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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蜡笔糖好吃,蜡笔不行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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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周末总是格外漫长,漫长到日光都懒懒散散地悬在半空,迟迟不肯向西沉落。
小区里的喧闹被高温蒸得稀薄,楼下孩童追逐的笑闹声隔了层层绿植与热浪,变得模糊遥远。整栋小高层安安静静,只有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蝉鸣,浸透在温热的空气里,一声叠着一声,温柔又聒噪。
落地窗敞开半扇,穿堂的热风缓缓卷进来,拂动客厅轻薄的白色纱窗,光影随之轻轻晃动,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一片片错落温柔的碎金。屋内开着低速运转的空调,送来浅浅凉意,刚好抵消盛夏的燥热,营造出慵懒又安稳的周末氛围。
九岁的苏玥蜷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小小的身子陷在蓬松的抱枕堆中,整个人松弛又闲散。
年纪尚小的他,童年的周末从来都是无忧无虑、毫无课业压力的。不用早起上学,不用拘谨端坐,不用害怕迟到被老师批评,只需要吃、睡、玩,肆意消磨大把大把的温柔时光。
不同于他的清闲,隔壁的两个少年永远忙碌。
顾原年长他两岁,即将升入高年级,课业骤然繁重许多。整个周末几乎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埋首于堆积的习题与书本之中,安静自律,从无半分懈怠。念九与顾原同龄,作息与他相近,虽不及顾原那般严苛克制,却也乖乖在家看书整理笔记,偶尔隔着连通的房门和顾原低声闲聊两句。
一层三个人,两个沉静自律的少年,一个闲散软糯的小孩,时光仿佛在他们身上流淌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无人陪伴嬉闹,苏玥也不吵闹黏人。
他素来乖巧温顺,知道哥哥们在忙,便从不主动去打扰。只是百无聊赖地抱着平板电脑,蜷在沙发角落刷短视频,指尖轻轻、慢悠悠地滑动屏幕,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看得格外认真。
阳光落在他细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额前细碎的刘海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他的皮肤是天生的冷白,在暖光映衬下愈发通透细腻,长长的睫毛浓密柔软,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温顺特质刻在骨血里,安静坐着的时候,温顺得像一尊精致易碎的小瓷娃娃,干净、纯粹,不染半分烟火嘈杂。
视频一页页划过,大多是可爱的甜点、软糯的零食、趣味的孩童日常,都是小孩子最偏爱的内容。苏玥看得津津有味,偶尔看到有趣的画面,嘴角会悄悄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直到一条制作新奇糖果的视频,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
画面里的博主手中握着几支色彩饱满、造型规整的蜡笔,和他日常画画用的文具一模一样,线条圆润,色泽鲜亮,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缤纷好看。
可下一瞬,画面里的人直接抬手,将蜡笔送入口中。
轻轻一咬,酥脆的外皮碎裂,内里是绵密清甜的夹心,果味的甜香仿佛透过屏幕漫溢出来。博主一脸满足地咀嚼着,配文温柔可爱——可食用蜡笔糖,安全无害,童年专属小甜蜜。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彻底勾走了苏玥全部的注意力。
他瞬间看怔了。
小小的脑袋里,认知彻底被颠覆。
在他九年的认知里,蜡笔一直是用来画画、涂色、勾勒美好画面的文具,是绝对不能触碰、更不能入口的东西。可眼前鲜活的画面清清楚楚告诉他,原来世界上还有可以吃的蜡笔,原来蜡笔也可以是甜甜的糖果。
小孩子的判断力本就稚嫩浅显,分不清仿真零食与真实文具的区别,只认准了眼见为实。
视频里的蜡笔和自己的蜡笔,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蜡笔,也可以吃?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执拗,牢牢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苏玥立刻直起身子,将平板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亮晶晶的眼眸直直落在茶几一角。
那里端正摆放着一盒崭新的蜡笔,是前几天顾原刚给他买的。
包装盒精致干净,里面的蜡笔长短均匀、颜色饱满,每一支都光滑圆润,没有半点毛刺,和视频里的可食用蜡笔几乎别无二致。
温热的日光落在蜡笔表面,折射出细腻的光泽,看着愈发像甜甜的糖果。
好奇心彻底战胜了心底仅有的迟疑。
客厅安安静静,家里大人出门采购,隔壁的哥哥们还在书房学习,没有人看着他,没有人会制止他一时的贪玩念头。
难得无人管束,小孩心底小小的叛逆与好奇,悄悄冒了头。
苏玥跪坐在沙发上,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打开蜡笔盒。
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色彩缤纷的蜡笔,微凉顺滑的触感传来,细腻又舒服。他犹豫了两秒,最终选中了一支鹅黄色的蜡笔。
浅黄色最像甜甜的柠檬糖,看着就清甜好吃。
他捏着细细短短的蜡笔,小手轻轻攥紧,指尖因为用力,透出一点浅浅的粉白。
周遭依旧静谧,蝉鸣温柔,风声轻轻,没有任何人打扰他此刻偷偷摸摸的小举动。
苏玥微微低下头,澄澈的眼眸轻轻闭上一点,带着孩童试探的小心翼翼,微微嘟起柔软的唇瓣,将蜡笔的顶端轻轻含了进去。
微凉的触感贴在温热的舌尖,没有想象中的甜味,只有一点淡淡的蜡质味道。
他懵懂地蹙了蹙细细的眉头,心里悄悄疑惑,是不是自己咬得太轻,所以尝不到甜味?
