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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处 离玟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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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介于灰蓝与白之间的颜色,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对岸的轮廓还不太清晰。他侧过头,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他伸手拿过来,字迹和前两天一样,笔画清晰,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
今天是甜豆浆。
离玟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刚好润过喉咙。他坐起来,对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大衣口袋里——前两天的便签也在那儿,已经攒了三张了。他没有刻意收集,只是每次看完都顺手折起来放进那个口袋里,没想过要丢。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推开门看见宋曜霁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今天没坐长椅,而是靠树站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在清晨的薄暗中格外分明。离玟穿过马路的时候,宋曜霁听到脚步声抬了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顺手从旁边的长椅上拎起两杯豆浆递过去。
“今天的加了糖。”他说,“我记得你高二喝豆浆要放半勺。”
离玟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放了糖,比例也是刚好。但他其实从大三开始就已经不喝甜豆浆了,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他习惯了不加糖的苦味。他没有跟宋曜霁说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刚好”,然后两个人沿着江边步道往玟阙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宋曜霁忽然说了一句:“你变了。”
离玟脚步没停:“什么?”
“以前你走这条路的习惯,是先迈左脚跨过那条排水沟。”宋曜霁指了指前方地面上的一道浅槽,“我刚才看到你跨的时候用的是右脚,还多跨了半步。以前你不会绕,现在会了。”
离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排水沟,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跨过去的方式变了。他忽然觉得,这八年里他把宋曜霁的脸、声音、手腕上的疤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宋曜霁记得他的走路姿势。
“你看得这么细。”他说。
宋曜霁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晨风从江面上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上午十点,离玟坐在自己办公室翻完了法务部送来的第二批资料。其中有一份供应链协议的附件,内容很常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协议里有一笔资金的流向标注为“境外服务费”,收款账户开在某离岸金融中心。数额不大,但对于这类常规工程采购来说不太常见。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页折了个角,放进了自己柜子里带锁的抽屉。
他没有去问宋曜霁“这是什么”。他也没有做任何法律上需要留痕的备注。他只是在心里记住了这个页码和合同编号,然后合上文件夹,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
这是一个沉默的、默契的“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会现在问”的暂停键。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曜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语气比平时松了几分:“喂,肖姐。”离玟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肖姐。肖久。
“嗯,他到了。……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你问他?你自己问。”宋曜霁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外,上面显示着通话界面,对面备注写了一个字:肖。离玟接过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干脆利落,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尾调:“离玟?我是肖久。宋曜霁跟我说了你的事。回头来江城见一面,上次他来德国的时候拿我当苦力使唤,我要找他算账的,你不许拦。”
离玟听到这句话,心里那个“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模糊轮廓立刻清晰了——爽快、不绕弯子、对宋曜霁有恩但从不挂在嘴上。“行,我不拦。什么时候来?”
