试吗?平安,多好。起码考场上别紧张,别生病,别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妈说了,平安这东西,送出去才更灵。你收了,我就也算尽了份心意。"
      叶知秋看着他。陆今朝的表情很坦然,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半点勉强。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把一块橡皮借给同桌,把一瓶水递给朋友。但叶知秋知道,这不是一块橡皮。这是一个母亲为儿子祈的平安,是一个少年揣在口袋里多年的护身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收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柔之一。
      而他把它送给了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泛黄的纸条。纸张很薄,很软,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她把它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捏在指间,像捏着一片羽毛。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陆今朝耸耸肩,往后一靠,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陆大师出手,必定灵验。期末考加油啊,大学霸。"
      他说完,转头跟陈杨讨论起昨晚的球赛了,仿佛刚才那个郑重其事的瞬间从未存在过。
      叶知秋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条。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字,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她掌心。
      她把纸条夹进了和"可期"同一页的课本里。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一张崭新,写着"可期",是她自己祈的;一张泛黄,写着"平安",是陆今朝给她的。
      一个是对未来的期许,一个是对当下的守护。
      她合上课本,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叶知秋一直心不在焉。
      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做物理题,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就停住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今朝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时的表情,回放着他把那张纸条递过来时手指的动作,回放着他说"送出去才更灵"时语气里的那丝认真。
      他是在开玩笑吗?大部分是。但他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的时候,表情不是玩笑。那是真的。他真的把他妈妈为他祈的平安符送给了她。
      叶知秋把课本翻开,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纸条。
      "可期"。
      "平安"。
      她突然觉得,这两样东西,她都有了。期许是她自己的,平安是他给的。好像……够了。好像有了这两样,期末考试也没那么可怕了,爸爸的责骂也没那么刺耳了,未来的路也没那么黑暗了。
      "知秋。"涂妍欣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在看什么?一脸花痴的样子。"
      "没有。"叶知秋赶紧合上课本,耳根发烫。
      "骗谁呢。"涂妍欣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陆今朝?刚才我看见了啊,他给你东西了。什么啊?情书?"
      "不是!"叶知秋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就是……一张纸条。寺庙求的。"
      "寺庙求的?他给你的?"涂妍欣眼睛瞪大了,"我去,陆今朝居然信这个?还送给你?什么内容啊?"
      "就是……平安。"叶知秋把课本打开,指了指那张泛黄的纸条。
      涂妍欣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这字……写得挺有童趣的啊。是他写的?"
      "不是,是他妈妈给他求的。小时候的。"
      "我去,那这礼物分量不轻啊。"涂妍欣坐回自己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陆今朝家里挺复杂的,他爸妈好像离婚了,他跟姑姑住。这张平安符估计是他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了。他居然给你了。"
      叶知秋的手一抖。
      她不知道这些。她从来不知道陆今朝的家庭情况。爸妈离婚?跟姑姑住?所以他的借读费是姑姑交的?所以他在初中抽烟打架逃课?所以他在所有人都笑她的时候,只有他没有笑?
      因为他是另一个受伤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知秋心里某个封闭已久的房间。她一直以为陆今朝是那个自由自在的、无所畏惧的春风。但她忽略了,春风也可能经历过寒冬。他身上的那种"满不在乎",也许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他懂她的痛。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痛。
      所以他在她被所有人笑的时候没有笑。所以他站在她桌前说"我也很丑"。所以他把他妈妈祈的平安符送给她。
      因为他懂。
      叶知秋攥着那张纸条,眼眶突然酸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是在看书,实际上是在掩盖眼底涌上来的湿意。
      晚上回到宿舍,叶知秋把那张"平安"的纸条从课本里取出来,小心地贴在床头。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聊天,王萱在讲周末的八卦,李婷在听音乐。没有人注意到叶知秋的动作。她把纸条贴在床头靠里的位置,用透明胶带固定住。歪歪扭扭的"平"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草稿本,翻到阿萤的故事,接着写:
      阿萤收到了一份礼物。礼物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平安。送礼物的少年说,送出去才更灵。阿萤把纸条贴在床头,每天睡前都看一眼。她想,也许平安不是不发生坏事,而是在坏事发生的时候,有人站在你身边,告诉你"没事"。阿萤问老奶奶,为什么那个少年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老奶奶说,因为他看见了你。真正的看见。不是看见你的成绩,不是看见你的发型,不是看见你能给家里带来什么。而是看见你本身。阿萤想,原来被看见,是这样的感觉。
      写完,她停了笔。
      被看见。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滚了一圈,沉甸甸的。
      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看见过她。爸爸看见的是她的分数和她的"不懂事",妈妈看见的是她需要完成的家务和她对弟弟的"不友好",老师看见的是她的名次和她的作文,同学看见的是她的沉默和她的"大学霸"标签。没有人看见过她本身。
      但陆今朝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在树荫下冲过去的莽撞,看见了她在英语课上小声报答案的紧张,看见了她捂着额头的自卑,也看见了她草稿本里那些字句背后的渴望。
      所以他送了她一张平安符。
      叶知秋伸手摸了摸床头那张纸条。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弥漫着朗朗的读书声。叶知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课本摊开在桌面上,那张"可期"的福签夹在书页间,若隐若现。
      陆今朝从后面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她课本上露出的红色边角,笑着说:"大学霸,陆大师的符管用不?"
      叶知秋转过头,看着他。这次她没有躲闪,没有脸红,没有结巴。她看着他那双半眯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痞笑,轻轻地说:
      "管用。"
      陆今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露出那两颗虎牙。"那必须的。陆大师出品,必属精品。"
      他说完,坐了回去。但叶知秋看见,他坐回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持续了很久都没有消失。
      叶知秋转回身,低头看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期末考试还是会来,爸爸的责骂还是会有,物理还是比沈辞低二十分,刘海还是参差不齐。但这些都没关系了。因为她有了一张"可期",一张"平安"。她有了期许,也有了守护。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不一定属于她,不一定懂她的心思,甚至不一定记得这件事。但他在某个时刻,看见过她。
      这就够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黄色的,边缘卷曲着,像她额头上那片还没长齐的刘海。但叶知秋不再觉得难看了。
      因为有人告诉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那个人,把平安送给了她。
      期末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到了"7"。
      叶知秋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个鲜红的"7",突然觉得,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那张"可期"的福签,又想起床头贴着的那张"平安"。两张纸条,一个期许,一个守护。它们像两只小小的船,载着她驶向未知的海域。
      她不知道期末考试的结果会怎样。不知道爸爸会不会满意。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继续写她的故事。因为她是阿萤,她是任何一个她想成为的人。
      而在这个冬天,她收到了一份来自春天的礼物。
      那礼物叫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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