于是他微微用力,牙齿轻轻抵上蜡笔表层,正要微微咬合,试探着咬下一点,想要尝尝这份新奇的“甜蜜”。
就是这千钧一发、只差分毫的瞬间。
连通两间屋子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原恰好结束了一套习题的训练,放下笔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想来隔壁看看小孩。
早已养成的习惯,哪怕日日相见,哪怕知晓他乖巧安分,也依旧忍不住时时挂念,片刻不见便会心生惦念。
他原本步履轻缓,神色松弛,刚跨过门槛,余光扫过沙发上的小小身影,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那一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的蝉鸣、室内的风声、周遭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消失。
顾原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惊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心跳都骤然骤停半拍。
暖融融的日光下,他家软糯乖巧的小月亮,正跪坐在沙发边缘,唇瓣微微含着一截明黄色的蜡笔,眼帘微垂,乖乖巧巧,却做着最危险的举动。
画面安静无害,却看得他心惊肉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他见过小孩撒娇、贪玩、调皮、闹小脾气,见过他所有柔软可爱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无知莽撞、将危险置于嘴边的模样。
文具、化工蜡、不可食用、有害身体。
无数危险的念头在顾原脑海里疯狂窜动,后怕密密麻麻缠满心头,瞬间压垮了所有温柔与耐心。
“苏玥!”
这是顾原第一次用这样严厉冰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炸开,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温柔纵容,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后怕,沉沉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凌厉又冰冷。
空气瞬间降温,原本温柔松弛的氛围,骤然变得紧绷压抑。
顾原几乎是跨步冲上前,修长的双腿迈着急促的步子,转瞬就来到沙发边。他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极致的克制,生怕力道太重伤到眼前脆弱的小孩。
一手轻轻扣住苏玥纤细的手腕,稳稳固定住他乱动的小手,另一手精准捏住蜡笔的末端,力道稳而轻柔,没有半分粗暴,却不容抗拒地将那截危险的文具,从小孩柔软的唇瓣里彻底抽离。
全程不过短短一秒,却彻底断绝了所有危险的可能。
蜡笔离开唇瓣的瞬间,苏玥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的小动作全部停滞,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慢慢抬起懵懵懂懂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眸怔怔看向面前的少年,整个人彻底吓傻了。
从小到大,顾原待他永远是温温柔柔的。
说话会放软声调,走路会放慢脚步,会耐心哄他吃饭、陪他玩耍、替他撑腰,哪怕他偶尔调皮捣蛋、闹小脾气,顾原也从来不会凶他,最多只是无奈纵容地揉揉他的头发。
在苏玥小小的世界里,顾原就是最温柔、最安稳、永远不会对他发脾气的人,是他无条件依赖、百分百信任的底气。
可此刻的顾原,和往日判若两人。
少年身形挺拔,微微俯身笼罩着他,周身气场冷冽紧绷,眉眼死死蹙起,清隽的面容覆满寒霜,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后怕、浓烈的愠怒,沉沉的眸光直直落在他身上,锐利又严肃。
平日里温顺安稳、温柔包裹着他的雪松香,此刻彻底沉敛下来。
清冷、凛冽、厚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密密麻麻笼罩住苏玥小小的身子,压得他心口发紧,慌得不知所措。
“谁教你什么都往嘴里塞?”
顾原握着那支鹅黄色蜡笔,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骨线清晰分明。他垂眸盯着呆愣的小孩,语速偏快,语气极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火气。
“网上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分不清糖和文具?”
“你知不知道这种工业蜡笔有毒?咬进去、吞下去,轻则腹痛呕吐,重则要进医院!”
