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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互试探 此案从表面 ...

  •   此案从表面来看并不复杂,但夏时雨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所有口供都没提到过刘峙曾有暴力倾向?可他偏生就在新婚之夜发狂,难道真的如百姓传言,是撞了邪祟、染了煞气?
      邪祟、煞气,夏时雨突然想起了昨晚那老丁的话,“阳州军营”?
      虽然有些荒谬,但他还是派了个平时和阳州军营有来往的机灵府兵去打听,很快那小府兵就传回了消息。
      阳州军营前些日子的确频发士兵伤人事件,折冲都尉沈云川先后派了多名军医前去诊治,始终没能查出病因,军营开始人心惶惶。
      后来逐渐生出不少流言,都说是近些年来沈云川领兵征战塞北,杀伐无数,身上积下了太多人命债,煞气极重,而阳州的地气本就不够刚猛浓烈,镇不住他身边萦绕的邪祟魂魄,因此这些游魂邪物才附到士兵身上,逼得他们发狂伤人报复。
      说来也怪,发狂士兵两三日后便会恢复正常,身体内外无任何不适,记忆也都是正常的,但他们都说,发狂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行为,满脑子只想着打人发泄。
      这些发狂的士兵分散在军中各营,没有规律和迹象可循,折冲府上下调查半月余,却始终一无所获。
      军营上下逐渐偏向邪祟之说,他们开始暗中疏远沈云川,推举方骁,沈云川自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架不住流言蜚语,便自请告假,由方骁暂时掌管阳州军务。
      说来也奇,方骁掌权后,发狂人数逐渐减少,是以军营上下更是全然偏信这邪祟之说了。
      “简直荒谬,军营重地,这些人居然如此编排朝廷重臣!”
      小府兵没想道一向温和的明府也有这样愤慨的一面,便也义愤填膺道:
      “沈都尉征战沙场数年,战功累累,是圣上御赐的‘忠武将军’,即便是京畿重地的位置也坐得,怎的屈尊来了这阳州府,却要遭受这无端毁谤的奇耻大辱!”
      夏时雨瞧了瞧小府兵,笑到:“你倒是个有心的。”他语气缓和下来:“只是军中流言,向来比刀剑更伤人。”
      他本来只是想探听下邪祟事件原委,当做案件的旁证,却未料牵扯到沈云川与方骁的身上,夏时雨突然觉得,刘峙的死或许真和军营这“邪祟”有点关系。

      次日巳时,夏时雨提了些阳礼县的特产百梨酥,来折冲府拜见沈云川。
      沈云川此刻正在庭院中练剑,六月的天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暑热,他只穿了一件玄色便服,暗红色腰带衬得腰肢纤细利落,动作起落间,衣襟不时错开,胸口微露,两侧胸肌隐约可见。
      虽不像平常武将那样粗矿,但一招一式力道十足,干净利落,实在令人移不开眼。
      夏时雨脸色微红,有些口干舌燥,对杂书野史上编撰的“武艺高强的偏偏贵公子”有了实感。
      他甚至都有些嫉妒沈云川了,老天对他真是极尽偏爱,显赫的家世背景,尊贵的地位权势,还有一副这么好看的皮囊。
      沈云川在间歇中睥了一眼夏时雨,似乎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一套连环招使完后,他便立稳脚,收了剑,大步走向夏时雨,并坐在了他的对面。
      沈云川喝了一口茶,他的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便伸出手扯了扯衣襟,本就虚掩不稳的胸口此时更是大开门,无限春光似热浪般向夏时雨袭来。
      夏时雨的脸上又烧了几分,他咽了咽口水,便端起茶杯佯装喝茶,心里默念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色字头上一把刀!”
      沈云川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夏时雨身上,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明府今日到访,可有要事?”
      夏时雨摒除心中杂念,用清朗的嗓音回道:“并无要事,只是阳礼县的特产百梨酥近日正好,我恰逢经过折冲府,便想着让将军也尝尝鲜。”
      说完他便左手挽右手袖子,又用右手挑了一块百梨酥递给沈云川。
      沈云川并未伸手,只是微微起身,身子往夏时雨的方向倾了倾,然后张嘴衔住了那块百梨酥。
      他的唇在不经意间触碰了夏时雨的食指,夏时雨顿时只觉得自己脑门充血,两腮绯红。
      这对正常男人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但他夏时雨,有龙阳之癖,沈云川此举,他妈的简直就是勾引!赤裸裸的勾引!