“年底吧,忙完这一阵。你让宋曜霁请客,往贵了吃。”肖久说完这句话就笑了,“行了不说了,你们吃饭吧。”
电话挂了。离玟把手机递回给宋曜霁,宋曜霁顺手接过去,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离玟也没有问。他们之间就是这样——某些事不需要铺垫,也不需要交接说明,肖久这个人就像本来就存在的一样自然地被放进了他们现在的生活里。
但离玟吃完饭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联系人:肖久。他没有存她的电话号码,只是存了这个名字。因为他知道以后会用到。
下午离玟没有会,他在办公室审完了几份常规合同,中间有一次路过宋曜霁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宋曜霁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对面大概是某个合作方,他的语气平稳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淡:“……不行,那条我不能签。……不是风险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你按我说的改,改完了再拿过来。”他说“原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离玟认出来了——这个动作是宋曜霁在克制情绪的时候才会做的,以前高二考试没考好、被父母说了几句重话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动作来压自己的。
他把那半句话记在了心里:原则。
傍晚六点,离玟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宋曜霁推门进来:“等一下,我收个尾,一起走。”他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门没关。离玟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宋曜霁弯腰打开办公桌侧边的一个矮柜找东西,柜门开得比较大,离玟无意间瞥见了里面的一摞旧文件。封面写着“德国——工作记录”,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了。其中一份文件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角——离玟看到那是一张薄薄的小票,金额栏印着一串数字,格式像是机票订单。
他的目光没有多停留。他后退了半步,把视线移回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但那个画面已经收进了他的脑子里——旧文件、旧机票、旧日期。他大概猜到那些是什么时候买的、飞回哪里、为了见谁。
宋曜霁关上柜门走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走吧。”
“嗯。”
车没有直接往公寓开。宋曜霁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一条离江边不远的窄街。街两旁亮着暖黄的灯,路边摆着几个临时搭起来的小摊,人不多,但有一种深秋晚上特有的热腾腾的烟火气。他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下来。”
离玟下了车才看到,街口那家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和昨晚路过时是同一家。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毛线帽,正在翻锅里的栗子,炒栗子的热气裹着甜味往上冒。他抬头看见宋曜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宋总!今年来早了啊。”
“今年带个人来。”宋曜霁侧身让了一下,离玟从车灯那一侧走过来,站在路灯底下。老板看了一眼离玟,又看了一眼宋曜霁,脸上的笑意变了变,变得更深了一些,像是看懂了一些东西但没有说破的意思。“行,那多装一袋,算我请的。”
“不用,照常买。”
老板利落地铲了两袋栗子,用纸袋折好封口递过来。宋曜霁接过来付了钱,把其中一袋塞到离玟手里。离玟接过来的时候,纸袋还烫着。他低头看了那一袋鼓鼓囊囊的栗子,又抬头看了宋曜霁一眼——宋曜霁站在昏黄的街灯底下,手里也拎着一袋,正低头剥开一颗栗子,剥好了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甜”。
离玟没吃。他把那袋栗子拎在手里,看着宋曜霁站在路灯下的侧影——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外套,衣领立着,遮住了半截后颈。他剥栗子的手指很利落,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搓,壳就裂开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习惯了站在路边剥栗子吃的人。
“你以前不吃栗子的。”离玟说。
宋曜霁没转头:“这几年才开始吃的。”
“为什么?”
宋曜霁把手里那颗剥好的栗子递到他嘴边。离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住了那颗栗子。甜的。宋曜霁收回手,低头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壳,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因为剥栗子的时候总想着,要是你在旁边就好了。剥多了,就习惯了。”
离玟没有接话。他低头走了一步,两个人并肩沿着窄街往回走,夜风从路口灌进来,把他们手里的纸袋吹得沙沙响。路边有一家关门的五金店,招牌的霓虹灯管坏了几个字,“五金”变成了“一”。宋曜霁路过的时候笑了一下,离玟问他笑什么,宋曜霁说“我小时候看到这家店的招牌一直以为是‘一金’,我爸纠正了我三年,我每次路过还是念错”。离玟说“那你怎么不告诉你爸你其实是故意的”,宋曜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宋曜霁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面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忽然说了一句:“你上去吧,我回对面了。”
离玟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他看着宋曜霁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左侧斜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上来坐一会儿。”