他句句严厉,字字恳切,怒意里裹着极致的后怕。
刚刚那一幕太过惊险,只要他晚来一秒,只要小孩真的咬下一块吞入腹中,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顾原心底的火气就压不住,眉眼愈发冷峻,周身的低气压沉沉笼罩,不曾散去半分。
苏玥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好奇、所有的贪玩,尽数被突如其来的严厉训斥冲得一干二净。
他才九岁,心性柔软又敏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严厉地指责过,更何况是被他最依赖、最信任的顾原凶。
懵懂的脑子转不过弯,分不清顾原是后怕还是生气,只清清楚楚感知到——顾原很凶,顾原在怪他,顾原不温柔了。
巨大的慌张与委屈,瞬间铺天盖地席卷了他小小的心房。
鼻尖猛地一酸,酸涩的情绪直冲眼底,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
下一秒,晶莹的水汽瞬间蓄满了他澄澈的眼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像受惊的小蝶,微微颤动。
没有前奏,没有酝酿,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泛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啪嗒——
第一滴眼泪重重砸在浅色的沙发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啪嗒——
第二滴、第三滴接踵而至,连绵不断,顺着白皙软糯的脸颊滑落,划过纤细的下颌,滴滴坠落。
苏玥不敢哭出声,更不敢顶嘴辩解。
他只是僵在原地,小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单薄的脊背微微蜷缩,唇瓣紧紧抿着,死死憋住喉咙里的哽咽,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眼眶红得通透,眼尾染着浅浅的绯红,满脸都是无措与委屈,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明明只是好奇,只是想试试甜甜的蜡笔糖,他不知道是错的,不知道会有危险。
明明没有坏心思,明明只是小孩子最单纯的贪玩好奇。
可被顾原这样严肃严厉地训斥,所有的懵懂都变成了满心的委屈。
恰好此时,隔壁的房门再次轻响。
念九收拾完习题过来找人,刚踏入客厅,一眼就撞见这幅画面。
气氛紧绷得可怕。
顾原冷着脸立在沙发前,周身气压极低,眉眼间的寒意久久不散。而素来爱笑温顺的苏玥,正垂着满眼的泪水,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浑身透着怯懦又委屈的脆弱。
念九脚步一顿,立刻识趣地停在门口,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劝解。
他太了解顾原,也太了解苏玥。
顾原是真的怕,怕他的小月亮受半点伤害,所以才会失控动怒。
而苏玥,是真的被凶疼了、委屈了。
空气安静得诡异,只剩小孩压抑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温柔不息的蝉鸣。
顾原盯着小孩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口紧绷的弦,骤然轰然断裂。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后怕,在看见那一双湿漉漉、盛满委屈与无措的眼眸时,瞬间烟消云散,彻彻底底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取代。
他刚刚太急、太慌、太害怕了。
恐惧冲昏了理智,控制不住地加重了语气,吓到他的小孩了。
眼前的人只是一个九岁的小朋友,懵懂无知,贪玩好奇,哪里懂什么危险,哪里分得清仿真糖果和文具的区别。
他本可以好好温柔教他、耐心告诉他对错,可他一时失控,用最严厉的语气,吓到了最疼最宝贝的小孩。
无尽的懊悔瞬间淹没了顾原。
眼底的寒霜一点点褪去,凌厉的眉眼缓缓舒展,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周身凛冽的雪松香慢慢温顺下来,重新变回熟悉的、安稳温柔的气息,一点点包裹住受惊的小孩。
他垂眸看着手里那支无辜的蜡笔,又看向眼前满脸泪痕、默默隐忍哭泣的苏玥,心口又酸又软,疼得一塌糊涂。
顾原缓缓俯下身,屈膝蹲在沙发前,放低自己的姿态,与坐着的小孩平视。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安抚。
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抬起,避开泛红的眼眶,只温柔贴在小孩柔软的脸颊上,一点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
指腹温热干燥,力道轻柔至极,生怕再弄疼、再吓到他半分。
原本冷冽低沉的嗓音,彻底放软,带着浅浅的沙哑和浓重的歉意,温柔得一塌糊涂。
“……别哭了,玥玥。”
“是哥哥不好,太凶了。”
他低声道歉,坦诚又认真,没有半分高傲,满心都是懊悔。
“我不是怪你贪玩。”
“我是怕你受伤,怕你误食东西难受,怕你出事,吓到我了。”
顾原轻轻握着他微凉的小手,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纤细的指节,一点点安抚他慌乱紧绷的情绪。
“网上的糖果是专门做来吃的仿真蜡笔,你的是画画的文具,含化学成分,不能入口,知道吗?”
“下次再看到奇怪的东西,再好奇,也不许随便往嘴里塞。想试、想吃,先来问我,好不好?”
苏玥怔怔地看着温柔道歉的少年,眼底的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心里的委屈却悄悄软了大半。
他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尖,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往顾原温热的方向靠了靠。
依旧委屈,依旧难过,却已经全然原谅了他。
孩童的心思最纯粹,也最依赖他。
知道顾原不是讨厌他,只是担心他、紧张他,所有的不甘委屈,便都化作了软软的顺从。
阳光依旧温柔洒落,蝉鸣依旧浅浅绵长。
客厅的紧绷氛围彻底散去,只剩下温柔的安抚与软糯的抽泣余韵。
年少这场笨拙又惊险的小插曲,简单又细碎,却深深落在了两人的岁月里。
藏着顾原独一无二、笨拙又滚烫的珍视。
往后岁岁年年,所有危险、所有不安、所有风雨,他都会替他挡在身前。
他只需要永远这样,干干净净、无忧无虑,被他稳稳偏爱,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