      夏时雨被触碰到的手指也窜起了一阵酥麻,通过手臂,直达心脏。
      可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之人,对这世道的人心尤其防范,故那细微的酥麻之意还没到心府边缘,便已消失殆尽。
      想必沈云川定听闻了京城中关于自己和方骁的那些二三事,此番是出于试探?玩弄?嘲讽?还是牺牲自我投其所好做拉拢?
      夏时雨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表情,但他收回手臂时明显感觉局促了许多,沈云川不禁哑然失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夏时雨不语,他不知道沈云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声名已在外,索性就顺着来吧。
      沈云川开口道:“味道确实不错,明府有心了。”
      “将军喜欢就好。”
      夏时雨又给沈云川添了些茶水,似闲聊般开口说道:
      “这百梨酥不仅滋味清甜可口,还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前些日子阳礼县出了一桩悬案,迟迟没能勘破,我一着急就上了火,吃了这百梨酥不过两天,火气就退了,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沈云川平淡回:“我听说明府查案事无巨细,素有“小狄公”之雅称,能让明府认定为悬案的,可见不一般。”
      “都是人们胡诌的,让将军见笑了,其实这案子人证物证齐全,仵作验尸所得也已判定为自戕,但我迟迟未结案,是因为觉得缺少案件中最重要的一环‘作案动机’。”
      夏时雨向沈云川简要说了白杨村案的经过,沈云川觉得这案子颇有意思,要是直接以自戕结案,在他看来是合理的,至于夏时雨说的“作案动机”:
      “人发起狂来哪有什么理智可言呢,朝自己捅两刀也是说得通的。”沈云川看着夏时雨道。
      “将军所言有理,下官事后梳理案情时,也曾这般思量,可随后又生出了新的疑问:刘峙因何发狂?”
      沈云川眼睛微眯了眯,他想知道夏时雨铺垫这许多,究竟是想从他这里讨要些什么:“明府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夏时雨面露窘迫,开口说道:“并无线索,无故发狂伤人的事也并不鲜见,世人谓之‘中邪’,但鬼神之事多数虚妄,下官并不相信。”
      沉默半晌,他还是补充道:“刘峙是阳州军营不久前退伍下来的,下官想去他服役的地方查访,看能否得些新的线索。”
      这算不上什么棘手的事情,若夏时雨亮明身份直接去军营进行探查,下面的人必然不会阻拦他,而且定会十分配合。
      果然夏时雨便看见沈云川用满脸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马上朝沈云川跪拜作揖:
      “下官并不想以县令身份前去探查,而是想以私人身份,恳请将军准许随行,或引荐一二知情之人。军中规矩森严,若无将军首肯,即便有官牒在手,恐怕也难窥实情。况且……”
      他顿了顿,“下官听闻军中近来多有异状,士兵无端暴起伤人,却又无病无痕,刘峙死前也曾失智发狂,兴许二者颇有干系。”
      这算是夏时雨再一次的投诚,沈云川脸上的疑惑不减,眸色却沉了几分。
      他们并无旧交,谈不上信任,况且夏时雨还和方骁关系匪浅.......
      军营一事早就严加下令禁止外传,但如今看来,这‘邪祟’恐怕早已人尽皆知,装神弄鬼,多半是觊觎他的位置,目前来看,方骁嫌疑最大,但夏时雨与方骁......这二人?
      沈云川上前去扶起了夏时雨,声音颇有些揶揄的味道:“若为此事,明府不应来寻我,我近日身体有恙,已告假多日,军需要务已暂交方都尉打理,你直接去寻他便是。”
      顿了顿,沈云川又道:“听方都尉说你们是故交,还曾是同窗,想来方都尉定会竭力协助明府的。”
      夏时雨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尽了,恢复了白皙之色,此刻他的脸更加苍白了几分,他知道沈云川不信任自己。
      也是,凭那些京城旧传言,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夏时雨有一天居然会站在方骁的对立面。
      所以之前的亲昵行为是试探?试探他是喜好男人?还是只喜欢方骁?
      他大爷的,差一点就着了这小子的道!
      夏时雨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失意的笑:“多谢将军指点,下官晚些就去寻方都尉。”
      沈云川看着夏时雨清朗的脸,霎时间竟失了神,他动了动手指,想抬起来摸一摸眼前这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他在两千多个日夜里思念着的模糊影子此刻终于重叠、清晰了起来。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冲动,紧了紧拳头,叫喻池过来送夏时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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