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角落的秘 ...
-
下午三点。市体校。田径场。
太阳烤着塑胶跑道。空气发烫。
王卿君在起跑线上。弯腰。双手撑地。
教练举枪。砰。
王卿君冲出去。
风在耳边刮。肌肉绷紧。钉鞋踩在跑道上。沙沙响。
一圈。两圈。
冲过终点线。
教练按秒表。“两分零五。比昨天慢三秒。”
王卿君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跑道上。
教练走过来,拿着本子记录。“你今天心不在焉。看台上有谁?”
王卿君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看台。“没人。”
“没人你跑成这样。省运会还有三个月。你这个成绩连预赛都进不去。”
王卿君没说话。
胖子凑过来打圆场。“教练,君哥昨天帮人搬东西,累着了。”
教练瞪眼。“搬什么东西?你们是运动员,身体是本钱。去去去,加练两组深蹲。”
王卿君走到杠铃前。加了两片铁饼。
蹲下。起立。
汗水滴在垫子上。
脑子里全是白玫瑰。还有那句“十九岁的成年人”。
练完。腿酸。
胖子递过一瓶矿泉水。“君哥,腿软了?昨晚干嘛去了?”
王卿君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半瓶。
“没干嘛。”
胖子凑近。“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想哪个姑娘了?”
王卿君把剩下的水倒在头上。抹了一把脸。
“想你大爷。”
胖子笑。“我大爷可不长这样。走,洗澡去。”
澡堂。水流很大。
王卿君站在花洒下。闭着眼。
他今天没有排班。不去打工。
但他想去看看。
洗完澡。穿上干净的白T恤。黑短裤。
走出校门。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跨上去。蹬踏板。
目标:繁花阁。
四点半。
王卿君到了繁花阁对面的马路。
他没有过街。停在一棵大榕树下。
脚踩着马路牙子。手搭在车把上。
隔着一条双车道。
花店的玻璃门开着。
张卉凡在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的围裙。
正在给几盆多肉浇水。
张卉凡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拿水壶的动作很利落。
阿伟在旁边扫地。把碎叶子扫进簸箕。差点踩到一根玫瑰枝。
张卉凡说了句什么。阿伟挠头。
王卿君听不见。但他能猜到。
张卉凡肯定又说扣工资。
王卿君扯了一下嘴角。
一辆公交车开过去。挡住了视线。
车开走。张卉凡还在那里。
五点。一辆送货的面包车停在店门口。
司机下车。搬下几个大纸箱。
张卉凡走出去。签字。给司机递了一瓶水。
司机走了。张卉凡和阿伟把纸箱搬进店里。
王卿君换了一只脚撑地。
对面街角有一家拉面馆。老板在门口熬汤。
白烟飘过来。有牛肉的味道。
王卿君肚子叫了一声。
他没去吃。他怕走开一会,花店就关门了。
他想等张卉凡下班。
六点。天开始变暗。
路灯亮了。
阿伟脱下围裙。背上双肩包。跟凡挥手。
阿伟走出店门。往地铁站方向走。
店里只剩凡一个人。
张卉凡走到收银台。算账。整理票据。
七点。
张卉凡关掉店里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
他走出门。拉下卷帘门。
拿钥匙锁上。
转身。往左边走。
王卿君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车慢慢往前溜。
过斑马线。跟在后面。
隔着二十米。
左边是一个露天停车场。
周边没有商铺。很暗。
几盏路灯坏了两盏。
张卉凡走进去。
王卿君捏着刹车。慢慢骑。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想追上去。喊一声。
然后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或者,顺路送你回家。
他准备松开刹车。
前面十米。凡停下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男人。个子很高。穿深色衬衫。西裤。
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根烟。
辛序明。
辛序明靠在车门上。抽烟。
火星一明一暗。
他穿的衬衫料子很好。没有褶皱。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反光。
张卉凡停下脚步。距离辛序明两米。
辛序明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踩灭。
他抬头。看着张卉凡。
“换地方了。”辛序明开口。声音低。
张卉凡没说话。
“找你一星期。”辛序明往前走一步。“不接电话。”
张卉凡后退一步。“店里忙。”
“忙着招临时工?”辛序明笑了一下。没温度。
张卉凡皱眉。“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辛序明伸手。“过来。”
张卉凡没动。
辛序明直接上手。抓住张卉凡的手腕。
王卿君把自行车停在两辆面包车的夹缝里。
阴影挡住了他。
他单脚撑地。看着那边。
张卉凡用力甩。没甩开。
辛序明往前走了一步。把张卉凡逼退。
张卉凡的背撞在黑车的车门上。发出闷响。
辛序明另一只手撑在车顶。把张卉凡圈在中间。
低头。压下去。
王卿君的手指猛地收紧。刹车线绷直。
张卉凡在反抗。
双手抵在辛序明的胸口。用力推。
头偏向一边。
辛序明捏住张卉凡的下巴。强行把脸转正。
吻上去。
张卉凡抬起脚。踢在辛序明的小腿上。
辛序明没动。身体压得更紧。
他把张卉凡抵在胸口的双手拉下来。单手扣住两个手腕。
