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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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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场景又开始飞速后移,陆妙仪脸糊成了一片,初时都没看清这人是谁,清爽干净的气息,像是冷雾般先卷入了鼻尖。
待从月光下看清这人的面庞后,总算松了口气。
是姜瑾玉。
她哽咽着,憋屈地箍紧了他的脖子。
毕竟此人再讨厌,也不会比章明更讨厌恶心了。
虽是临时起意,但章明带来的人不少,四面八方地追逐,让姜瑾玉难以带着个累赘轻松跑掉。
在逃跑中,抱着人钻进了一处浓密的灌木丛里,死死捂住了怀里小姑娘的嘴,生怕她哭出声。
他透过灌木缝隙,观察外边的情况。
捂人的那只手心,慢慢变得黏糊湿热,她的呼吸混杂着眼泪鼻涕,不可避免地蹭在了他的掌心。
好湿润,黏腻。
眼睛像锋利的柳叶,始终盯着外边的动静。
章明已经缓过劲,追了过来,家丁们围拢,被打骂了一通。
“一群饭桶!饭桶!”
“连个小娘子都抓不住!她身上还中了药!废物!”
章明还在气急败话地骂,不远处的灌木丛下,却吊下了一只蜘蛛,就在陆妙仪的额前。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扭了下身子,反被身后的男子死死抱紧,有种警告的意味。
然而已经迟了,脚碾过枯叶,灌木丛发出摇晃,动静不小,一下引起了章明那行人的注意。
“谁在哪里!”
人开始靠拢。
陆妙仪欲哭无泪,姜瑾玉冷不丁瞥了她一眼,眼底有一丝轻轻的责怪和无奈。
自知有错,这会大姑娘没敢发脾气了,窝囊地瘪了下嘴,泪珠子倔挂在下睫毛,又要掉不掉的。
像是还在嘴硬反驳,不怪我。
还能怎么办,姜瑾玉只能抱着她继续跑。
刚要动作,一道声音自外边响起:“章明?!”
“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夏竹?陆妙仪一惊,连忙扭头窥望。
果见不远处,灯笼稀稀疏疏亮起。夏竹,还有一块长大的竹马周寻,带着一堆家丁提着灯笼找来了。
远远瞧着,周寻和夏竹似乎是和章明在对峙什么。
吵了会,见着夏竹他们人也多,章明便是不甘心,也只能先带着人撤走了。
待章明走远了后,夏竹和周寻才开始焦急寻人。
“妙姐儿!”
“妙仪!”
浑身乏力得厉害,腿肚子打颤,陆妙仪起不来,最后还是姜瑾玉沉默地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搀扶了起来。
这会顾得不讨厌继兄,只软绵绵地招手,“竹姐儿,寻哥儿!”
听见呼喊声,夏竹和周寻急急忙忙过来,拿着灯笼照亮了这块地儿。
“妙姐儿,你没出事吧?”夏竹急坏了,神情间隐隐有几分自责。
陆妙仪有气无力摇摇头,周寻瞧出她不对劲,皱起眉,“你中药了?”
顿了顿,声音含了怒气,“章明那混蛋干的?!”
说着,骤然脸一沉,转身,一副要去找章明算帐的驾驶。
夏竹赶紧拉住他,“做什么去?你忘了,章明姐姐是知府夫人,惹不起!”
陆妙仪也想起这茬来了,心里虽恨不得将章明那厮浸猪笼,但她也知晓章明背后有知府做靠山。
俗话民不与官斗,周家也不过寻常商贾之家,又哪里惹得起?
赶紧出声:“寻哥儿,别去……”
总算拉住了周寻,他却一脸幽怨之气,盯着夏竹和陆妙仪。
陆妙仪愣了愣,夏竹瞟了眼她身边的人,心虚道:“妙姐儿,下次可不要乱跑了啊,这次要不是你家哥哥,可就坏事了。”
周寻没好气:“一天天竟出些馊主意!”
陆妙仪大脑还在旋转,夏竹就给她疯狂使眼色,大概是,计划暴露的意思。
夏竹和周寻本是在花神庙里等陆妙仪,谁知道半道杀出个程咬金,还险些闯下大祸。
最后许久等不到人,怀疑出了事,正要通知陆家时,才和寻到花神庙的姜瑾玉撞上。
他们的计划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沿着痕迹,这才兵分三路追来了这花神庙的后山。
也就是说,姜瑾玉已经知道她想陷害他,却害人不成险害己,闹出好大一个笑话。
陆妙仪咬牙,涨红了耳根,瞪着夏竹。
夏竹尴尬摸摸鼻子。
陆妙仪便僵持着没吭声。她估摸着夏竹已经把她卖得彻底,毕竟这事还挺严重,要是被陆照知道了,只怕不仅她会挨一顿收拾,连带着夏竹也得吃瓜落。
陆照脾气又跟她一般差,说不定还会闹到夏家,又或者觉得夏竹是个坏孩子,干脆让她和夏竹绝交。
为了和夏竹的友谊,又拉不下面子和姜瑾玉道歉的陆妙仪,只能憋着气不吭声。
周寻却打破这份尴尬:“妙仪,你若是不想在你家待,我带你上我家住几天吧?”