宋曜霁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车厢中间的空隙对视了几秒,然后宋曜霁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电梯里没有别人。离玟按了顶层按钮,两个人并排站在轿厢里,各自沉默。电梯上升的时候轿厢的灯光偏冷,照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上。离玟注意到宋曜霁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想握什么又没握。
电梯到了,门打开。离玟刷开公寓的门,侧身让宋曜霁先进,然后跟在后面走进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离玟把手里那袋栗子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来的时候宋曜霁就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宋曜霁外套上沾的街边烟火气,和一点淡淡的、他们共用同一款洗衣液的味道——那是他今早出门前,在公寓浴室里闻到的同一种味道。他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宋曜霁挑的洗衣液,穿的是宋曜霁买的睡衣,喝的是宋曜霁早上换好的水。他住进这个人的气味和习惯里已经三四天了,直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它们密集地围过来。
宋曜霁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安静,没有那种急于确认的灼热,也没有试探的迟疑。他抬手捏住了离玟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慢慢解开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他解扣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需要精度的事情。
离玟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任由宋曜霁把大衣从自己肩上褪下来,搭在玄关柜上,然后宋曜霁的手又回到他羊绒衫的下摆边缘,指尖碰到了他腰侧的皮肤。那一触很轻,但离玟整个人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有被这样碰过了,久到他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还在这里”。
宋曜霁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冷?”他问。
“不冷。”
“那你在抖。”
离玟没回答。他伸手反握住了宋曜霁的手腕,掌心贴着他那道旧疤的位置,摸到了那道疤微微凸起的触感。他把它握得很稳,拇指压在疤痕上,像在确认它的形状没有变。
宋曜霁没有再问了。他另一只手从离玟的腰侧移到后背,微微用力把他带近了一点。然后他吻了上来,比那个办公室里第一次的吻更慢,慢得离玟可以感知到宋曜霁的嘴唇压下来时的每一个细节——干燥还是湿润,热还是凉,先用唇峰碰了碰他的下唇再合上去的。那个吻像一粒种子落进土里,不声张但扎得实。
两个人在玄关的灯下吻了很久。久到离玟后背靠上了走廊的墙壁,久到他攥着宋曜霁手腕的手指从紧到松,再到搭在他肩上一动不动。然后宋曜霁退开了一点,嘴唇还贴着他的唇角,声音低得像是只让自己听见:“去床上。”
离玟没有说好,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拉住了宋曜霁的手腕——从握变成了牵,指尖擦过他掌心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带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卧室没开大灯,只有窗帘没拉严的一条缝里透进来江面的夜光。那道光很淡,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像一痕水影。
离玟在床边坐下,松开了他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曜霁站在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了离玟几秒钟,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像是心疼、又像是有很多话但来不及翻出来说。然后他走过去,在离玟面前半蹲下来,抬手托住离玟的后颈,拇指指腹贴在他耳垂下方那块皮肤上轻轻揉了一下。
“腿分开一点。”他说。声音平和,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离玟按他说的做了。宋曜霁跪在他两膝之间,没有再说话,低头吻他锁骨的凹痕。那处凹痕很浅,唇贴上去的时候离玟的呼吸跟着顿了一下——他还记得上次被人碰这里是八年前某次课后的天台,风很大,宋曜霁的校服拉链蹭到他脖子上的凉意。那个画面隔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快忘了“被人小心地碰”是什么感觉了。
宋曜霁的吻从锁骨往上,经过喉结、下巴、嘴唇,最后停在耳侧。他咬了一下离玟的耳垂——很轻,几乎像没咬到,但离玟感觉到了他牙尖擦过的触感,整个人忽然松了半边的力气,往他肩膀上靠了过去。
“你有点急。”离玟说。声音从他肩膀上传过来,闷闷的。
“你抖得太厉害了。”宋曜霁说,“我得让你不抖。”
离玟没再说话了。他偏过头,贴着宋曜霁的鬓角,把鼻尖埋进他发间。
后面的动作很慢。宋曜霁把他放倒在床上,撑在他上方的时候停了很久——他低头看着离玟的脸,卧室里只有远处江面上的夜光透进来,把离玟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他用手背贴着离玟的脸颊,从颧骨摸到下颌线,拇指在下巴尖上按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在试探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离玟抬起手,握住了他撑在自己耳侧的那只手臂。指腹碰到宋曜霁小臂内侧的时候,他摸到了一道比手腕上那道新一些的、更浅的疤。他指腹停在上面没有移开,宋曜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被碰到的地方,面色没有变,只是把那只手从离玟脸侧收回来,重新握住离玟的手,带着它往下走——落到他自己腰侧、又落到离玟身上。
他的手势和力度都很有分寸,像是在做一件他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的事情。离玟被他带动着,从被动变成回应,再到主动去够他后背的肩胛骨。
他们交换位置的间隙里宋曜霁的毛衣被推到了胸口,露出腰腹上一道比手臂上更长的疤——斜着跨过肋骨的边缘,颜色已经淡了,但长度在那里。离玟碰了它一下,宋曜霁的气息顿了一拍,然后他俯身下来,用自己前胸挡住了那道疤,嘴唇贴着离玟的额头,轻声说:“别看。”
离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一只手挪到了宋曜霁后腰的位置,掌心贴着他的腰窝,五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宋曜霁停了一会儿,伏在他身上没有动作。离玟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变,从深到浅,又从浅到深,像在平复什么。