举过头顶。压在车窗上。
张卉凡动不了。
王卿君看着。呼吸变重。
他想冲过去。一拳砸在那个衬衫男的脸上。
打在他的下巴上。让他直接晕过去。
把张卉凡拉过来。
他的脚已经踩上了踏板。
但他停住了。
张卉凡的手指松开了。
原本紧握的拳头,慢慢张开。
腿也不踢了。
身体贴着车门。不再挣扎。
接受了这个吻。
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就这么站着。
王卿君看着那双垂下来的眼睛。
看着那两只被扣住却不再用力的手腕。
胸口很闷。堵了一块石头。
王卿君往后退。
脚后跟踢到了一个东西。
空易拉罐。
咔哒。
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很响。
传得很远。
辛序明停下动作。转头。
张卉凡也睁开眼睛。转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面包车的夹缝里。路灯的光照进来。
王卿君坐在自行车上。
穿着白T恤。
他没有躲。
三个人。隔着十米。
张卉凡的嘴唇发红,微微肿起来。头发有点乱。
他看着王卿君。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乱。
王卿君看着张卉凡。
两秒。
王卿君收回视线。脚踩踏板。转动车把。
自行车拐了个弯。骑出停车场。
上了马路。
他站起来骑。用力蹬。
车速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刮。
张卉凡站在车边。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
背影很宽。很快消失在街角。
辛序明松开凡的手腕。
整理了一下袖口。
“认识?”
张卉凡站直身体。理了理衣领。
“不认识。路过的。”
辛序明看着背影消失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的体格很大。肩膀很宽。
刚才对视的那一眼。眼神很凶。像狼。
是个练家子。
辛序明收回视线。看着张卉凡。“上车。”
张卉凡没动。“我自己回去。”
“上车。”
张卉凡拉开车门。坐进去。
晚上十一点。
体校男生宿舍。
灯关了。
胖子在下铺打呼噜。很响。
王卿君躺在上铺。
平躺。双手枕在脑后。
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风扇在头顶转。呼呼响。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全是停车场的画面。
黑色的车。穿衬衫的男人。
被扣住的手腕。放弃挣扎的身体。
王卿君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心跳很快。一百二。
他摸了一下胸口。
不疼。
是酸。
很酸。像喝了一口没熟的柠檬汁。
他坐起来。拿过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刺眼。
点开微信。
找到那只橘猫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的记录。
“明天见。”
今天见到了。没说话。
王卿君点开张卉凡的朋友圈。
还是那条半年前的。
没有任何更新。
他去查那个车牌号。五个数字。记在脑子里。
查不到。
他查辛序明戴的那块表。
凭记忆里的形状。
查到了。价格六位数。
王卿君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地摊货。三十块。
他把手机锁屏。扔在床铺里侧。
重新躺下。
烦躁。
他在想。那个人是谁。
男朋友?
不像。男朋友接吻不会那么强迫。
债主?亲戚?仇人?
都不像。
张卉凡在妥协。
对什么妥协?
王卿君抓了一把头发。
我为什么要管。
他是个开花店的。我是个练体育的。
我才十九。他多大?二十五?
我气什么。
王卿君闭着眼。床板嘎吱响。
胖子嘟囔:“地震了?”
王卿君没理他。
气他被亲。还是气他不推开。
是不推开。
如果他一直挣扎,我会冲过去。
我会把那个男人打趴下。
但他停下了。
他让我没有理由冲过去。
我的脚踩在踏板上,却踩不下去。
王卿君把脸埋进枕头。
他发现自己想要个理由。
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把张卉凡拉到自己身后的理由。
我是他的什么人?
临时工。童工。十九岁的成年人。
都不够。
不够冲上去打那一拳。
窗外有路过的汽车。车灯扫过天花板。
胖子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红烧肉……”
王卿君踢了一下床板。“闭嘴。”
胖子没醒。继续呼噜。
王卿君看着窗外。
明天下午四点半。他要去打工。
他要去花店。
他要见张卉凡。
他要问清楚。
如果不问清楚,这股酸味下不去。
第一句话说什么。
“昨天那个人是谁?”
不行。太冲。
“你男朋友?”
不行。太傻。
“我昨天路过停车场了。”
对。就这句。
看张卉凡怎么回答。
如果张卉凡骗他。他怎么办。
如果张卉凡说那是他男朋友。他怎么办。
王卿君咬着牙。下颌线绷紧。
他摸着自己的脉搏。
一百二。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
为了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花店老板。
他失眠了。
窗外开始发白。
早上的鸟开始叫。
闹钟响了。
早上六点。
王卿君坐起来。关掉闹钟。
他一夜没睡。
他下床。穿鞋。
去操场跑步。
他要把这股酸味跑掉。然后再去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