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息予经年》残日生新月

4、隔岁同窗（顾原视角） 那年夏

　　那年夏天在楼道遇见苏玥之后，我的整个小学时代，就悄悄多了个固定的牵挂。
　　我和念九比他大两岁，高两个年级。
　　高年级的日子很单调，每天被上课、习题、测验排得满满当当，没什么多余空闲。我性子偏冷，不爱凑人群，平时话少，信息素也习惯性压得很淡。班里同学大多跟我保持距离，不怎么亲近，我也习惯了安静独处。
　　念九和我完全不同。他性格松弛温和，一身清浅的铃兰香，待人随和，谁都能聊上两句，永远自在从容，是我们这群人里最通透温柔的一个。
　　唯独苏玥，是不一样的。
　　他年纪太小，一个人待在低年级。人软软小小的，胆子也轻，怕吵怕凶，一点小事就容易慌。楼下课间永远闹哄哄的，一群小孩追跑打闹，唯独他总心不在焉，好像心里装着别的事。
　　两层楼梯，两个年级，看似隔着一段时差。
　　但整整几年，他从来没断过往上跑。
　　高年级课间很安静，大多人要么趴着休息，要么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我坐在窗边刷题，看着专注，其实注意力大半都悬在走廊那头。
　　我能准确听出他的脚步声。
　　轻轻的、有点急，还会刻意放轻步子，怕打扰楼上的人。整栋楼乱七八糟的声响里，我总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属于他的那道。
　　每次听见声音靠近，我握笔的手都会微顿一瞬。
　　很不起眼，没人发现，只有我自己知道，心思已经飘走了。
　　念九次次都看得明白，侧头低低笑我：“你家小月亮又来了。”
　　我不搭话，只抬眼往走廊望。
　　他挤在一群高年级学生中间，个头小小的，踮着脚扒着栏杆，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直直盯着我的窗户。
　　只要我看过去，他立刻就笑。
　　不喊我、不闹我，安安静静望一会儿，确认我在，就满足了。
　　他大概是有点怕我身上冷淡的气场，从不会主动凑过来打扰我做题。每次望我几眼，就转身黏去念九那边。
　　念九的铃兰香温和包容，能接住他所有的孩子气。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
　　他会把攒了一早上的糖和小饼干都塞给念九，扯他袖子、跟他拌嘴、碎碎念说学校的小事，撒娇、耍赖、胡闹，所有鲜活又吵闹的一面，全都给了念九。
　　旁人看久了，都觉得他跟念九更亲。
　　我心里清楚，不是的。
　　他在念九身边是图热闹、图轻松，是小孩子肆无忌惮的玩闹。
　　但他本能的安心、下意识的奔赴、毫无理由的依赖，从来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不会像念九那样陪他疯玩、陪他闹，我向来不擅长这些。
　　可我会盯着他。
　　走廊人多拥挤，我就默默起身站过去，把他挡在身后，不让来往的人撞到他；他手里零食太多拿不住，我就顺手接过来帮他提着；有高年级的男生打闹莽撞，快要蹭到他的时候，我只需要冷着眼扫过去，对方自然就收敛了。
　　我不说关心，也不刻意温柔。
　　只是不想让他受半点磕碰、半点委屈。
　　每天放学，是我们一天里唯一重合的时间。
　　低年级放得早，校门口人声嘈杂，乱糟糟一片。别的小孩都结伴嬉闹着走，只有苏玥，永远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上等我们。
　　不催、不躁、乖乖等着。
　　等我和念九收拾好东西下楼，他一看见我们，眼睛立刻就亮了，小步跑过来。
　　我步幅大，正常速度他根本跟不上。
　　久而久之，我养成了习惯。
　　只要他走在我旁边，我就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他的速度。几年下来，成了改不掉的本能。
　　回家的队形从来没变过。
　　我走靠马路的外侧，挡住车流和人群，把所有不安全的东西都隔在外边；他贴在我身侧，小手习惯性攥住我的校服衣角，安安稳稳跟着；念九走在旁边，偶尔打趣我们，慢悠悠陪我们一路。
　　风吹过来，铃兰的清甜混着雪松的沉冷，是我整个童年最熟的味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玥敢对念九任性、敢闹敢皮，肆无忌惮。
　　但在我面前，他会乖、会收敛、会小心翼翼。
　　他不怕惹念九玩笑，却唯独怕我冷脸。
　　年岁有差，楼层有隔；年少懵懂，不识情爱偏爱。但他可以拥有世间所有热闹欢愉，可以肆意撒娇嬉闹，可以在温柔里无忧无虑。
　　最后的心安，必须留在我这里。
　　跨越两层楼梯的奔赴，日复一日的安静等候，岁岁年年的下意识亲近。
　　我尽数看在眼里，尽数妥帖收好。
　　他跨越两层楼梯的奔赴，日复一日安静的等候，下意识靠近我的每一步。
　　我全都接住，也全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