他们三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小时候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周寻对陆妙仪的脾性一清二楚,必然是很讨厌家中的新成员,才会跟夏竹一块瞎折腾。
但他又是他们三个年纪里稍长的一个,凡事都要纵容些,偏袒些。
想着将妙仪接回自己家,也能叫她在新家庭里少受些气。
他伸出手,正打算将人揽过来。
却被另一只手挡住,“不必了。”
这圈野林子其实站了不少人,外边是一些家丁,中间站了四个人,方才说话的却始终只有三个,有那么一个人,像是被他们故意排挤在了外。
而现在说话的这个人,便是被排挤的那个。
他声音透着玉质地的冷感,又还算客气,“不劳周小郎费心,妙仪,我自会带回家。”
周寻脸皮一僵。
姜瑾玉却继续道:“以后二位也莫在带着妙仪胡闹,否则今日之事,难保不会被家中长辈知晓。”
夏竹脸皮接着一僵。
陆妙仪忍气吞声半晌,终是没忍住,张嘴就想维护自己的好朋友,打压姜瑾玉的气焰,“你凭什么……”
姜瑾玉睇来冷冷一眼。
陆妙仪嗓子眼被卡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开始汗流浃背,开始心底发虚。
毕竟始作俑者是自己,怎么能不算是自作自受呢?
不容她们三个再啰啰嗦嗦,姜瑾玉没什么耐心,抓着陆妙仪的胳膊,转身就走。
陆妙仪本就没力气,挣脱不开他,只能匆忙之中,回头给夏竹和周寻递了个眼色。
被拽出去了老远,陆妙仪的腿是彻底使不上劲了,像滩泥一样滑了下去,又被姜瑾玉捞起这滩泥,让她挂在了自己背上。
是那张捂住口鼻的帕子,里边肯定下了某种迷药。
只是会让身体乏力,却不至于丧失意识。
于是陆妙仪趴在姜瑾玉背上,身体软绵绵,说话都有些气血不足。
她小声:“你肯定很得意吧……”
姜瑾玉背着她往花神庙走,没听清,“什么?”
陆妙仪说:“我说,你是不是很得意……”
想陷害他不成,反倒差点把自己害了,还让他拿捏住了她的把柄。
他很得意吧。
他这次回答很快:“没有。”
陆妙仪:“你肯定还会和我爹告状,看着我挨骂,等着看我笑话。”
姜瑾玉:“不会。”
陆妙仪咕哝:“我才不信呢……”
姜瑾玉:“何至于把我想得那么坏。”
他解释道:“我只是途中寻你的时候,碰巧碰上他们,是他们自己说漏了嘴。”
他本来以为,她的目的只是为了甩掉他。直到遇见了夏竹和周寻,夏竹看见他才慌了,怕陆妙仪出事,这才将事件原原本本全说了出来。
否则,他都不知道他这个继妹,有这样讨厌他,甚至不惜玩些小孩子的把戏来陷害他。
“不过,”姜瑾玉淡声,“以后莫再做这种事了。”
陆妙仪狐疑地看他侧脸:“你真有那么好心?不会告诉我爹?”
姜瑾玉:“那样做对我有何好处?”
“自然是让我爹更喜欢你,更讨厌我啊。”她一腔怨气,一腔委屈。
”……”
姜瑾玉无语。
然而陆妙仪却不依不饶,非要论证他的坏:“你别以为你故意摆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我就会信任你。”
“你肯定会背地里告诉我爹,小人行为!”
姜瑾玉平静:“若你非要颠倒是非,妙仪,我不介意真给父亲告状。”
“……”
背上的人果真哑了声,又心生火气,刚要发怒,又听他说:“我带你去医馆。”
陆妙仪一怔:“去医馆做什么?”
姜瑾玉:“就这样带你回去,不好交代。”
是了,她现在身体中了药,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稳。
叫陆照瞧见了,今夜的事必然兜不住。
她虽然痛恨章明的行为,却更害怕自己和夏竹的小算盘暴露在陆照面前。
不曾想,姜瑾玉考虑得比她还周全。
陆妙仪嗫嚅着嘴皮子:“你……干嘛这么帮我,我明明想……”
想栽赃他,陷害他,赶走他。
可他却很平常地说,“妹妹不懂事,做哥哥的,不该帮着收拾烂摊子?”
说得像是他生来就是她哥哥,活该帮她兜底一般。
花神庙中热闹极了,熙熙攘攘,花瓣飘飞。
姜瑾玉背着她,与无人数人擦肩,也没觉不好意思。
反倒是陆妙仪,将脸越埋越低。
途径女夷的花神殿,姜瑾玉顿住步子,问:“还拜花神吗?”
一句不算温柔的话,将陆妙仪彻底击垮。
她搂住他的脖子,终于哭出来:“哥,哥哥,你千万别和我爹说啊,你就是我亲哥哥,别让我爹不要我……”
姜瑾玉:“……”
大概犯错的孩子,总会后知后觉地怕被大人知晓,然后挨打挨骂吧。
何况这纸老虎今夜怕是被吓坏了,靠着对他的警惕和讨厌才忍到了现在。
此时哭,哭得好伤心。
他却不知要如何安慰这个调皮的继妹,只能任由她哭。
花神是拜不成了,他背着她继续往庙外走。
不多时,颈子那块的衣襟也湿热黏糊一片。
搁在肩上的脑袋也贴了过来,呼吸慢慢均匀,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姜瑾玉看向地上被拉长的人影,低声呢喃。
“真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