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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胭脂帐暖玉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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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督军府显得格外静谧。餐桌上,陆凛放下筷子,目光在李潇潇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午我要去城西大营巡视新兵训练,晚上不必等我。陈铮会留在府里,你若是闷了就在花园走走,别出府。最近奉天城不太平,倭国宪兵队到处抓人。”
李潇潇心中一动,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陆大帅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
看着陆凛的车队驶出大门,李潇潇立刻回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旗袍,披上大衣,趁着下人换班的空档,从侧门溜了出去。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虽说陆凛答应为她报仇,可他毕竟喜怒无常,况且池田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搬到的,她还是得尽快和师兄取得联系。
她要去的地方是百乐门——那是奉天城消息最灵通的风月场,也是师兄周文远曾经提到过的联络点之一。
推开百乐门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脂粉、烟草与酒精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此时还未到正场,大厅里灯光昏暗暧昧。
李潇潇压低帽檐,正准备穿过舞池,目光却被舞台侧方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丝绒高开叉旗袍,将那玲珑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波浪卷发慵懒地挽在一侧,鬓边别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牡丹,红唇烈焰,眼尾上挑,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媚意。她就是百乐门的头牌——金曼璐。
然而,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百乐门皇后”,却正陷入绝境。
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国少佐粗暴地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硬拖。金曼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身子软得几乎站不住,却仍死死抵着门框不肯松手。
“八嘎!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少佐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撕扯她的衣领,“老子才不管你病没病!今晚要是陪不好我,我就砸了这百乐门!”
周围的看客们窃窃私语,有人惋惜她的才艺,有人却在鄙夷她的“不洁”。只有金曼璐自己知道,为了获取那些关乎同志性命的情报,她在这座魔窟里忍受了多少屈辱。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想起惨死在刺刀下的父母和姐姐,那种痛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清醒。可今天,难道要折在这个畜生手里?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了血丝。
……?危机一触即发,那个满脸横肉的倭国少佐已经失去了耐心,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撕扯金曼璐的衣领:“老子才不管你病没病!今晚要是陪不好我,我就砸了这百乐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太君,您确定要碰她吗?”
少佐动作一顿,恶狠狠地转过头,看见李潇潇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听诊器,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
“你是谁?少管闲事!”少佐怒吼道。
李潇潇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医生。这位金小姐最近身子不适,我看她面色潮红、脉象虚浮,很像是染上了某些‘不干净’的病。比如……梅毒,或者是淋病。”
听到这两个词,少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金曼璐的手,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盯着金曼璐那张绝美的脸。
李潇潇见状,继续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目光在少佐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这种病传染性极强,初期看不出来,一旦染上,轻则溃烂流脓,重则……危及性命。太君,您是皇军的精英,为了一个女人坏了身子,甚至丢了命,恐怕不值得吧?我劝您,好自为之。”
“纳尼?!”少佐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看着金曼璐的眼神从原本的淫邪瞬间变成了极度的嫌恶和恐惧。“晦气!真是晦气!”少佐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慌忙掏出帕子拼命擦拭刚才碰过金曼璐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剧毒,随后如避蛇蝎般仓皇逃离了百乐门。
危机解除,金曼璐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潇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还能走吗?去你房间,我给你看看。”
金曼璐虚弱地点了点头,任由这个身上带着淡淡药香的“恩人”搀扶着自己,回到了二楼那间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孤寂的闺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梳妆台上摆满了昂贵的胭脂水粉。李潇潇扶着金曼璐坐在柔软的贵妃榻上,伸手搭上了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搏急促而虚浮,确实是因为过度劳累和高烧引起的急症。
“你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劳累,身子早就透支了。”李潇潇收回手,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银针,动作轻柔地在金曼璐的人中、内关几处穴位施针。
随着银针的捻动,金曼璐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她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的年轻女人。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修长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柔。
“我去让人抓药,你在这里等着。”李潇潇收起针包,起身唤来了金曼璐的心腹丫鬟,开了一张退烧安神的方子,叮嘱道:“快去抓药,煎好了送来。”
丫鬟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窗外夜色渐浓,风雪拍打着窗棂。
李潇潇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金曼璐。或许是职业习惯,她看着病人安稳下来才会放心。
“为什么要救我?”金曼璐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她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探究,“外面的人都骂我是汉奸的姘头,是卖国求荣的婊子……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李潇潇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贵贱。况且,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金曼璐尘封已久的心门。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红牡丹。在这个冰冷的乱世里,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光鲜亮丽的皮囊和委身日寇的表象,只有这个人,透过层层迷雾,看见了那个满身伤痕、背负血海深仇的灵魂。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药碗进来了。李潇潇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床边,一手轻轻托起金曼璐的后颈,一手端着药勺,耐心地喂她喝药。
“小心烫。”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金曼璐却觉得心里泛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甜意。她乖乖地喝着药,目光始终黏在李潇潇的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陪,就陪到了晚上。
直到金曼璐的药效发作,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李潇潇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锦被,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金曼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或者说,她根本没敢深睡。她半睁着迷离的双眼,脸颊因为高烧和羞涩泛着动人的红晕,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李潇潇动作一顿,回头看着这个在风尘中打滚却依然渴望温暖的女子,终究没能狠下心抽回手。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轻声道:“我不走,就在这守着你,睡吧。”
“你是督军夫人吧。”金曼璐轻轻的问到。
李潇潇心里一惊,她偷偷溜出来,自以为从没泄漏身份……
“百乐门这种地方消息最是灵通,早就听说李家留洋回国的大小姐被督军强抢了去,今日看见姐姐一身医术便晓得了。”曼璐笑着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姐姐今日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潇潇这次来百乐门本是想和师兄取得联络的,误打误撞救了金曼璐耽误了时间,这会儿客人们也陆陆续续离场了,她犹豫要不要托金曼璐留意师兄的消息……
“姐姐来百乐门是想打探消息的吧,不妨告诉我,百乐门没有我打探不到的消息”金曼璐的提议来的恰到好处,看到李潇潇的犹豫,曼璐笑道:“你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外面有关我和督军的传闻?姐姐多虑了,督军也只是托我打探倭国人的情报而已。”
听到金曼璐误会了,李潇潇连忙解释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想与师兄取得联系,只是他身份特殊而且我又是背着督军……”
“哦,我知道了,这位师兄是姐姐的青梅竹马对不对?你想让他把你从督军府救出来?”曼璐打趣儿道。
李潇潇脸一下子红了“不是不是,是正事…”
“正事?怕是革命吧,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师兄应该是地下党的吧?”
“曼璐果然聪慧,不愧是百乐门的金牌歌女”潇潇会心道。
“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曼璐莞尔一笑,纵使是在病中也难掩往日风采。
……
百乐门外。
夜色如墨,风雪愈发大了,百乐门门前的霓虹灯在漫天飞雪中晕染出一片迷离的光晕。
李潇潇裹紧大衣,匆匆走出那扇喧嚣的大门。她心里惦记着金曼璐的病情,又想着有希望找到师兄的线索,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街口的暗影处,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了过来,横在了她面前。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只锃亮的军靴踏在雪地上。陆凛一身戎装,大氅上落满了雪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冷得像这漫天的风雪。
“陆……陆督军?”李潇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