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摇光》巫晚笑

2、第一章（01）

　　秋风乍起，吹艳了山间的红叶。清晨的阳光班驳地铺洒在山间，老树婆娑，枝桠纵横交错，伴随着其间缭绕着的晨曦特有的薄雾，幻化出迷人的景象。
　　密林深处一条通向山顶的小道上，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缓缓移动着，小道没有阶梯，看得出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稍微陡峭一点的地方，就能看见那道身影手脚并用地攀爬，略显狼狈。
　　“唉……”她看着自己已沾染些许泥土的双手，无奈的轻叹。
　　清风扰乱一头秀发，她抬手拂开洒落额前的发丝，阳光透过树见的缝隙照落，映射出一张清丽的脸蛋。她微眯眼，看向山顶，大略估计了前方的路程，似乎还有大半的山路要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漆黑的眼闪过一丝懊恼。食指轻揉眉心，一直以来，体质都不是很好，也许，真的是离大限之期不远了。
　　可是，受人所托，就要忠人之事，那人只说是今天，让她去山顶的望月亭救人，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救人心切，她只能一早便来了。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她便接着向山顶缓缓爬行。

　　☆ ☆ ☆

　　山顶望月亭。清风徐徐。
　　在离亭子十丈开外的地方，她挑了一处幽静的角落，倚树而坐，漆黑的眸子飘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看着，看着，漆黑的眸子渐渐沾染上一层淡淡的水气，迷蒙了她的双眼，心隐隐揪痛。不该想的，自从她决定放逐自己，所有的过往就该随之尘封。
　　一片艳红的枫叶飘落在她肩头，轻微的碰触惊醒了她游移的思绪，她猛然抬头，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终于出现了么？
　　漆黑的双瞳闪过一阵异彩，她轻轻站起，旋身。
　　轻风依旧，树下——无人。

　　☆ ☆ ☆

　　身着黑衣的男子在一片林间空地上猛地刹住身形，跟在后面的她不愿靠太近，于是隐身在丛林深处，屏息凝神，专注于林中人的一举一动。
　　看着黑衣人的动作，她心中起了疑惑，他在——布结界！
　　布了结界，其内的所有活物，只要法力低于布界人，都飞天乏术。难道这附近有他要追捕的猎物，还是，他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所以……
　　可是，她能觉出，只要她不主动现身，他应该不会发现她才是。正疑惑，她的视线被另外的事物吸引过去。
　　咦？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林地的一侧钻出，身形有些不稳，踉跄几步，终于跌坐于地。
　　“你终于肯出来了，煞儿！”黑衣人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略嫌沙哑。
　　煞儿？
　　她注视着那个小身影，微微讶异。
　　一个--—相当漂亮的孩子？他就是她此次要救的对象？
　　“修仁哥哥，你当真要杀我？”煞儿开口，语气很认真。
　　讶异浮上她的眉梢。
　　修仁？以修为名，那么，他是“他”身边的人。
　　她继续凝神倾听。
　　黑衣人无语，只是手上已有了动作。她能感觉到他周边的气流瞬间布满了杀机。
　　漆黑的眸子染上愠怒，他竟真的要杀一名年幼的孩子。
　　“修仁哥哥？”清亮的童音再次响起，“你若真杀了我，我的伙伴们势必不会罢休，难不成，你要杀光他们？”
　　黑衣人依旧缄默，只是杀意却越来越浓烈。
　　“你真的忍心杀我？”
　　半晌。
　　“不忍。”他起身欺近，“可是尊主已经失去耐心，你们尚小，就已经如此难以掌控，到处惹是生非，若是再拖上一些时日，各宫会更为难，既然你们不愿降服，为免你们为祸人间，只有--—”
　　“杀了我们？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解决之道？”清亮的童音语含讥讽。
　　看着煞儿始终无惧的漂亮面容，能动用“他”派出人手对付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可是，再怎么不普通，他始终是一个孩子，杀一个孩子，如何下得了手？
　　一个相似的情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果然，他们的心性还是如此残酷。
　　“别怪尊主，怪只怪你不该任由你的伙伴们无法无天。”他缓缓举起右手，击向煞儿的头顶，“杀了你，他们便成一团散沙，不足为惧，尊主也不会赶尽杀绝。你的死也算值得——”
　　电光火石间，她倾力旋身飞出，险险地抢过了掌下的煞儿。
　　怀里抱着煞儿，她旋身急于离去。刚才出手过猛，她已感觉不适，再拖下去，别说救人，自保都难。
　　黑衣人对她的出现有一丝的怔忪，但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很快地便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看她刚才的身手，以及就连她何时藏身附近他都没发现，足以说明她不是凡人。
　　她不语，寻思脱身良策。
　　头越来越疼----
　　“唉！”她在心底叹气，果真是太久没有活动了呵。
　　怀中的小小人儿挣扎着从她的身上跳落地面。
　　“映月姐姐，你果然来救我了！”声音里包含着无限的喜悦。
　　她怔住，一旁的黑衣人似乎也怔了怔。
　　“你，认识我？”而且，还知道她会来救他？头更加疼了，事情好像有点复杂了。
　　煞儿淡笑不语。
　　黑衣人似乎不愿耽搁，急急出手攻向映月。
　　她险险地躲过。
　　他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她的法力尘封太久，难以运用自如，而且，就她目前的体质，根本不能承受强大的念力。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她的身手渐渐凝滞。一个旋身不及，直接迎上他攻过来的手刃。
　　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横空扑过来--—
　　咦？
　　黑衣人面露惊讶之色，煞儿？
　　他竟会以自身性命来救这名女子？他急急地收回攻势。可是已经来不及。
　　映月再次旋身，以自己的背承受--—既然要救人，就救到底吧。
　　可是，真的好痛呵！
　　喉咙深处一股异样的液体正往上涌，微张口，鲜红的液体自她的嘴角流下。
　　“映月姐姐！”煞儿惊呼，声音里已有哭腔。
　　再也支撑不住，她跌坐于地。煞儿也跟着在她身边蹲下。
　　“映月姐姐！”
　　黑衣人怔在原地。
　　这个无情的小鬼头也会动情？小煞星的狠劲他是见识过的，就因为他见过所以尊主才派他动手，怕别人被他甜美的表象所蒙骗，他叫煞儿绝非浪得虚名。
　　可是，此刻他所表现出来的忧虑并无虚假，仅仅是因为这个陌生女子救了他么？
　　小煞星命中有一有缘人，此人既是他的仇人也是他的恩人……此人会是此世间唯一令小煞星甘心搏命相救之人……他会将煞儿引向正途……只是，我算不出此人何时才会出现……
　　会是她么？煞儿的有缘人？
　　他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煞儿挡在她的身前，“你不能杀她！”
　　他依旧向前。
　　“修仁！”他急了，“她于尊主有恩！”
　　他停住身形，满脸惊讶。
　　“你说什么？”于尊主有恩？她？
　　“反正，你就是不能杀她！”
　　“……如你所愿，现在我不会再伤她。”无论是关乎煞儿还是尊主，此刻他都不能动她了。
　　煞儿转过身面对着她，一脸焦急。
　　“映月姐姐……”
　　“我没事----”明明疼得要命，还得安慰他，谁让她不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盈满泪水，唉！医者父母心，虽然她放逐了自己，可是救人的天性不会背弃她。
　　“可是，你的伤----”
　　“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新伤旧患，她的身子怕是难好了。
　　“姐姐，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煞儿是吧，你扶我起来。”略作调息，强压住翻腾的内息，她试着想起身，可是，煞儿毕竟太小，无力扶起她。
　　她皱眉，这个叫煞儿的孩子似乎没有任何的异能，他们竟还要赶尽杀绝。
　　果然是残性不改呵！
　　修仁抢上一步，扶住她。
　　“修仁哥哥，你真的不能伤她！”煞儿见状，警惕地瞪着他。
　　修仁却不理会他，直直的看着映月。
　　“你真的救过尊主？”她似乎不是普通人，可是，连他都敌不过，她拿什么救人？
　　“就如你心中所想，我是什么人，怎么能救你口中的尊主？”她自嘲，微低头躲过他的瞪视。
　　“算了，我会查清楚的。”不如将她带回去，先治好她的伤再说。
　　“我想回去，回我自己的地方。”洞悉他的想法，她赶紧出声，她可不想连最后一点安逸的时光还要被人打扰。
　　“你的伤需要医治。”
　　“我自己能处理，你们不用管我。”怎么才能脱身呢？
　　“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你若是不杀我，就放了我。还是，你其实是想杀我？”怎么赶不走呢？
　　他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固执，他松开手。“总是可以再找到你的----”回身看煞儿，“今天先饶过你，若是你骗我，还是来得及杀你第二次的。”眼中的杀意一闪即逝，随即纵身欲离去。
　　“喂！”映月出声。
　　他停下身形，转头看她。
　　“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反正再过一些日子，这个世上便再无映月这个人了，能拖一些日子也好，这个修仁应该是一个守信的人，只要他答应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沉默不语。半晌后终于点头，临行丢下一句：
　　“我会查清楚的，若事实果真如煞儿所说----”他会自毁右手，以谢伤她之罪。
　　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暗叹，最好永远不要查清，他最后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楚。