然后宋曜霁又动了。这次他没有再停顿,一切流畅地从试探走到合拢,从浅尝走到彻底。床垫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声响,离玟后背上渗出一层薄汗,滑过肩胛骨的轮廓。宋曜霁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腕,握得不紧,拇指一直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像是在替他数心跳。
中途有几次离玟偏过头去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宋曜霁就停下,把那只手从他手腕上松开,捧着他的脸把他转回来:“别躲。”
离玟看着他。卧室光线暗,但他能看到宋曜霁眼里的东西——不是欲望,是一种很确认的、很安静的注视。那种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人占有,而是被人从头到尾地看见了。他松开了一只一直攥着床单的手,绕到宋曜霁后颈上,把他拉下来。
他咬了他下唇一口。不重。牙齿压下去的时候宋曜霁闷哼了一声,然后笑了。
最后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去算过了多久。离玟躺平了,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呼吸还没完全调匀,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宋曜霁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有收回去,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腰腹的皮肤上画着小圈。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江面上的夜光被云遮了一下又露出来,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线在他们之间缓缓地移动了一个角度。
离玟把胳膊从额头上移开,侧过头看着宋曜霁。
“你身上多了很多疤。”
宋曜霁没有回避。“嗯。”
“以后不要再加了。”
宋曜霁看了他几秒。“好。”
离玟翻了个身面对他,伸手碰了碰他肋间那道疤的边缘,指尖沿着它的长度走了一遍——很轻,像在描一个字。宋曜霁没有躲,只是把那只离玟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掌心贴着他的胸膛。离玟感觉到了他胸腔里稳定的心跳,一下一下传到自己掌心里。
“你刚才说,”宋曜霁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要再加了。”
“嗯。”
“那你也是。安神药那种东西,少吃。”
离玟顿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宋曜霁知道他抽屉里有安神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夏屿,但夏屿应该不是那种会传话的人。他看着宋曜霁,宋曜霁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的。”
“你第一天到公司的时候,我去你公寓帮你整理行李,看到你浴室柜子里那一瓶。”宋曜霁说,“我没拿出来看,但我认识那个瓶子。我以前用过同款。”
离玟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下,不是难受,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宋曜霁没有问他为什么吃,没有说“你要注意身体”,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把那个信息放在这里,然后用“我以前也用过同款”把它拉到了两个人共享的范围之内。
离玟把掌心里的心跳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往他怀里靠了靠。这个动作是他主动做的。宋曜霁从后面把他揽住了,胳膊搭在他腰上,前胸贴着他后背。他感觉到宋曜霁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温热、均匀,渐渐拉长。
窗外江面上有一艘船远远地拉了一声汽笛,闷闷的,隔了一层夜色之后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问候了一声。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卧室里只剩下呼吸的起伏和偶尔被子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长时间,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长,离玟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宋曜霁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意,像梦话一样从身后贴着他后颈传过来:
“你终于在这里了。”
离玟没有回答。但他把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拉过来,让宋曜霁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背,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两个人在暗处安静地交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彻底散开,久到江面上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枕头上。
然后他们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离玟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但枕头上有压痕,被子折了一个角。他坐起来,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他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早饭在桌上。豆浆在锅里温着。我去公司了,你慢慢来。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几行稍微小一点,像是写完正文之后犹豫了几秒才补上去的:
昨晚的事,我等你准备好了再谈。不急。
离玟把那张便签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了大衣口袋里。和前三张放在一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