　　★ ☆ ★ ☆ ★ ☆ ★

　　天色不早了，她真的该回去了。
　　看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的煞儿，她无奈地停下前行的脚步。
　　“煞儿？”
　　“映月姐姐！什么事？”一脸的殷切。
　　“你，无家可归幺？”不忍心赶他走，可是，真的不能留他在身边呵。招惹他，就等于招惹了那些她最不愿意招惹的人。
　　他摇摇头，惊觉她的意图，赶紧又点点头。想赶他走，怎么可以？他的使命还未完成呢……
　　“煞儿，出了山，你必须离开！”语气加重了几分。
　　煞儿乖巧地点点头。

　　☆ ☆ ☆

　　“姐姐？”
　　“嗯？”
　　“这条路不好走，我领你走另外一条路可好？”要快点把她带过去，错过时机，就大大不妙了，那样的话，有人会怪罪他的。
　　“你认路？” 这条路走着确实太辛苦，刚才的伤稍微超出她自己疗伤的负荷，受伤的地方仍然疼痛不已。
　　“认得的。”他的声音略嫌殷勤。
　　可惜，她没听出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奇怪！”她微皱眉，怎么好像在往高处走？
　　“煞儿？”
　　“嗯？”
　　“你确定我们走的这条路是通往山下的？”她有点怀疑。
　　“嗯。”
　　“我怎么觉得越走越高？”
　　糟了！
　　“怎么会？”他甜甜地笑着，“姐姐是头疼，迷糊了。”
　　“是么？”脑子确实有点迷糊。

　　“煞儿？”
　　“嗯？”
　　“怎么还不到？”都这么久了，早该到了才是。
　　“快了。”他已经看见那道的光旋了。
　　密林深处，一道诡异的黑紫色光旋若隐若现。
　　他领着她走进那道光旋。
　　“煞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她便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密林深处，轻风徐徐，渺无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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